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0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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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霧氣逐漸隱沒了銀色的月光。

路燈的光彩占據了半夜黑暗,又被阻擋在窗外。

沈惜一直站在裏面,她睜開眼睛,周圍一片空蕩。

“哥......”

不記得這是哪裏,沈惜下意識的喊出聲音。

然而沒有任何回聲。

沈惜下意識往外走了幾步,不知什麽時候,旁邊出現了一個門,幾道光線順著門縫照射出來,格外吸引人目光。

沈惜猶豫的把手放在門把上。

“孩子醫藥費還沒交。”

沈惜一怔,顫抖的收回手。

“王哥今天給我說了,只要我入夥他那個項目,高利貸合夥人,之後不用換利息。”

“太多錢了...我們什麽時候能還得清。”

“小惜...會理解我們的。”

熟悉的聲音從門裏傳來,一下一下撞擊沈惜的心臟,想被人捏住,難受至極。

她有多長時間沒有去想這件事了。

因為她的到來,家裏才突然有的變故,醫藥費貴,父親借高利貸,一切都在計劃之外。

都是因為自己。

情節轉換太快,門消失在黑暗中,一切粉碎在空中,沈惜再次感到一陣寒意。

“小妹妹,你一個人嗎?等家長?”

忽然,空中回蕩著一個聲音,輕聲細語,猶如惡魔低語一般,直擊沈惜靈魂。

沈惜瞪大眼睛:“沒有...”

“那跟我走吧。”

沈惜尖叫:“沒有!沒有!沒有!”

“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那句話反覆低語,瞬間擊碎沈惜的心房。

她腳下忽然出現一塊石子,她彎起腰狠狠踢了一腳:“閉嘴!!!”

“你讓誰閉嘴?”

“看來病情加重了,給她加個電療吧。”

“一級...二級...三級......”

“真可惜。”

皮鞋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男人的虛影出現在沈惜面前,他戴著眼鏡,一身白衣,眼裏帶著樂趣,眼中全是沈惜的倒影。

沈惜聽到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裏迸發。

撕扯、尖叫。

他輕聲說:“電療沒什麽用啊?那怎麽辦?”

他說著,便緩緩走進沈惜,摘下了眼鏡。

慢慢解開自己上衣的紐扣,沈惜身體顫抖著,動彈不得。

“讓醫生給你檢查檢查身體吧?”

“真是完美的藝術品,我就喜歡看你這種表情,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但也只是一只被卸了貓指甲的小家夥。”

惡魔在她耳邊說話,逐漸被窗外的風掩蓋住了聲音,沈惜湧上一股惡心,想推開他。

真奇怪啊,明明心裏的悲傷要溢出來了,此時卻一滴眼淚也沒有。

就這樣吧...

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略帶絕望的要閉上眼睛,餘光在此刻瞟到遠處跑來的身影。

他逆光而來,乘著一席暖陽。

那一刻,那個身影成了此生唯一的英雄。

她眼淚劃過臉龐,仰著頭看他:“哥......”

她睜開眼睛,夢境消散殆盡,周圍仍然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味道。

她扭頭看了一眼窗外,路燈已經關掉了,那邊是黎明的顏色,街道兩旁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像極了荒無人煙的末世裏,毫無生氣。

她輕輕推開門,註視著在沙發床上躺著、熟睡的少年,少年蓋著棉被,幾天的奔波使身體有些倦意,現在還在進入熟睡的夢鄉。

沈惜摸索了一會,終於在門口衣架上的大衣裏找到了鑰匙。

她擰開門,輕手輕腳的往外走去。

客廳的沙發上,沈蒼灝的手機忽的暗了下去,他的界面裏令人意外的顯示著鹿琛的通訊錄。

公園的路很滑,廣場舞大媽門不約而同的沒有聚集在一起,廣場上安靜的過分,沈惜戒備的觀察的路邊,緊張的摟緊棉襖,手裏的電話已經打通一一

“鹿哥哥,有人跟著我,你能不能過來,我害怕...”

電話那頭鹿琛剛剛睡醒,被嚇的一激靈:“沈...你哥哥不在嗎?”

沈惜嘴角一彎:“我哥哥不在家,你能不能先過來,我在公園,不敢走。”

或許她聲音楚楚可憐,又或許是鹿琛剛醒,他立馬答應了下來:“你先等我,我馬上到。”

鹿琛手機昨天沒充電,只剩下百分之一的電,他連忙穿好衣服,連手機都沒帶直接跑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幸好早上還沒什麽人,他闖了兩個紅綠燈,剛進公園就看到沈惜縮在椅子上。

他喘著氣,怕嚇到小孩:“你沒事吧?”

沈惜緩緩擡起頭,目光有些冷酷:“沒事。”

鹿琛一楞:“跟著你的人呢?有沒有報警?”

沈惜笑了,這是鹿琛第一次見沈惜笑,多少有點滲人,似乎眼前目標被人抓住,仔細觀察著獵物表情的獵人。

“你不就是嗎?”

