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激光燈忽然變成藍黃兩種顏色，將初始的溫和打破，沈蒼灝側過身，做了一個鞠躬請人的手勢。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鹿琛看了外面一眼，死命推著霄子軒出來。

舞臺上忽然出現三個帥哥，臺下學生激動的想站起來，近距離觀看。奈何學生會管轄範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露臺，其他人看不見人，也是從旁邊的大屏幕上觀看節目。

沈蒼灝遞過話筒，微笑：“歡迎新搭檔。”

他笑裏有點藏刀，讓霄子軒不寒而栗。

鹿琛怕霄子軒不買賬，連忙接過來，打開了話筒。

霄子軒不情不願：“開始吧。”

音樂緩緩響起，周圍升起沈靜的氛圍，臺下人不自覺捂住嘴巴，將心跟著沈寂下來。

“When I saw you that night...”

“The lost mood dissipated...”

沈蒼灝一開口，聲音跟著旋轉的燈光飄遠。

是一種古老的，緬懷的心情，跟著聲音從心底升起。

鹿琛緊張感一掃而過，他緊跟著沈蒼灝腳步，站到了臺前，盯著底下隱沒在黑夜中的一片身影，第一次張開了自己喉嚨。

“And you suddenly approach，Began to be cautious...”

霄子軒沒跟上去，他看著前面兩個人從不同的方向走到同一個地方，燈光照到他們身上，白色西裝貼上黑色西裝上，慢慢有了新的觸動。

他腦子裏的歌詞忽然變得混亂，逐漸變得空白。

一時間，他感覺鹿琛離他很遠。

鹿琛是他十年發小，從小學他自作主張的拉著鹿琛拜把子，到初中鹿琛父母離婚之前，鹿琛的性格還算開朗，有時候會自己寫幾個冷笑話，講出來逗霄子軒笑。

霄子軒小時候生活過的並不好，家裏沒有一個正常上班的職員，小學上課需要的東西，基本都是鹿琛帶給他的。

他那時候就想，不管之後有多好的生活，也不能忘了自己兄弟。

但兄弟也只是兄弟。

他沒有那麽多心思，對鹿琛十年的友情刻在骨子裏，熟悉的一看鹿琛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但是初二那年，鹿琛變的不愛說話，他開始若隱若無的疏遠自己，盡管他當時開心的告訴鹿琛，自己家裏要拆遷，以後有錢了的消息，鹿琛也沒開心的笑起來。

霄子軒其實喜歡鹿琛笑起來的樣子，讓人一看心情就放松，他眼睛很漂亮，像包含了一汪大海，眼睛一彎，激起波瀾。

但從那時候起，逗笑的人變成了霄子軒。

他沒經歷過父母離婚，家庭不幸，對這種感覺無法感同身受，也無法理解為什麽那麽多親戚口無遮攔的說一一

“鹿家那小子就是禍害，他不說誰能知道？”

“看那小子單純無害，心機這麽重，不會是他自己慫恿自己父母離婚的吧？”

“當初彩禮錢怎麽算？”

“誰都好，別寄養在我家，別到時候禍害我們。”

霄子軒被父母緊拉著，初長成人，初次見人的險惡。

那些還是鹿琛的至親。

讓人惡心。

霄子軒捏著話筒，順著高潮部分開始合唱。

“When you leave this summer”

“Be your true self...”

被共鳴出來的學生們輕哼著，給這首歌加了一個美妙的和音。

霄子軒眼裏的那個身影變得迷糊，周圍燈光緩緩落下，沒幾秒鐘，整個世界重歸平靜。

主持人在臺下忽然開始喊了一句：“現在讓我們倒數三秒！！！”

學生們擡起頭，一臉不解。

沒人數數，但是三秒後，整個操場的上空被五彩斑斕的煙花渲染。

鹿琛捂著耳朵，有些開心：“這麽多煙花！得花你們學生會多少經費？！！”

沈蒼灝有點聽不見他再說什麽，但是從他表情也猜出來了，揉揉他頭發：“沒多少，喜歡就好。”

學生會采購材料時候，沈蒼灝自己擅自主張加了一個煙花表演，結果得到了其他學生會幹部的支持。

這也不錯。

沈蒼灝看著笑的開心的鹿琛，覺得有些價值。

霄子軒楞了好久，終於在寒風瑟瑟中，與自己內心不忿和解了一一

這世界上還有人陪著鹿琛走，到也不寂寞。

這不是什麽壞事，是他自己小心眼了。

他走過去，胳膊頂了一下沈蒼灝後背，冷著臉說道：“房租不漲了。”

沈蒼灝耳邊都是煙花的聲音，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啊？？？”

霄子軒簡直無語，他扯著嗓子吼：“我說，你唱的不錯！！！！”

鹿琛扭著頭，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沈蒼灝了解他的意思，勾住霄子軒肩膀，在他耳邊禮尚往來吼道：“你也不賴！！”

霄子軒被吼的耳朵疼，瞬間暴躁：“媽的......”

