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太亮了。

鹿琛剛睜開眼睛就被這刺眼的光縮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才發現現在是淩晨三點。

鹿琛有些頭疼，他從沒有在半夜醒來還發現臺燈沒關。

僅僅睡了三個小時。

十二點左右從沈蒼灝家裏跑出來，還好沒驚動小姨，不然又要挨一頓批。

鹿琛有些睡不著，剛醒的時候整個腦子裏便填滿了之前的信息一一

他腦子一熱，表白了？

表白後被拒絕了？

鹿琛臉皮一向很薄，他把頭埋在被子裏，長長舒了一口氣。

完了完了，這下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鹿琛本來就是存著“把沈蒼灝掰彎”的心思才頻頻主動，現在好了，一個沒把握住機會，在不確定那人是不是彎的情況下，直接動了手？

呸！何止動手？

如果沈蒼灝之前沒有女朋友的話，那他豈不是把初吻都奪走了？！

造孽啊！！！！

鹿琛臉色泛紅，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嘴上還有沈蒼灝的觸感，溫熱的溫度直到達心底，是一種異樣，即使這麽久了，只想起來當初的感覺就無限放大。

鹿琛：...沈蒼灝也不虧啊，這也是我初吻！

吐槽歸吐槽，眼下怎麽跟沈蒼灝相處，成了一種世界難題。

如果明天他還能笑著說早上好，他就抽死他。

鹿琛做人原則，不喜歡就不要給太多希望，免得陷進去的人只有他自己。

這種道理，鹿琛很小的時候就懂得了。

只要沒人在意你，你做什麽都是錯的，只要他們心裏有你，你就是沒有一技之長，也是寶物。

鹿琛長這麽大，連父母都沒有被當做寶貝，根本不奢望沈蒼灝這樣，認識幾個月的人能忍氣吞聲的認下一個隨時想輕薄他的朋友。

這事就爛在肚子裏，霄子軒也不能講。

不就是一接吻嘛，跟誰在乎似的！！！

鹿琛有些賭氣，他打開手機，順手拉黑了沈蒼灝。

鹿琛對這件事敏感到了極限，頭一回主動沒了面子，只好硬生生的半路回頭。

為什麽別人在風華正茂的年紀裏，能讓別人迷途知返，他只能自己半途而廢？？？

不公平！！！

但是，頭一回喜歡一個人，到先亂了自己的陣腳。

“等等吧，沒準一段時間後，我就不喜歡他了！！！”

鹿琛第一次有不能言說的小秘密，心裏總是不安，他劃著手機屏幕，忽然被枕頭底下的一張紙條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從褲子裏掉出來的紙條，依稀有一些碳素筆的字跡。

“......”

鹿琛想起來了，是八班那個，被他當控分球的腹肌男。

“叫什麽來著？”

鹿琛拿起紙條，想了想，點開了微信添加好友。

那個八班的腹肌男用的頭像很粉嫩，一張紅色的玫瑰花點綴著奇怪的濾鏡，要不是他的微信年齡，鹿琛差點被勸退。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廣場大爺大媽，用的頭像這麽健康。

明明淩晨三點，對面的人卻瞬間通過了好友認證。

鹿琛看著那粉嫩的頭像，陷入了沈思。

所以呢？該聊什麽？

他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

「阿彌陀佛」：你是？

鹿琛只好回到：“沒錯的話，羽毛球比賽後，是你給我塞的紙條。”

「阿彌陀佛」：啊啊啊，對對，六班鹿琛。

鹿琛無奈：你叫什麽？

「阿彌陀佛」：郭明皓，八班的，你記性不行啊？

鹿琛最討厭別人說他記性不好，沈蒼灝都沒這麽說過，一時沒了好感。

「麋鹿」：我跟你又不熟。

別管鹿琛熟不熟，對面郭明皓卻是自來熟。

「阿彌陀佛」：別呀，明天場館羽毛球比賽，你來不來？

「阿彌陀佛」：不是說場下多交流嗎？

鹿琛沒心思跟他場下交流，剛想打一個“滾”字，忽然想起來什麽，停頓了一下，重新回覆道：“行。”

八班郭明皓個子也不差，還有腹肌，雖然長得比沈蒼灝差點，但是也是校草榜單上的，能認識一下也不錯。

沒準他就能“移情別戀”了呢？

這學校又不是只有沈蒼灝，鹿琛就是想試試，他是不是只喜歡男人，只是男人就可以。

是不是沈蒼灝是個意外，他跟誰都可以？

鹿琛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驚到了，又無可奈何。

如果真是的話，那他真的是渣。

同性戀本來就不常見，也並不被世俗接受，沈蒼灝是直的，那就讓他直的好了，反正鹿琛他自己已經彎了，雖然曾經也仿徨過，但還是接受了現實。

沈蒼灝不喜歡他，他也不能硬掰彎，這麽簡單的道理，心裏想明白的時候，忽然湧起一陣心酸。

鹿琛沒在看手機，盯著發光的臺燈，不知怎的就模糊了雙眼。

沈蒼灝啊沈蒼灝，你不要我是吧？

行，我也不纏著你。

我鹿琛敢愛敢恨。

＊

第二天鹿琛還是被小姨喊起來的。

“我聽說你們開運動會了，你不會又沒參加吧？”

