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淡淡地往身後看熱鬧的人群中瞥了一眼，竟鎖定上了唐令羽的眼睛，停留一秒，又別過頭去。

唐令羽很想上前去，哪怕只是抱抱他，她想帶他走，真的很想。

“堂下蔡居誠，你可認罪？”

蔡居誠只道：“非我所為，如何認罪？”

鄭掩暇的耐性尚在，道：“人都是死在你床上的，你還狡辯什麽？蔡道長，早些承認，你我都要更好過些。”

“那夜我喝了許多酒，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蔡居誠仍是平靜。

“你可當本官是三歲稚子麽？這等謊話，本官也會信以為真麽？”

“信不信由你。”

場面一度冷下。

唐令羽仍然是等待。出乎意料的事，她沒有看見華元生的身影。這小子，果然一開始便意圖不軌，不是真心想救蔡居誠的。那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這才是最值得懷疑的地方。因為根本看不出來他的任何動機，要不是今早他發火離開一事，她甚至仍是懷疑不到華元生頭上。

忽然，一聲悶響。待眾人反應過來，蔡居誠已經倒下了。

“來人！”師毫仁大呵，一旁兩位侍從忙上去探看。

唐令羽幾乎是第一時間沖上去的，也沒人反應及時攔住她，只見蔡居誠口鼻中緩緩淌出黑紫色的血，配著蒼白的臉色，格外的驚心。

唐令羽幾是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隨後她發覺背後一涼，猛地回過頭去，只見對面街酒家的屋頂，華元生正迎著風，含著詭異的笑，望著正在看向他的唐令羽。

隨即眨眼的功夫，像是隨風而逝了一般，不見蹤影。

【十】

“蔡師兄！”

“師兄！”

邱居新是緊隨唐令羽而上的，也不顧旁人，也忘了自己是副什麽打扮什麽身份，就這麽自主地沖了上去。

堂上二位官員一位是神態自若，一位則是頗為擔心——擔心的那位自然是師毫仁。

“快！快喚大夫來！”

一旁的小吏趕忙退下去找大夫。唐令羽將蔡居誠扶住，邱居新出手倒快，三兩下似乎是封住了蔡居誠的幾個穴位，這才止住了血，人尚且昏迷不醒。

“這……似乎是中了百廢散的毒。”

唐令羽聽到百廢散三字，心頭不由得一涼：“可是萬聖閣獨門研制的……百日內筋脈俱損，人形皆廢的□□？”

“是了。我先前下山歷練時，見過此毒發作。那華元生果然是萬聖閣的人！”

“終究沒能防住，都怪我自作聰明……萬萬沒想到他竟走了如此陰險的一步。那該如何是好？”

邱居新道：“我且封住了幾脈，只不過止了血。具體法子，我也不清楚……”

堂上的鄭掩暇才反應過來二位擾亂公堂的作為，冷冷道了一聲：“與案子無關的刁民先給我退下！”

唐令羽與邱居新二人紛紛擡頭看向他，轉眼低頭置之不理。

這麽一來鄭掩暇自是氣的要緊：“你們——來人！把他們給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邱居新著實不願理會，只低聲對唐令羽道：“你現在去把華元生找來，師兄這裏我來照顧。此事關乎我武當與萬聖閣私交，麻煩你了！”

“嗯。”

。

金陵這地方看似繁覆，想找到一個人卻是不難。不過這話只適用於唐令羽。對她而言，金陵的一草一木，一戶一家，她都太過於熟悉，這是她的工作需要。曾經的她也曾迷失在這大街小巷之間，被眼前的繁華給迷失了方向。

後來她學會去看那些繁華背後的東西，才發現覆雜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明了。

日繼夜往，金陵的城門來去匆匆，多少人滿懷著希望來到這裏，最終又惆悵而去，初來的人看不見離去者的憂愁，離去者卻看得見初來人的喜悅——那是他們曾經的模樣。天下之大，他們還有廣闊的世界可去，只是沒有一個地方再似金陵了。也許，這就是他們所憂愁的原因。

這一次，唐令羽沒有找到。

華元生像是在金陵蒸發了一般，一點痕跡都不留。一如他的出現。

萬聖閣的人，何必要致蔡居誠到這般地步呢？越想到此，唐令羽越是感到揪心的痛。一切都太不容易了，無論對於誰。她想，如果可以，她也願意迷失在金陵的紅塵之中。只是蔡居誠……最近總是讓自己想起過去的事，一些本應該與蔡居誠無關的事，比如說那個關於自己小時候雪天的夢。

