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窗事發

關燈
自從王為民上任以後,鄭陵、馬麗娜、趙嬌、劉朋明顯感覺日子越來越不如從前好過。

鄭陵從前通過許多方面都是有利可圖的,比如藥品和醫療器械的采購,比如空勤人員的招收和體檢,現在王為民開始要求檢查臺賬記錄,他幹這行多年,總是有辦法讓臺賬看起來完美無缺的,只是頂頭有了一個釘子自己的人,難免不像從前那般方便行事。

馬麗娜為鄭陵做副手多年,原本指望著鄭陵升職後提拔自己,突然半路殺出一個王為民,短期內升職加薪無望。

趙嬌原本是聽說公司內部家屬的身份來公司上班很好混日子,沒想到王為民不只開始嚴格考察在崗情況,要求的工作事項也越來越多。

劉朋原本就是被父母強迫安排學了醫,畢業兩年混在醫院裏一直沒有考上執業醫師資格證,一次家庭聚會,通過鄭陵這個遠房舅舅的安排做了航醫,他是聽說工作輕松空閑不需要考醫師資格證才來的,誰知王為民現在要求持雙證的航醫才有資格放行航班,所以現在被調來上行政班,雖說有舅舅護著,自己的工作量比柳曉姝、賀樂少,但不再如從前那般清閑。

……

一晚,調度席位值班人員撥通了錢磊的電話:“錢總,明早飛航班機長出了一些狀況,只剩您有那航線的資質,您此前因為腰椎間盤突出癥停飛休養了一個多月,可不可以救救急先飛了這一趟。”

錢磊:“沒有其他人了嗎?”

調度席位:“是的,因為航線資質問題,如果您不飛,公司只能宣布航班取消退票了。”

錢磊猶豫了,他知道自己真實的疾病是不被局方允許飛行的,可是,身為副總,航班的準點率與自己的獎金收入息息相關,且名義上的“腰椎間盤突出癥”已經休息了數月,以此病為借口拒絕飛行太過牽強,反而容易讓人生疑。

反正這個早航班就一個小時,反正局方要監察那麽多家航空公司,每家公司又有那麽多事項,監察員不可能每天一條航線一條航線地細查自己到底有沒有飛航班,這件事被發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做出決定後,錢磊聯系了鄭陵:“鄭主任,我的情況你是清楚的,我現在已經在治療了,相信很快病就好了,而且,這種病,只要我自己註意,是不會傳染給別人的,真搞不懂局方為什麽禁止這種病的人飛行?”

“調度席說明天的航班我不飛的話只能取消,這對公司的利益可是非常大的損失。”

“調度席也是死板,沒有《航衛覆飛單通知單》就不可以排班,你先讓人幫我把覆飛單開出來,等我把明天這一趟飛了再重新停飛。”

“你放心,事成之後我會感謝你的。”

鄭陵隨後聯系了馬麗娜開出《航衛覆飛通知單》,待航班結束後再次開出《航衛停飛通知單》。

三人以為此事已經神不知鬼不覺過去,卻不知所屬轄區的民航監管局已經收到了匿名的舉報信。

S監管局航衛監察員孫偉對美麗航空航衛辦公室進行突擊檢查,面對如山鐵證,鄭陵不得不想辦法解決問題。

鄭陵:“偉哥,這一次情況特殊,還請你多多包涵。”

孫偉:“鄭老弟,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這件事證據確鑿,外加我們監察局老局長退休了,剛任命來的新局長對我們的監察工作要求比以前嚴格了許多,我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一個人決定所有事了。”

鄭陵翻了翻證據資料,很快發現解救之法:“偉哥,你看,錢總的郵件和《航衛停飛通知單》、《航衛覆飛通知單》都是馬醫生操作的。”

錢磊:“我就是個飛行員,航衛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航醫說如何可以幫我解決問題,我就按他們說的辦了,我不知道這是違反規定的。”

馬麗娜:“鄭主任,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啊。”

鄭陵:“我知道,可眼下這些郵件、單據留的都是你的名字,你放心,即使你把這件事承擔下來,無非就是偉哥那邊和你例行公事談個話,給公司發個《整改單》,等到了公司這邊,我再幫你疏通一下,不會有什麽問題的。說到底給你發薪水的是公司,決定你升職的是我,你說對嗎?”