先不管別的，房租必漲！！！

一一

“快完了吧？”

空曠的天臺上，路昀癱坐在地上，鬢角低落下汗從空中落在地上，煙火照亮中，能看見他手上的打火機。

“還有兩箱，應該不會用完。”程魏走過來，說道。

路昀盯著煙花，心裏覺得奇怪，明明看見的煙花那麽多，唯獨這一次，竟然感到真的很好看。

可能地點是在學校，也可能是因為周圍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相處了四年多的同桌。

想想也是幸運，這些年一直有機會當同桌，也一直有機會在彼此的生活裏留下印記。

越來越足夠重要。

所以就想一點點靠近。

路昀問道：“你跟我當同桌的時候，不想揍我嗎？”

程魏歪著頭，竟然真的猶豫了幾秒：“沒有。”

路昀氣急敗壞跳起來：“你剛剛考慮了好久！你在說謊！”

他勾著程魏脖子，想把他絆倒在地上，再進行言行拷問。

程魏沒能如他所願，跟一顆松樹一樣，巋然不動。

“你能不能給點面子？！”路昀咆哮。

“是你太輕了。”程魏輕聲說道。

“還不是你重。”路昀反駁。

程魏沒犟嘴，沈默一會，回道：“也不是不想揍你，還記得初中你找事那次嗎？”

路昀遵紀守法好公民，從來不幹惹人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什麽？”

程魏無奈：“初二那次。”

初二拔河比賽，全班沒人報名，都等著班長發號施令後相互推脫。

路昀覺得好玩，手欠將程魏報了名。

班長宣讀報名名單時，全班都有些沸騰一一一個看著不知道什麽叫做團結的男生，還想參加拔河比賽，那班級妥妥的輸。

初中的年紀，不想參加，卻又容不得自己班輸掉。

程魏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自己要去拔河，臉色不太好。

他看著睡著特別香的路昀，想了想沒叫醒他，拿著記號筆在他臉上畫了一頭豬。

路昀睡得熟，只感到臉上瘙癢，沒有真正的醒來，只是一個小時後，他再擡起頭，睡眼惺忪的想問問拔河比賽怎麽樣的時候，忽然感到其他人憐憫的目光。

“你臉怎麽了？”那時，程魏裝作很貼心的樣子，詢問道。

路昀奪走前桌的鏡子，剛看了一秒，就兇起來：“誰！誰！幹的！！！”

程魏想笑，但礙於面子不得不跟著冷著臉：“不說是誰，那就讓老師來治治你們。”

班裏人瑟瑟發抖一一面前這個人剛剛帶領班級拿了拔河比賽一等獎，是班裏功臣，還不能起身反駁。

見沒人說話，程魏有些“生氣”：“行，這就找老師去。”

見他真的擡腿就走，路昀連忙拉住他：“算了算了，都是同學，沒準就是開玩笑，別叫老師了。”

就知道他不會找老師，這小“優點”被程魏拿捏的死死的，程魏一笑：“那怎麽行。”

同學們互相對望了一眼，這男生不拿影帝真可惜。

生怕卷進這場是非糾紛，其他同學紛紛逃離。

路昀挫臉上的豬挫的來呢都紅了，他依然擺手：“不用不用，我可煩老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魏沒在堅持，拉開椅子坐下，用耐人尋味的口氣說：“下次可要註意了。”

......

“靠！”

夜空中煙花慢慢消失，路昀高分貝瞬間響徹整個天臺。

他驚訝道：“那玩意你畫的？！”

程魏心一橫，點點頭，準備接受命運因果關系的制裁。

“那你還那麽執著找老師！”路昀氣的不輕。

還找兩次？

太缺德了吧？

奧斯卡沒給你小金人可惜咯？

程魏：“……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大元旦的，路昀也不想生氣，他緩口氣問道：“之後呢？”

程魏搖頭：“那時候覺得你這人挺傻，就不想捉弄了。”

路昀：“......”

誰傻？

長能耐了？

“不過，傻了我也喜歡，就是無法自拔的喜歡，”程魏忽然再次開口，“我才是真傻。”

補上這場戀愛的真正告白，才算圓滿。

程魏點燃一桶煙花，隨著它升入空中，七彩顏色倒映在兩人眼中，被時光定格。

路昀在這場喧囂熱鬧的場景下，一點一點的聽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加速，盡管周圍是寒氣籠罩，他忽然能從裏面感到一股暖意。

“程哥，元旦快樂。”

程魏彎起嘴角，側過頭，在路昀臉上留下一個親吻。

“元旦快樂，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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