凡煙小說

第63章大結局(二)

關燈
第63章 大結局(二)

物換星移,時光荏苒。

姜懷璧二十多歲的時候就登了基,如今算來已有三十年之久,想起這些年,伸出手來,從指間不經意流淌出的,均是歲月韶華,不覆年少。

不似當年挺拔的身影孤單的立在門扉大敞的殿前,遠眺這一座座紅瓦高墻,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際遇與成就,還有那些人走馬燈般閃過腦海,滄桑的臉上瀉出一絲苦澀的笑。

舊夢依稀是單薄得如紙一般清晰地畫滿了紋路,可醒時欲抓,陰霾又散,終究也只落得一場空歡喜。即便如此,記憶中的心照不宣也能一瞬定格永遠,毋須言語,便能抵達心間。

三四月的天還有些涼意,大開的宮門招來一陣陣涼風,倏地竟是冷了半邊心房。老太監匆匆取來大氅替她披上,語重心長的說︰“陛下,可別著涼了啊。”

姜懷璧伸手緊了緊大氅,搖頭看屋檐廊柱已生出些許斑駁,只覺如今心血已涸,鬢邊白發也已生,就這樣黯然老去吧。

這樣……也好。

老太監見他不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株已有花骨朵的桃花樹。

那一年,帝後便死在那樹下。

盡管姜懷璧曾封鎖了消息,扼殺了一切謠言,對外稱扶兮是病死的。

可他跟隨姜懷璧多年,這些事,他還是知道的。

多少個夜晚,他瞧見陛下扶額嘆息。

多少個夜晚,他看見陛下像此刻一樣負手遠看那樹。

多少個夜晚,他看到陛下拿著帝後的笑容滿面的畫像發呆。

自帝後去後,這個英明一世的帝王,終身未娶。

三十六年了。

整整三十六年。

“福海,找個空子,陪寡人去外面走走吧。”

福海恭敬的一垂首︰“是。陛下想去哪裏?”

“就去……”姜懷璧突然頓住,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棵桃樹,想了想道︰“丹陽城吧。”

楚國已不在,如今的天下都是他的,他聽說過那個地方,那是扶兮第一次真正遇到墨言的地方。

三十六年前,他趕到桃花樹下時,發現了兩人的屍體,她靠在墨言的胸口,沈睡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那笑容是那樣的安心與幸福。

忽然就懂了人們常說的那句話。

上窮碧落下黃泉,不離不棄。

大概就是像墨言死後,扶兮毫不停留的去找他這樣吧。

數十年過去,丹陽城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當年所謂的九重宮也早已成了一片廢墟。

姜懷璧一身便服,福海攙他出轎,停腳的地方是山下一座名為‘碧落’的村莊。

雖是村莊,毗鄰市集才不過半個時辰的腳程。

春日,萬物新生,滿山郁郁蔥蔥。

“陛……”福海意識到的自己的失言,改口道︰“主子,這兒的空氣可真好啊。”

懷璧點點頭,指著前方的路說︰“走吧,去市集看看。”

“可……可是……”福海猶豫了,一臉擔憂的看著他,懷璧伸手拍了拍他︰“好了,如今天下太平,哪有那麽多人覬覦我的命。”

福海不說話了,隨著他一同走去市集。

街市上人來人往的,好不繁榮,懷璧很滿意的看著這太平盛世,唯一惋惜的是知己與愛人已經看不到了。

這樣想著,沒註意到前面的吵鬧聲,直到臨近了人群,福海拉了拉他的袖子︰“主……主子。”

姜懷璧這才擡起頭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是個姑娘的怒斥︰“你哪只狗眼看見他偷東西了!汙蔑好人!”

“老子就看見了怎麽著!老子的錢袋怎麽會掉在他腳邊!我看就是他逃跑不成功,被抓了個正著!”

“你——!”那姑娘氣結,揮手就是一下鞭子聲。

姜懷璧站在人群後面,笑道︰“好厲害的丫頭。”

“死丫頭!你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又是一聲鞭子聲,“你不但冤枉好人,還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接著又是幾聲鞭子揮動的聲音,先前那人痛的直呼︰“哎喲,哎喲!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

“哦?你是誰啊。”姑娘的聲音裏絲毫沒有畏懼,那兇神惡煞的人哼笑一聲道︰“我爹是碧落村的村長!”

“哦。”姑娘淡淡的應了一聲。

那人一楞,嚷嚷道︰“臭婆娘,你你你,你居然不怕!回頭我就讓我爹把你們趕出村子!”

“我為什麽要怕你!”

這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吵著,忽然之間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既是村長的公子,我們也得罪不起,在下陪個禮就是了,不要連累姑娘。”是個極好聽的男人的聲音,低柔中透著平靜。

先前那男人一聽,頓時得意了︰“算你識相,臭婆娘,聽到了吧。”

“我聽到什麽啊!”

福海撥了撥人群,引姜懷璧走到人群前,懷璧擡眼的一瞬間,見那姑娘又是一鞭子打在那男人的身上,那男人的身上破了幾處,身後的隨從躲著不敢吱聲。

小姑娘下巴一揚,走到他面前去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常常仗著自己的爹是村長就能仗勢欺人。剛才我就走在那公子身後,你的錢袋明明是自己掉下來的!”