沈惜平時不說話,鹿琛都快忘了一一面前這個快到他脖子下的女孩,繼承了沈蒼灝一身的假面。

“什麽?”鹿琛不知道什麽意思,問道。

沈惜不賣關子,開口直言:“你是不是和我哥哥在一起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這使鹿琛有些懷疑面前這女孩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鹿琛點點頭:“你真沒事?我...”

沈惜打斷他的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們就這樣吧,別再來往了。”

鹿琛終於察覺不對勁:“你框我?你說清楚?”

“我說分手,你聽不懂嗎?”沈惜一咬牙,“我是給我哥哥傳話的,他不想見你,你倆不可能。”

鹿琛笑道:“你知道分手是什麽意思嗎?”

沈惜:“不要把我當小孩子一樣看待。話說出口,概不負責。”

鹿琛冷冷的盯著她:“這話你讓他親口告訴我。”

“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我的,誰說的話,我都不信。”

鹿琛摸了摸衣兜,一曬:“你打電話。”

沈惜瞪著他:“你要說到做到。”

鹿琛才不信面前小孩說的話,他們明明好好的,會一直在一起,是沈蒼灝給的承諾。

他也相信這個承諾,並堅守著這份真摯感情。

沈惜的手機被貼上防窺膜,鹿琛只看到裏面閃過沈蒼灝的名字,下一秒,電話撥號的聲音響起。

“嘟嘟嘟......”

電話啪嗒一聲,那邊很快響起熟悉的聲音。

“餵,小惜,你在哪?”

沈惜淡定從容的回答:“我在公園哥哥。”

“你跟著誰去的?”

“鹿琛哥哥。”她眼裏都溫和起來,說話輕聲輕語。

“哥哥,我有件事想問你,是不是你說要跟鹿琛哥哥分手的,是不是覺得玩膩了,已經找到新的目標了。”

鹿琛心裏一抽,這些話從沒聽沈蒼灝嘴裏聽過。

但現在想想,沈蒼灝突然決定要去當藝術生,如果沈惜說的話是真的,那他找的新朋友,也是藝術生嗎?

大早上就收到這種信息,鹿琛有點懵,因為腦子不太夠用,鹿琛決定先不想那麽多,繼續聽那邊人的對話。

“......是啊。”

沈蒼灝的聲音有點陌生,聽他的語氣,似乎不願意說這些,竟然自顧自說起了下一件事。

“你早點回來吧,他沒聽見吧?”

沈惜嗯了一聲:“他...沒聽見...”

不出意外,以後也聽不見了。

沈惜很欣賞鹿琛失魂落魄的表情,隨手掛了電話:“你不是說,要親口聽他說嗎?”

“現在他說了,你還有什麽理由呆在他旁邊?”

她的哥哥啊,怎麽能允許有人來搶走。

那是她的最後的寶藏,要永久珍藏。

也要永久屬於她一個人。

鹿琛?

不過一個過客罷了。沈惜想。

鹿琛滿臉不可思議,聲音顫抖:“...玩膩了?找到新人了?”

這是要把他甩了?

那些承諾,海誓深盟,什麽“教學一輩子”的誓言呢?

全是假的?

鹿琛身體一晃,扶著欄桿,一股眩暈傳遍全身,他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寒風瑟瑟,直抵人心。

沈惜撇他一眼:“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說完,她轉身消失在鹿琛的視線中。

如果不仔細看,她的背影有些慌亂,手裏的手機在奔跑中被摁亮屏幕,幾個較長的錄音在界面顯示。

那些是,哥哥不在時,留下的電話錄音,沈惜截取了一段,事實上,那個音頻裏的“他”是路昀哥哥。

這個音頻她留了兩年時間,雖然不長不短,也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聽了許多遍。

臺詞都記爛了,卻還想聽。

那裏有所謂的、消失許久的安全感。

而這情感,鹿琛他怎麽配?

他做什麽了?他有在最危難的時候陪過自己,陪過哥哥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配得上哥哥的細心,溫柔。

她慌亂並不是因為發覺自己做錯了事情,她沒談過戀愛,總覺得一廂情願是陷阱,兩廂情願是毒藥,鹿琛就是一條帶著毒牙的蛇,要叼走她懷裏的蘋果。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顯示著“對方正在通話中”,要不是開著靜音,鹿琛就能聽到了。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現在卻漏了一項,那就是哥哥發現了怎麽辦。

比起這個,她更擔心的是一一大早上,沈蒼灝在與誰打電話。

路昀和程魏嗎?

天還沒亮,不至於這麽積極。

她匆匆趕回家,剛想悄悄推開門,假裝自己還在的樣子,鄰居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你要來我們家嗎?你哥哥好像有事出去了。”

沈惜連忙問道:“我哥哥去哪兒了?”

奶奶想了好半天:“好像接了一個電話,走的快的很,說了一句什麽......”

“什麽來著......”

沈惜表面耐心的聽著,心裏卻有些不耐煩。

“好像是什麽“終於回來了”這句話,我也不曉得什麽意思,他就跑了...”奶奶終於想了起來,她一拍大腿笑道,“我做了新的花卷,來嘗嘗。”

沈惜忽然沒了心思,她瞪大眼睛仔細揣摩沈蒼灝留下的只言碎語。

什麽回來了?

很重要的人嗎?

還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沈惜咬著手指,陷入極度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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