有了升職加薪的承諾,馬麗娜答應了鄭陵的提議,可心裏有些發慌,為保萬全,她徹夜未眠地翻看局方文件規定,終於讓她找到了其中一個條款的表述漏洞。

……

來到局方監察員辦公室,馬麗娜發現實際情況很有可能比鄭陵所說的嚴重。

以往的“局方約談”只需要局方對應板塊的監察員和航空公司對應的工作人員談話即可,今日卻多了兩個人,孫偉坐左邊,正中間坐的是她最近在任命書上看到的新上任的S監管局局長,右邊的女子也是生面孔,單看氣質,馬麗娜感覺她職位也在孫偉之上。

一對三的談話過程中,馬麗娜承擔下了錢磊的事情,但也拿出了局方文件條款的表述漏洞完了一番文字游戲,她的闡述有理有據:

她沒有違反規章,她只是把重點放在了某一條款上,這是中國民航總局出臺的文件,地方級別的民航監管局遵守民航總局的文件要求理所應當。

幸好她最近因為改《航空衛生手冊》對於最新的各級局方文件了解透徹,否則真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孫偉和鄭陵手上了。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孫偉面露擔憂,馬麗娜言之有理,但也容易讓人感覺是在故意挑釁新任局長,這個女人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周局長卻是面色平靜:“你說的有道理,局方文件上的確沒有對這個情況做出明確的說明。”

孫偉見狀大吃一驚。

周局長:“小孫,你把這一條款記下來,回頭好好研究一下,這麽多年了,也該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更新我們轄區的規章了。”

“好。”孫偉表面上應答下來,暗地裏卻在抱怨著,S航衛處上一次大改規章是許多年前了,當時是從別的航空公司借調人員來做的,看來,又需要借調人手了。

……

馬麗娜從局方回來後,原以為可以平靜如常,哪知王為民按照部門內部的獎懲制度以及新推出的工作考核制度對她進行了扣分處理,還要求她寫檢討。

看在鄭陵的承諾的份兒上,馬麗娜忍了,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通匿名電話,電話裏傳來的是鄭陵和劉朋的聲音:

鄭陵:“小朋啊,我已經和後勤、安監、人資幾個部門的人說好了,安監和人資會設立一個專業的航衛檢查主管的崗位,隨後我就會推薦你的名字上去。”

劉朋:“馬姐呢,這種位置論資排輩怎麽算她也應該是整個航衛裏最有資格的人。”

鄭陵:“你是我侄子,我不推舉你推舉一個外人,我傻啊。再說,有了這個位置,不用醫師資格證你也可以升職加薪,到時候連你馬姐都得聽你的,你的工作就是監督好她和手下人做事就可以了。”

劉朋:“謝謝舅舅。”

鄭陵:“明晚我約了幾個大領導吃飯,你到時候好好表現。”

……

未知電話掛斷後,馬麗娜找到鄭陵試探道:“鄭主任,您承諾我升職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鄭陵:“小馬,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你看你剛因為違規處理了錢總的事情讓公司收到了《整改單》。”

馬麗娜:“我那還不是按照您的指示……”

鄭陵指點著辦公桌:“什麽指示?報告是你寫的,字是你簽的,如果不是你做的,你簽字幹什麽?”

現在馬麗娜算是清楚了,自己替鄭陵鞍前馬後這麽多年,到頭來只配做一個基層小主管,劉朋如果真坐上檢查主管的位置,不論工資上,或是職位上都會高於自己。

好在局方約談時她提前做了準備,只受到輕罰,否則恐怕要像一年多以前老實巴交的小吳那樣被迫辭職了。

事實證明,任何一個低估了女人的男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尤其是耍了她馬麗娜的男人。

馬麗娜整理出了鄭陵指示自己辦事的電話錄音,拿到出了空勤人員、藥商借著向鄭陵買茶葉給與感謝的轉賬記錄,偷偷把資料送到了王為民的辦公室。

第二天,王為民看到資料後很快上報公司監察部門,對鄭陵的作風問題展開調查。

鄭陵起初自信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你們可以調查我的賬戶記錄,如果我做過這樣的事情,銀行卡上的轉賬記錄是做不了手腳的。”

王為民:“據調查,這幾個人都定期往同一個茶鋪打款,而這間茶鋪的老板正是你的妻子。”

