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在學校不好好學習，打什麽籃球，你會打嗎？”

“還把腳傷成這樣。”

客廳裏，小姨皺著眉頭抱怨了幾句，但礙於郭明皓在場，也沒說什麽。

“阿姨，這兩天讓他在家休息吧，等著去請個假就好。”郭明皓說道。

小姨態度緩和了一些，轉身去拿塗抹藥。

郭明皓小心湊過來：“你媽好兇啊？”

鹿琛躺在床上，不想說話。

郭明皓拍了拍被子：“那你在家呆著吧，等你腳好了再去學校，我先走了。”

鹿琛：“啊～謝謝兄弟。”

郭明皓走的時候很安靜，怕驚擾道小姨一般，自己悄悄推開門跑的飛快。

鹿琛被醫生叮囑一天換兩次藥，還不能劇烈運動，整整一天都要閑死他了，抱著手機煩躁的打開微信，不看更好，一看更煩。

沈蒼灝安安靜靜躺在黑名單裏，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剛剛跟郭明皓這有陽光帥氣的男生接觸，鹿琛本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心動，會轉移一下註意力。

但是在看到沈蒼灝的時候，整個人下意識的便警惕起來，不敢跟郭明皓有太多接觸，狠下心來想走遠之後，跟著郭明皓心裏的異樣逐漸增加。

要不，再換個人？

鹿琛本就是社恐，有一次經驗夠了，打心底不願意在接觸別的什麽人。

“煩死了。”鹿琛一想到剛剛自己還覺得特委屈，眼淚繃不住哭了，心裏更無奈。

我不要面子的嗎？！

一時間不知道該感謝郭明皓還是埋怨他當時看著他哭。

鹿琛玩手機玩著玩著就累了，將手機隨手丟一旁，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等他在醒來，天已經漸變黑，遠處的路燈依稀亮著，陽臺的門開著，一股冷風吹過來。

“surprise！”

鹿琛納悶怎麽家裏這麽安靜，旁邊忽然竄出來一個身影。

“我特地來給你拿作業的！五套卷子！做吧，寶。”

霄子軒笑的很開心，仿佛鹿琛沒有傷到腳：“我都在學校寫完了。要抄嗎？”

鹿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只有卷子？”

霄子軒連忙掏出課本：“不就是課本嘛，早拿了。”

鹿琛看著五套卷子，第一次有些發愁。

“小姨呢？”

霄子軒坐在床上：“跟我媽去超市了，說要買點雞爪和豬蹄給你補補。”

雞爪......

豬蹄......

鹿琛搖搖頭，表示算了。

不得不承認，小姨可比某個不知何處的父母強多了。

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姨也拿著屬於他的生活費，每月兩方，應該不下萬元。

鹿琛只是預估，但這幾年並沒有看到小姨往家裏添置家具，依然一切從簡。

“哎，你聽說沒，學校最近要開一場慈善捐款，不知道是為誰。”

霄子軒趁他發呆的空擋，迅速傳遞今天的信息：“只是說，受資方的情況是父母不在家，一對兄妹維持生活，妹妹還被人丟進過精神病醫院，腦子不太正常。”

霄子軒感嘆：“這什麽人生啊，先不管這哥哥成績好不好，這花銷可不少。”

鹿琛心頭一動：“什麽時候的事？”

這故事版本跟某人怎麽那麽像？

難不成......

“我今天下午去辦公室的時候，偶然聽九班老班說的，不過，他也算你前班主任吧？他好像跟校長關系不錯，消息是不是挺準確的？”

鹿琛聽到“九班”二字，腦袋瞬間清醒。

“不確定。”

他壓抑住心裏的疑惑，表面平靜道。

“應該是咱們學校學生，但是規則來講不會留姓名，那這孩子面子還要不要，但是學生能有幾個錢，每人一塊五塊的？頂什麽事？進過精神病醫院再出來的小孩，基本有抑郁癥，除不了病根。”

這個問題，霄子軒走的時候也沒濾清思路。

“這是誰的東西？”

霄子軒剛打開門，驚奇的看著門上掛著的幾個小藥盒子。

鐵打損傷，傷筋骨痛。

鹿琛搖搖頭：“送錯了吧。”

霄子軒連忙拉著他：“別呀，這東西別人又沒有要，你先用著唄，這藥挺好的，我上回用這個，兩天傷就好了。”

霄子軒把藥塞在他手上，一溜煙跑了。

鹿琛也覺得這是別人的時候，不敢用，只好把他放在抽屜裏，想這等來人問了再說。

霄子軒一走，整個房間又安靜下來。

鐘表走的聲音給鹿琛心理上帶來了一絲慌亂。

鹿琛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裏的黑名單發呆。

如果這事真的是沈蒼灝的話，被他自己知道了，是不是連最後一點自尊都沒有了？

他可是南陽意氣風發的校霸啊，從外面來看，哪有那些讓人同情的影子？

那他還在這種情況下，跑去給沈蒼灝表白，豈不是又給了他一層壓力？

鹿琛忽然想起之前問過沈蒼灝一個矯情的問題一一

“你覺得同性戀怎麽樣？”

