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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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家人離開的時候,衛紅把屋子裏打掃了一遍。胡念梅在旁邊問道:“媽,聽爸爸說要讓表姐他們送去永鎮中學念書。是真的嗎?”

衛紅不知道女兒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她放下掃把說:“你小孩家家,管這些是幹啥?”

說完,就看到胡念梅悶悶不樂的低下頭。她以為是天氣熱的導致的這幾天女兒都無精打采的。頓時心疼不已。對她說:“百貨大樓那邊有一家新開的服裝店專門賣童裝。你爸同事說他們都在那兒了買衣服,聽說都是上海來的大品牌,媽下午帶你去逛!”

胡念梅蹬了一腳沙發,心裏十分不耐煩。讓爸爸看到她新買的衣服,說不定回頭立馬又給鐘家幾個表姐妹買。原本以前她獨有一份的東西,現在人人都有了。她還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衛紅不知道她脾氣上來說的種種不好的話,女兒全都記在心裏了。

胡家夫妻關系一向都很好。胡庸城不怎麽管家裏的事情,都是衛紅在拿主意,但現在多了一門關系。胡庸城的註意力就轉移了一部分到家裏來了。一個從來不知道柴米價的人突然問起這些零碎的事情。必然是在操心胡月箏。

衛紅心裏吃醋,但是吵過一次架。她心裏發怵。不敢再去過問這些事情。她這種小心翼翼做法落到胡念梅的眼裏,就成了天大委屈。她在替她媽委屈!

——

二妮回家以後,遠在陳家村的大姑是最晚知道的。那幾天,陳胡在隔壁村打家具回不來。她自己帶著兒子和婆婆吃飯。兩個孫子大了就能跟著村裏的娃娃一起玩。鐘芬芳跟她婆婆兩個人輪流去上工。今年秋收前公社病死了兩頭牛。她聽說以後。就攛掇著陳胡把牛大腿買下來,實在不濟,收半個牛肚也是可以的。

僧多粥少。陳家村的公社人口足足有幾百號人。

只不過牛死了,冬天再要種地就難過起來。動物配種站要到隔壁鎮上那麽遠。公社大隊的幾個幹部商量了一圈,帶著公社今年剛收的糧食去買牛犢了。

另一邊,汪海做事回來,遠遠看到他老娘在地裏扶著鐮刀幹活。他放下工具箱,踩著土下去幫忙,汪家老太婆看見兒子,連忙把他往田壟上推,邊說:“這裏不要你忙,你老丈人來了。叫你晚上過去吃飯。”

汪海忙不疊的答應了。他想到什麽似的問道:“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兒子今年也有一歲了。汪家準備在秋收忙完以後就擺宴席做一歲。這可是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寶貝兒子。全家人疼的跟什麽似的。翻了半天的字典,最後決定叫“汪興成”。寓意是心想事成。如果將來再生,男孩就跟著叫“汪興達。”

汪興達,小名擔擔。胳膊大腿壯實的很,鐘紅花做完月子就沒去下工了。她聽說二妮去京都比賽去了。把這事跟家裏人一說。汪老太婆咂舌:“你娘家這丫頭也忒聰明了。乖乖,聽說還上電視了!”

陳家村沒有電視機,消息閉塞了不少。等人從京都回來,他們才知道事情始末。對於娘家出了個聰明的侄女。她還是很高興的。這種高興超過了一般常人的羨慕嫉妒,層次“蹭蹭”跨越了好幾個等級,成了仰望的存在。要知道當地出過的上一個名人,已經是明朝以前的事情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出名也只在親戚朋友小範圍裏火了一把。因為圍棋這類型的活動在國民中並不普及。從六十年代到現在,人們剛逃離饑荒和戰火。連溫飽都還沒有解決。更別提精神文化了。只有在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人們才會追求精神層次的豐富。

二妮回來,鐘家人就請了女兒和女婿過來吃飯,算是把這事情告訴親戚朋友一聲。至於村裏的人,鐘老爹只裝作一副不開口樣子,憋得人不好意思問。

大屋劉人都知道二妮去參加比賽的事情。她作為替補也只上了兩場。鐘老爹還記得之前輸過一場就有人來鐘家老房子找麻煩接過沒堵到人,這才作罷。鐘老爹難得發了一回脾氣。把找茬的都懟回去。這才安生了兩天。

誰知道後面的局勢又發生了大逆轉了呢那場比賽在中後面的時候。其中出現了好幾位棋風強硬的棋手。華國突然發力。連連扳回好幾局。最後保持友誼賽的精神,以互有輸贏的和諧平局落下帷幕。有了前面的憋屈作為鋪墊,後面勢如破竹就更令人激動。連報紙上都出現了不少“為國爭光”的標題。一邊倒的輿論才扭轉過來....