那人不說話了,捂著痛處賠笑了兩聲︰“是是是,姑娘教訓的是。”

小姑娘哼了一聲,轉身走到那個聲音極為好聽的男子身邊︰“他打傷你了吧,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謝謝姑娘。”

二人雙雙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姜懷璧的身子猛的一顫,一旁的福海更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那個潑辣的小姑娘,長的竟與死去的帝後一模一樣。

而懷璧的詫異遠不止於此,不止小姑娘長的與扶兮一模一樣,那個嘴角含笑的青衫男子竟也生的與墨言一模一樣。

就連眉宇間那抹火紅的烈焰都與死去的墨言毫無差別。

唯一有差別的是,他是個雙目明亮的正常人。

這……這真是他輩子見過最不可思議的事了。

若非親眼看見墨言和扶兮的屍首焚化,他會以為這就是墨言與扶兮。

“陛……陛下。”福海扯了扯他︰“人已經走遠了。”

姜懷璧這才回過神來,望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著了魔一樣︰“去、去看看。”

一直跟隨著那兩人走到山腳小路,小姑娘比少年矮上一頭,年紀也比他小許多。

一路上就只聽她像只鳥雀一般嘰嘰喳喳的說著,那男子只是面帶微笑的聽著,直到看著她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才出手為她擦去︰“原來你是丹陽城的首富宋員外的小女兒。在下……”

他說著忽然一把將那小姑娘推遠,小姑娘正一頭霧水的看著他時,忽然十幾名布衣打扮手執大刀的人從山林間竄了出來,攔在那二人前頭。

海富一見,驚的要帶姜懷璧走,卻被他制止了,二人隱蔽在一旁看著。

“臭丫頭!你以為我會這樣放過你。”為首的就是方才那個男子。

小姑娘一見是他,將青衫男子單手護在身後︰“王八蛋!你不要以為人多我就拿你沒辦法!”說著揮手就是一鞭子。

她是有一身好武功,但畢竟勢單力薄,手中的長鞭又及不上敵人的利刀。

很快便敗下陣來。

躲在暗處的姜懷璧正要不顧福海的阻攔出來助她時,那青衣男子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長鞭,朝前一揮,束住一個敵人的脖頸,稍一用力,便擰斷了頭顱。

如此效仿,片刻就將那幫人殺的只剩下兩個人了。

為首的見狀早就嚇得屁股尿流,站都站不穩了。

一旁的另一個盯著那男的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這這這,這是顧太守的兒子啊,少爺,咱們可得罪不起的啊。”

為首的這下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青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拉著小姑娘走了。

“原來……原來你會功夫的啊,害我還以為你……”小姑娘半抱怨半驚訝的問道。

對方只是一笑。

“對了,你剛剛還沒告訴我你家在哪。”

“我並不是丹陽城的人,我家在南平郡。”

“那麽遠。你跑來丹陽城幹什麽?”

“家父……”他頓了一下,看著那小姑娘,還是如是說著︰“家父來處理一些事。”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姜懷璧看著這兩人走過眼前,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次拒絕之後,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會在心裏蝕出一個這樣深的傷痕。

想起那年冬季,踏著一路梅香走著,心裏想的卻是,能入她所在的小窗橫幅,即便從此化作此花幽獨,亦是夢裏也不敢想的奢望。

想起那年春初,因見她屋裏的玉瓶空落,原是吩咐人每天送花過來插瓶,卻被侍女們把瓶子帶回屋裏磨著要他親自送去,從此變成一個習慣。

想起那年第一次面對她,面對那不曾奢望過的溫和含笑,卻依然情怯得手足無措,直至她霍然轉身離去。

那時候還安慰過自己,若是一切可以重來,自己應該還是會那樣說那樣做。

然而,人生根本沒有如果。

這些年其實很想很想見她。

但是已經永遠沒有機會再選擇一次了。

這麽多年,一直以為已經看得很淡,卻沒想到所有的塵封都會隨著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而再度開啟。

是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努力地讓自己假裝不知道。

原來他還有一片看不破的紅塵,隱沒在桃花影中。

“陛下!陛下!”姜懷璧忽然面色蒼白的捂著胸口,眉頭緊皺,卻是勾唇笑著。

福海慌了神,背著他就往轎子那走去。

路過那小丫頭的時候,春風把兩人的對話吹入耳中。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顧墨言。”

姜懷璧伏在福海的背上,吃力的回頭看見那男子停下步伐,側身看著那丫頭,目光裏是無盡的溫柔︰“你呢。”

“我啊。”被他註視著,小姑娘忽然就紅了臉︰“宋扶兮。”

“那我今年十五,你呢?”

“在下二十有二,尚未娶親,小丫頭,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沒了。”

聲音漸漸淹沒在風裏,姜懷璧最終帶著一份安心在福海的背上緩緩闔上了眼,那一瞬間,似乎嗅到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香味,懷璧知道,那是春天的味道。

永寧帝薨,享年五十九歲。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