沈蒼灝回答說一一

“至少現在，我沒有喜歡什麽人的權利。”

時間有些久遠，以至於鹿琛一直深陷沈蒼灝溫柔陷阱之中，不得已流連忘返。

竟忘了沈蒼灝現在處境。

鹿琛莫名有些心疼，他扶著墻起身，從桌子裏找出珍藏多年的存錢罐。

存錢罐跟著他十年，還記得是跟霄子軒一起買的小豬的罐子，存錢罐不大，這十年間鹿琛也漸漸習慣了往裏面放些紙幣和硬幣。

鹿琛一下一下摸著沈甸甸的存錢罐，像是把最後的愛意灌輸進去。

十年，沒沖動過，沒遺棄過，本以為可以跟著他見證結婚，見證新家庭誕生，沒想到卻葬在他手裏。

鹿琛最後抱著它睡了一晚。

四天後，鹿琛一回到學校，就被學校熱情的演講聲震撼到了。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有愛，有了愛，便可以撒向新的世界，新的人間......”

周陵作為演講老師，在大太陽底下，不顧滿頭大汗，依然講的熱血沸騰。

鹿琛不想跟風過去，一股腦的把錢塞到紙箱裏，他在教學樓看了一會，直徑去了四樓。

九班教室敞開著，裏面一個人都沒有，鹿琛再次走進去的時候，有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曾經在這裏呆過一個多月。

他曾經結識過中二朋友。

他曾在這裏一直偷看過一個少年。

鹿琛一路向前走，偏過頭離開了九班。

教室辦公室就在旁邊，裏面也沒有老師在場，鹿琛從書包裏拿出粉紅色小豬存錢罐，微微嘆氣。

小存錢罐可能沒有微信支付寶那麽得體方便，但卻占據了鹿琛小半個童年。

鹿琛到現在還在想為什麽自己當初買的是非要砸開的那種。

小豬在九班班主任桌子上笑的很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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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學，學校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學校只是想讓你兄妹倆過上好的生活，才決定匿名捐款的。”

“老師。”

演講結束後，沈蒼灝直接跑到教學辦公室跟校長和老師理論。

他帶著被隱瞞的怒意和最後被通知得得到全學校人的同情的傷心，盯著各位老師緩緩開口道。

“我是沒什麽錢，但我不是窮，我有父母，你們搞這些東西，有問過我需不需要嗎？”

周陵老師關上門，幾個人圍在一圈，唉聲嘆氣。

“你以前成績好，可以拿獎學金，現在呢？你拿什麽補貼？助學金你又不申請，老師也只是想緩解你的壓力嘛。”

沈蒼灝搖頭：“不用擔心我，你們還是把這些捐款還回去吧。”

周陵坐在自己位置上，忽然驚呼了一聲。

“這小豬是誰的？”

桌子上的粉色小豬咧著嘴，腦門上還貼著一個字條。

“前程似錦。”

沈蒼灝第一次見這麽有年代感的存錢罐，楞了半天。

“你們看看！這麽有意義的存錢罐都被拿出來了，你們這不算坑蒙拐騙？！”沈蒼灝指著小豬說。

周陵有些疑惑：“關鍵是學校有沒有說是九班學生要被集資，它為什麽出現在我桌子上？”

“這字還有點眼熟。”

周陵批改過多數人作業，早練就了一身火眼金睛，只要一看字跡便知道這是誰寫的。

但是眼前的這個，竟只讓她覺得眼熟。

“想不起來。”

沈蒼灝呼吸變得沈重，他不敢深想下去。

這個學校裏，只有路昀，程魏和鹿琛知道自己家的事情，丁從望只知道自己打過架，並沒有見過小惜，路昀和程魏決定不會使用這種存錢罐，還是這樣有耐心的一點一點的積累起來的錢財。

就這麽小心翼翼的把最好的東西無聲的送到他面前的，似乎只有鹿琛。

沈蒼灝光是在腦海裏想象鹿琛拿著存錢罐戀戀不舍的樣子，心裏更憋屈。

“我知道是誰，給我吧。”

沈蒼灝伸出手說道。

周陵半信半疑：“這些錢可不是小數目，他要真是捐款的，那你其他人也得收下。”

“就是啊，本來就是給你集資，你不收，你讓學校怎麽安排？”

沈蒼灝握著沈甸甸的存錢罐，無奈道：“好。”

他依舊支持自己的觀點：“不過，我會把錢捐到貧困地區，以學校全體師生名義。”

周陵老師也退了一步：“你收了之後，愛怎麽樣怎麽樣，反正我們也盡責了。”

沈蒼灝抱著存錢罐，往教室走去。

心裏快被這醜醜的存錢罐占滿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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