比賽已經比完了,眼看孫女都瘦了一大圈。再有村裏人過來瞧稀罕的。鐘老爹都把人轟走了。

幾個大男人在桌上還能聊什麽,無非是喝酒罷了。說完二妮的事情就是汪海說起給兒子做一歲生日。中途又問道幾個姑娘戶口的事情。汪海這才知道,原來岳丈家還成了“半邊戶”幾個侄女的戶口依舊在大屋劉。

陳胡詫異的說:“我以前聽人家說,上中學就要政審。現在都改了麽?”

鐘芬芳推了他一把,嫌棄的說:“那是高中,你是不是聽岔了。”

期間打了個岔,氣氛依舊熱鬧。鐘老太給鐘老爹使了個眼色。鐘老爹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聽得自家老伴說:“紅花呀,你哥哥嫂嫂現在好不容易到城裏安頓下來。可是你也知道的,城裏開銷大,幾個娃娃又要上學。幸虧家裏還不怎麽花錢。讓四妮兒偉華跟著我們兩個老的過就行。”

鐘紅花聽了,眼皮一跳,聽到自家老娘掐著嗓門說:“轉眼他們兩個小的也上學了。大的小的都不在一起。說來也是可憐。主要是我跟你爹呢年紀也大了。管不住。哪天要有什麽事情,一屋子老的小的也架不住。唉。”

鐘敬賢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他瞪著眼睛看了三兒一眼。趁著抽煙的功夫,對她問得:“你跟媽說啥了!”

一百六十六章

三兒聽到丈夫的詢問毫不示弱。她說:“你可別冤枉我,我就提了兩句戶口的事情…偉華本來就不跟咱們住,家裏蓋了新房子也沒幾個人住,倒不如想辦法把爹娘接過來一起。”

鐘敬賢拉著她到門後面,皺著眉頭喝道:“你主意真不小,娘都打主意到二姐身上去了!她家剛有個娃娃,能有幾個錢了。”

三兒掰著指頭跟他算:“第一批的職工樓已經分完了。咱們滿打滿算,也要一年多時間才能轉成老員工。第二批分房是趕得上的。有這個機會,時間也來得急。就算找大姐二姐借錢,咱們也還得起。到時候把偉華接過來帶著,不然一年到頭,你連兒子影都見不著。”

見丈夫陷入猶豫中,她繼續說道:“萬一偉華沒人管著,學了壞怎麽辦。天高皇帝遠的有個什麽事情,你管得了麽?”

也是,兒子可是家裏的獨苗,眼看現在計劃生育的苗頭有了。鐘敬賢也沒有再打算生育的計劃。既然這樣,偉華肯定是要好好養著的。跟著爹娘也可以。只是他怕兩個老人家過於溺愛。再來一家人長期分居也不是個事。時間久了。就跟爹媽不親了。

他還指望兒子養老呢。兒子都不親熱,怎麽養老??

這樣一想,心裏那股子憋屈消去了不少。只是一點。他仍舊強調:

“你不要問二姐要錢。汪家跟陳家不同。他們就靠種地的活兒。大姐家還能有點木匠生意。不過也只是細水長流,沒什麽大生意。我看這事不能當著姐夫面說。免得他們撐著面子應了下來。心裏恐怕不舒服。”

他難得考慮這麽多,也是因為鐘家姐弟親厚。世上有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兄弟。自然也有關系融洽的。正好像是胡庸城對自己的親妹。又似鐘敬賢對兩位大姐。各人站的立場不同。三兒根本不能明白。她只知道丈夫混帳慣了,只有在這種事情上堅持己見。因此生了半天的氣。只好回頭去勸說婆婆去了。

鐘老太對兩個女兒不錯。但是顯然,心裏那桿秤還是稍稍偏向鐘敬賢這邊的。分房子是大事!鐘母一提出這個苗頭,鐘老太立刻就把這事放到心裏去了。

她朝鐘紅花開了這個口,純粹是因為之前鐘家蓋得房子,鐘芬芳出了大力氣。也通過陳胡弄了不少木料過來。而花在物料的錢就更多了。蓋完房子以後。鐘老太的私房錢已經花的一幹二凈。再不能拿出錢了。這次只能朝沒幫忙的鐘紅花提了。