唐令羽終究是在雞鳴寺頂見到了華元生。不過，卻不是華元生一人，他身邊站著的人，是蕭疏寒。

“唐姑娘，何必尋根問底？新兒不懂事執意前來，我不攔他，卻不知還有貴派的人插手此事。居誠是我的徒弟，他犯了大錯，自然該由我這個武當人處理，既輪不到官府，也輪不到你。”蕭疏寒並不正眼去看唐令羽，只默默地說出這番話，冷得像冰。

“他已被逐出師門！蕭掌門！殺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確實不是他做的！”唐令羽道。

蕭疏寒道：“事已至此，若說是別人，你覺得，金陵的百姓們，可會相信，天下人可否會覺得，我武當是仗勢欺人？就算不是居誠做的，到了這個地步，也該由他承受。”

“可是！蔡師兄他可是你的徒弟！他將你當做神靈崇拜，你卻在此時棄之如敝屐，蕭掌門，你當真是鐵石心腸麽！”

蕭疏寒沒有說話，倒是華元生開口了：“朝廷找他頂黑鍋，百姓相信他是真兇，我們萬聖閣想收他的命去。現在除了你和邱居新那個傻子，沒人再會想救他，因為他，無可救藥。"

“你！枉費我……”

華元生神色冷冷的，看向唐令羽，似脫胎換骨了一般，讓人心寒三尺。只聽他緩緩道：“多虧了唐姑娘你這把刀，否則，我也不能接近到蔡居誠。唐姑娘，你如此為他煞費苦心，盡心竭力，不會是喜歡上蔡居誠了吧？我說，單這金陵城裏好男兒就有千千萬萬，你為什麽就看上他了呢？他現在什麽都不是，孑然一身，又一副心高氣傲的臭脾氣，唐姑娘，你何苦呢？你們暗影，也會為情所困麽？”

唐令羽低著頭，背光打下的陰翳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自己卻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那種仿佛被人赤身裸體看個通透的難堪。

“我不求其他，我只希望他好。既然你們不肯出手相助，那麽我行事，還請不要阻攔。”唐令羽擡起頭，直視著蕭疏寒，她這話是說給蕭疏寒的。這人清冷的眸子，這人仙風道骨，讓他看上去是那樣的高不可攀。她不知道，這原本是蔡居誠最為向往的人。若是她知道，也許早就心如死灰，因為她與蕭疏寒相比，簡直卑微的如同塵埃。

唐令羽又轉而對華元生道：“代我轉告你們少閣主，若是他還念當年我不顧他人言語視他為知己的情分，就請他放過蔡師兄一馬，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華元生冷哼一聲，算是答應。

唐令羽沒有多言，轉身縱躍下雞鳴寺頂。

邱居新將蔡居誠送到了風惜雲處治療。

“好在我與師姐們先前研制過百廢散的解藥，若送去別人那裏，怕是屍體都涼了。”風惜雲取了瓶藥丸來，研碎在水裏給蔡居誠灌下，又取了針來施上幾針，“給他先續著口氣，否則藥效沒好，他人不行了……他身上，怎麽傷的這麽重。”

“師兄他……受了刑。”邱居新咬著下唇，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風惜雲點點頭，道：“應天府那裏不乏高手，你能帶他殺出來，也不容易。”

邱居新冷笑道：“那群是官糧的，不是我的對手。”

風惜雲低頭笑了笑，又問道：“那老四現在在何處？”

“她……去找華元生……你為何要喚她為老四？”

“習慣了，少年時我們有五個結義的，一起出生入死的，她行四，我行老大。兜兜轉轉到現在，也就剩我和她二人了……所以說，你還是幸運的，你師兄弟五人尚且都在。邱居新，我覺得你挺奇怪的。”

“？”邱居新不解。

“你要是真的在乎蔡居誠，你當初何必要和他爭這個未來掌門之位？你明知道他是心高氣傲的一個人。”

“我沒有！這……這一切，都是師父的選擇，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和他爭！”邱居新有些激動，說的臉有些微微泛紅，怪可愛的。

“如此。”風惜雲含笑低下頭，不再說話。

唐令羽趕回時，蔡居誠方醒過來。恢覆談不上，總歸是清醒了。

邱居新陪著風惜雲去購置缺少的藥材了，一時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為何要救我？倒不如……讓我就那麽死了。”

“你說過你要回武當當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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