鄭陵:“王總,這只是普通的茶葉買賣,空勤人員們喜歡喝我家的茶,長期訂購我家的茶葉而已。”

公司調查員:“據了解你的茶葉價格不菲啊。”

鄭陵:“我家的茶廠是我丈母娘年輕時候就在經營的老字號,茶葉品質好,工藝也是一流的。”

王為民:“哦,看來得詳細核對一下,你丈母娘小茶廠的出貨量了。”

聽到這裏,鄭陵意識到是自己真的出了紕漏了,在之後的調查中老實了許多。

因為公司領導層或多或少都受到過鄭陵的幫助,比如“協助”他們通過體檢,“協助”他們的親戚通過體檢,眾多領導層軟硬兼施,希望可以保下鄭陵。

可惜,監管局除孫偉外還派出了兩名監察員一同調查此事,領導層不敢吭聲了,公司最終決定讓鄭陵自行辭職,不對外宣告離職原因。

看到公司一樓LED大屏幕上的公告,柳曉姝、賀樂大吃一驚。

柳曉姝:“鄭主任不是從公司開航起就在這兒工作了嗎,怎麽突然辭職了?”

賀樂:“說不定是哪家航空公司高薪挖角了呢,你們醫生跟我們護士不一樣,你們可以考航醫資質,你們是搶手貨,我們護士就是算算醫保,寫寫會議紀要的小助理。”

柳曉姝:“你之前不還說在航空公司做護士比在醫院好嘛,不用上夜班,不用打針的。”

賀樂:“收起來走到哪裏都是跟在醫生後面的小跟班。”

柳曉姝勾住賀樂的手腕:“是好幫手,好搭檔才對。”

賀樂笑著捏了捏柳曉姝的臉頰:“誒呀,這小嘴真甜。”

魏勇剛下夜班,看到大屏幕上的公告後揚起了嘴角。

晚上,王為民組織除值班人員以外的所有航衛人員團建聚餐。當班的劉朋很難不多想是否特意挑選自己值班的日子團建。

舅舅被迫辭職,自己升職做檢查員的事情沒有了動靜,舅舅臨走前交代他先繼續在這裏工作積累經驗和簡歷,等找到好的航空公司再把他帶過去,現在他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了。

團建活動是在一家店裏邊吃火鍋邊唱KTV。

除了王為民,其他人都以訝異的眼光看向魏勇,因為他此時一改往日高冷不理人的路線,又是高歌又是熱舞,表現得異常興奮。

賀樂:“魏醫生今天這是怎麽了,原本以為他偶爾會和你分享一些工作上的經驗已經很神奇了,今天更是興奮地過了頭了吧。”

柳曉姝:“是不是因為喝了酒?聽說有些人喝醉以後就是會一反常態,比如平時看起來很安靜的人喝醉以後就會變得非常鬧騰。”

陳家衛:“的確有這種情況,魏醫生他從前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都不跟我們多說一句廢話的,想不到聚會上這麽活躍,看來咱們以後要多多組織這樣的活動,才能增進大家的相互了解。”

馬麗娜、趙夢一左一右交互著向王為民敬酒加奉承,鄭陵辭職後,她們唯一的做主領導就是他了,主任之位的任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

陳家衛幾口酒下肚,就忍不住吐槽起來:“你們知道我為什麽從醫院辭職嗎?都是為了更好地培養我兒子,我和我老婆決定由一人辭職後全心全意培養孩子,我老婆掙錢更多,自然是我辭職了。”

“你們以為全職煮夫好當嗎?我每天像專職司機似的接送孩子去各種輔導班,學英語、學奧數、學機器人、學游泳和冰球,學校裏藝術節、籃球賽各種各樣的活動,哪一樣不是讓我們做家長的來操心,如果父母是雙職工,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按照老師的要求做。”

“有一次,我實在太累了,沒有檢查作業就給兒子簽了字,結果第二天就被班主任在班級家長群裏點名批評,老婆回家又把我臭罵一頓。”

“從那時起,我就決定要找一份有時間照顧孩子的工作,培養兒子是很重要,但我也需要從那個家裏出來透透氣。”

賀樂笑了:“別人都是下班回家休息,陳醫生你是反過來,上班是休息了。”