沒想到席間吃到一半遇到這回事,鐘紅花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她哪裏知道自己老弟有這麽大的口氣,竟然都想去城裏買房了!要是以前,她說不定還會想點辦法,可是現在剛好生了頭胎。滿腔熱情都撲倒了孩子上面。照顧孩子所花費精力和財力都讓她捉襟見肘。答應吧,她又要顧及孩子丈夫,不答應吧,又覺得十分沒有面子。

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鐘敬賢回到席間,看到二姐這副樣子,立刻擺擺手,在底下偷偷對鐘老太說:“媽,你別為難二姐了。工廠的事情再想辦法就是了。”

鐘老太一聽,也就作罷了。

她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婦人,非要吸女兒的血供養娘家。只是略微提了一句。就不再細想了。家裏還有更麻煩的事情,比如幾個孫女的學籍和轉到鎮上讀書的事情。等一行人吃過飯,她已經打算好了多弄些苧麻去做麻袋換錢使了。



鐘紅花回到家裏,整晚上都輾轉反側。是的,她真開口答應借錢了。還在自家老娘面前打了包票。可是話說完。她這心裏七上八下的。又後悔自己說大話吹牛。盡管一直以來作為家裏嫁的最好的女兒,鐘紅花是有底氣裝面子!

她剛嫁過來的時候很看不起陳胡家是中農。可是這幾年來,陳家村搞大包幹以後,日子漸漸富裕起來。而汪家溝則還是老樣子。棉花產量年年也就那麽多,村裏沒有紡織廠,棉花連粗加工都沒有就賣出去,可見真正賣不出價錢。

再來就是貧下中農嘴裏喊著大團結。大隊長鐵了心心要搞社會主義大集。可是窮還是窮。這是改變不了的。

一會兒想和丈夫通個氣,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她擔心自己善做主張會不會讓汪海發脾氣。猶豫了半晌,回頭一看,汪海早就自己躺床上打呼起來。

經過這一鬧,她心反而靜下來了。安慰自己說:“敬賢如今在城裏上班,哪裏會沒錢。等他湊足錢還回來不就是了。”

大約是疼愛弟弟的心情站了上風。此刻倒不心疼錢了。心虛的挨著丈夫身旁躺下。剛挨著被褥,忽然聽見兒子的哭鬧。她渾身一躁。剛卷來的困意就迅速的褪去了。踩著拖鞋跑到搖籃旁的小床上輕輕的哄起來。

一夜無話。

夏季正炎熱的時候,鎮上的百貨大樓終於開業了!

四妮兒的櫃臺在商場的二樓。隔壁是賣煙酒的櫃臺。再旁邊是日用品店,都是國營的大企業。在開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整個鎮上居民都打聽到新開的商場。蜂擁般擠到百貨大樓看新鮮。這裏一樓有幾個大店面,賣的是家用電器。現在國營家用電器大多都是東北的工廠生產出來的。不用過多久。改革開放以後,市面上就會出現大量的外國牌子電視。尤其是制作工藝嚴謹設計精良的霓虹家用電器。

四妮兒仔細看了看,發現店內只有兩臺電視機。這是目前對普通民眾來說相對昂貴和稀有的電器。很少有人買得起。而另一旁正在售賣的收音機則是一般工廠幹部家才有人買。比起少而精的電器店,旁邊生活日用品店就顯得更熱鬧一些。供銷社賣的大多都是廉價的生活必需品,比如火柴,蠟燭,肥皂,鋁制飯盒之類的。而百貨商店裏則是賣的長毛毯,羊毛衫,皮包這類高端些的產品。

二樓的專櫃人沒有一樓多,她坐在拐角處看了半天,店內人流不少,可是大多人只是像瞧什麽新鮮似的看這些童裝衣服。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婦女挎著菜籃子走來走去,偶爾也有牽著小孩的。過去摸摸衣服料子。看裏面的縫線。這來去過了一兩個鐘頭還沒開張。蘇茜站著越發僵硬起來了。她緊張極了。生怕生意不好連累她自己。因此雖然站在原地,但是兩只眼睛不斷的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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