小姨的消息總是來的比別人晚。

鹿琛喝著牛奶邊搖頭：“我參加了，羽毛球比賽。”

小姨神色有些怪異：“......也好，羽毛球你從小玩到大，順手。”

鹿琛沒說話。

小姨沒忍住，又說：“你不會還在怪你爸媽吧？”

鹿琛的羽毛球就是父親親手教的，花樣百出。

鹿琛咽下最後一口面包，微笑了一下：“哪有，明年我就十八了，不需要監護人了。”

小姨低頭收拾桌子，剛邁兩步，又嘆口氣：“其實，當時說話也重，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問題，但是，總有人要當出氣筒不是？”

鹿琛笑了。

“你媽跟你爸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的，當時結婚你姥姥就不願意，等離婚的時候比誰都開心。”

鹿琛：“我姥姥去世的時候，可沒正眼看過我，我奶奶也是。現在說這些幹什麽？我都長大了。”

小姨：“這不是想讓你別老想著過去嗎？你媽她......”

鹿琛抓起書包，打斷她：“是你先提的，還有，我快遲到了，先走了。”

鹿琛走的有些急，他怕慢走一步，臉上的情緒就暴露出來，連小姨最後的話都沒聽清楚。

小姨稍稍嘆息：“你媽也挺想你的。”

鹿琛小跑進校園大門的時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環顧了好久也沒發現沈蒼灝的影子。

鹿琛心裏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失落，他目光黯然，訕訕向教學樓走。

“早啊寶貝！”

一進教室，霄子軒跟他打招呼。

鹿琛放下書包，假裝不在意的問道：“我都快遲到了，校門口也沒人查？”

霄子軒攤攤手：“你不知道？學生會都團建去了，現在是咱們的天下！校長也不在啊！”

鹿琛：“......”

難怪沒見到沈蒼灝在門口值勤。

一上午鹿琛都沒怎麽集中精神，連霄子軒喊他都沒搭理。

霄子軒喊他三聲都沒回應，只好走過來拍他頭：“幹嘛呢你，外面有人找你。”

鹿琛擡起頭，正好碰上門外一個少年的目光。

鹿琛：“......你是？”

少年咧著嘴笑：“八班，郭明皓，你又忘了？”

沒忘，就是不記得你長什麽樣了......

鹿琛在心裏吐槽一番，直起身來：“現在比賽？”

昨晚腦子一抽約好的，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鹿琛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郭明皓：“十二點半開始，差不多兩點結束。”

鹿琛“啊”了一聲，轉頭問霄子軒：“你去不去？”

霄子軒八卦的看著他：“你先坦白，你交友圈什麽時候這麽大了？上之前沈蒼灝他們，現在勾搭上八班了？”

鹿琛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我羽毛球比賽跟他打過。”

霄子軒憋嘴：“這是...不打不相識？”

鹿琛：“......滾。”

鹿琛沒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郭明皓比想象中的還要陽光一些，他是個體育生，皮膚在太陽下被曬成了健康小麥色，全身上下就那口牙特別白。

關鍵他還剪著寸頭，妥妥的兵哥配對。

鹿琛跟他站在一塊，全是都被襯著白了一個度。

郭明皓比劃了一下身高：“你這麽矮？”

鹿琛冷眼看著他：“是是是，你最高。”

郭明皓對鹿琛第一印象是一個很乖的三好學生，之前鹿琛沒轉班前的成績在各班班主任誇讚下響徹整個理科班，導致他在羽毛球場上第一次見到鹿琛本人的時候，有點驚奇。

他想象中鹿琛帶著比瓶蓋還厚的眼鏡，天天扣著數學題，呆的不能再呆。

沒想到一見到本人，雖然戴著眼鏡，但整個純澈的目光從薄薄的鏡片上折射出，就有一些春水綠波蕩漾的意思。

那雙眼睛真好看。

郭明皓只是簡單的讚嘆了一下，並沒有多想。

“羽毛球是新開的項目，學校為了宣傳，跟隔壁重點高中來個一個友誼賽，聽說他們基本是打籃球的，現在也用業餘時間學習羽毛球。”

“可能也會有籃球比賽，你會籃球嗎？”

鹿琛搖搖頭：“不會，不喜歡，不合適。”

他之前跑都跑不過周澈桓，這點體力還想打籃球？

算了吧，沈蒼灝知道後不得笑死。

鹿琛真的想掐自己，這八字還沒一撇，還不知道之後怎麽辦，現在就往沈蒼灝那拐。

鹿琛深深嘆口氣一一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起沈蒼灝，忍不住會拿任何事情跟他對比，忍不住想沈蒼灝的各種反應。

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鹿琛使勁拍了拍自己臉，想把這些思緒從腦子裏踢出去。

他轉過身，用清亮的目光看向郭明皓。

“不過我可以試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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