陳家衛:“我老婆看見我閑在家裏沒有培養孩子就罵我,我必須出來上班喘口氣兒啊。”

柳曉姝心中默想:原來,“航醫”這份工作不只是自己的避風港呢。

陳家衛:“航醫這份工作還真挺適合需要照顧家庭的人的,尤其像你們這樣的女孩子,與其做家庭主婦受老公氣不如在航空公司上班,這裏不像醫院天天和病人打交道,沒有醫院那麽忙,正好有精力管孩子,正好。”

K臺上,魏勇唱完高潮後轉了幾個圈,搖搖晃晃倒在了沙發上,眾人知道他這是完全醉了。

王為民看看手表:“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陳家衛把魏勇扶上出租車,眾人相互告別,美麗航空航衛人員的第一次團建就此結束。

魏勇躺在出租車後座,不時發出笑聲,出租車司機對醉鬼們的各種奇葩舉止早習以為常,並沒有理會。

過了一會兒,魏勇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小吳,他被勸退了,我終於幫你報仇了。”

……

原來,魏勇與吳剛是大學同學兼好友,畢業後,二人通過校園招聘一起進入了美麗航空成為了航醫。

因為同為老幺,兩人承擔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工作量,但他們認為年輕人多幹活多積累經驗是好事,一直任勞任怨。

魏勇認為既然作為一名醫生,醫師資格證是必備的,充分利用休息時間考取醫師資格證,又通過在工作中與其他公司航醫、體檢隊醫生、航衛監察員的交流中意識到航醫資格證的重要性,恰逢當時公司需要引進新飛機,為了達到人機比,公司派送他到北京參加了航醫資格培訓。

吳剛卻是聽信了鄭陵的鬼話“重要的是能力不是證書”,且當時有沒有證書工資待遇都是一樣,就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工作上,即使休息日也主動加班加點地做好工作。

人的精力和體力畢竟是有限的,吳剛身體不支,忙中出錯,平日裏有鄭陵的打點,出了什麽錯誤大家相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偏偏將這個錯誤上綱上線地調查和處置了。

吳剛因為長期連續加班熬夜病倒住院,人資部和鄭陵已經討論出了結果:一個沒有醫師資格證沒有航醫資格證的員工是可有可無的,予以勸退處理,而作為吳剛搭檔的另外一個航醫雙證齊全,扣了幾百塊的工資就算了事了。

經此打擊,吳剛大失所望,他為了工作熬壞了眼睛、熬壞了身體,結果卻受到這樣的對待,從此心灰意冷,退出了航醫圈,又因為年近三十還沒有醫師資格證,無法應聘醫院的工作,想考研精力、體力也遠不如二十出頭的,生活所迫轉了行,這麽多年的辛勞算是白費了。

魏勇一直替好友吳剛感到惋惜,直到後來一次跟隨人資部的面試官出差招乘務員,酒桌上的應酬過後,面試官醉酒說漏了嘴,原來當時吳剛業務能力很強,他帶隊的新招乘務員體檢在局方指定的體檢中心體檢通過率是100%,公司高層很是滿意,鄭陵卻開始提防吳剛,他都無法做到100%的通過率,這小子竟然做到了,如果將來考上了醫師資格證和航醫資格證,遲早會成為他的威脅。

因此,在發現吳剛差錯後,鄭陵沒有如往常一樣去求人情,反而讓暗示的人從嚴處罰,吳剛就這麽被公事公辦了。

得知真相的魏勇替好友感到不值,成熟的心智讓他沒有再鄭陵面前露出形跡,表面上他兩耳不聞窗外事,讓鄭陵認為他就是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存在,私下裏收集鄭陵見不得人的事情,鄭陵頗有靠山,外加航醫主任的身份幫了不少高層做事,不大不小的陰私撼動不了鄭陵,所以,魏勇一直在等,等他做下一個無法彌補的大錯,等一個有實力打擊他的人,等一個他的靠山無法只手遮天的時機。

隱忍了這麽長時間,魏勇終於等到了,他終於替好友報仇雪恨了。

電話另一邊,吳剛得知了鄭陵的下場,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小魏,謝謝你,說到底是我當初腦子笨沒有聽你的勸,要是像你一樣考了雙證,鄭陵能奈我何,不過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我現在的新工作也上了軌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好好的幹下去,成為一個真正讓人尊敬的航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