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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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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趙氏便要帶著秦月去寺廟還願,揮別在家“養病”的兩個男人,秦月高高興興離開了家門。

自聽爹娘和阿易說了這二十年間京城的變化,秦月早就心癢難耐,迫不及待想看看京城變化。

她的身份還沒向大家公開,還不方便公開亮相,也不好騎馬,只得委委屈屈地坐進了馬車,不過自她上了車,馬車的簾子就沒放下來過。

二十年未見,京城果真是她從未見過的富足。

看了一會,秦月道:“熱鬧倒是比以前熱鬧,不過比起天聖皇後時期,總感覺女子少了些。而且還都頭戴帷帽,這麽大的太陽不熱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聖皇後崩逝二十餘年,想回到舊制太難了。”趙氏倒是見怪不怪,“這還算好的,先帝後期,差點都不讓女子出門了。”

天聖皇後與天聖皇帝少年夫妻,共同打下大業江山,夫妻感情甚篤,共議政事,史稱雙聖臨朝。可惜天不假年,天聖皇帝壯年早逝,幼子登基,聖皇後攝政三十餘年。

聖皇後自立國之初就手握權柄,鼓勵女子入仕,時女官眾多,也不乏高位者,引天下女人向往,街道往來也多有獨擋一面的女人。

想了想,趙氏又冷笑一聲:“仙帝昏聵,若不是有當今力挽狂瀾,還不知有沒有大業了。”

趙氏這話說的可是大不敬,世家女人大多謹言慎行,若不是恨到極致,趙氏也不會控制不住自己。

若不是當年先帝想廢當初的太子現在的皇帝而改立楊照,也不會弄出那麽多幺蛾子,還讓阿月卷入是是非非睡了二十年。

秦月回過身來,將頭枕在趙氏肩上:“阿娘別為不相幹的人氣壞身子,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不過是平白睡了二十年,能在花季之年看盛世繁華,還占便宜了。”

趙氏擠出一個笑容,面上的擔憂怎麽也掩不住:“若你再莫名其妙睡著了怎麽辦?”

秦月心知趙氏的忐忑,繼續勸:“那不是更好,說不定我還能看到三百年後是什麽樣的。”

趙氏輕點她額頭:“你倒是想得開,敢情我們還為你瞎操心了。”

兩人去的寺廟是地藏寺,這名字雖說不夠大氣,卻是天聖皇後親自提的。天聖皇後認為地藏菩薩渡魂不願成佛,與大業建國是為百姓安居不入地獄的理念,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故而取了這個名字,並將地藏寺設為皇寺。

秦月沈睡的這二十年,趙氏日日禮佛,月月初一往地藏寺拜會。不過昨日因秦月蘇醒,趙氏未能前來,所以今日才一大早就帶著秦月一起來了:“你能醒來簡直是菩薩保佑,等會磕頭拜會一定要誠心。”

秦月笑嘻嘻地應了是。

地藏寺受皇家供養,不對平民開放,秦家既有實權,又有爵位,得到了主持的接待。

主持是個任誰看都覺得慈善的老和尚:“趙施主遲了一日,想來是有大喜事。”

趙氏笑容滿面:“主持果然是神機妙算。”

秦月聽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恭維,面上的笑容就快繃不住了。

好在趙氏也知道她的脾性,和主持說了幾句就放她離開:“我要與主持去禪房討論一會佛法,你記得我說的,弄完以後可以到處逛逛,但是不要一個人。”

秦月要是能老老實實聽話,趙氏也就不用叮囑她那麽多了。

趙氏剛剛離開,她就使計打發了侍女,一個人晃晃悠悠地去了後山。

地藏寺的後山也大有來頭,天聖皇帝受禪之前曾與妻子在此處避世過幾年,留有不少舊宅,風光景致也算一絕,在民間也傳的神乎其神。

與日新月異的城內風光相比,地藏寺的後山是少有的幾乎毫無變化的地方。

秦月剛進後山,空中就飄起了小雨。日光被烏雲遮擋,霧氣氤氳了山峰。往後一看,外邊陽光普照,也是奇景。

後山有一山谷,谷中有一小亭,名楓晚亭,乃此處唯一的避雨之地。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秦月也不急,漫步在青石板的小路。

皇朝更替,風起花落,雖然家人都很用心的維持櫻桃院的舊景,可是長大的櫻桃樹,新換的窗紗,無一不在訴說歲月的光景。

只有這後山的石板路,清新的雨氣,仿佛又讓她回到了舊時。

她拋棄外物,全心沈浸在這美景之中。也不知——

一雙黑色的布鞋踏上了石板路,來人一身青衣,頭插一根烏木簪,腕帶遺傳沈香木佛珠,人站的挺拔,似一棵屹立不倒的竹子。

他的穿著很樸素,樸素到全身沒一處繡樣,他的步伐很慢,卻穩如磐石。

嘩——

機靈的護衛撐起來傘。

油紙傘遮住了頭頂,修長的手指伸出傘外,一絲絲清涼從手中升起,李穆綣起了手掌卻什麽也握不住。

“大人,涼亭有人,需要屬下去讓人離開嗎?”

隨著護衛的語落,李穆擡眼,目光隨之而去。

此處離亭百餘丈,亭中少女身著淡黃色長衫站在亭中,腳尖一顛一顛,正背對著他們哼著小曲。

胸中湧起一股熱氣,李穆突的伸手捂了一下胸口,腳步驀的快了起來,一下就離開了傘下。

“大人小心。”護衛以為李穆身體不適,嚇得拔高了聲音。

亭中女子聽到了聲音,下意識的回過頭來。

風好像靜了,雨好像凝在了空中,沈香木的香氣飄散,不似人間。

李穆駐足,朦朧的影子纏繞在心裏,竟生出生出近鄉情怯的害怕。

不過少女明顯沒有這番旖旎,她如受驚的兔子,轉背就跑。動作靈巧如同山中精怪。

他回過神來,邁步就向前跑去,到了亭子,卻不見人影。

千裏煙波,暮霭沈沈楚天闊。

“大人,這亭子除了我們來這一邊,就只有往右這一條路,是通往山頂的。”護衛重新把傘給給李穆打上。

他示意護衛將傘收了:“我們上山。”

雖說護衛從未見過李穆如此慌亂的表情,還是小心建議:“不若屬下上山,大人在此等候。”

李穆搖頭邁步向前。可任誰都能看出他的腳步有些淩亂。

趙氏與主持說完佛法出來,看秦月的小丫鬟面色慌張的立在門口,就知秦月跑了,也沒有責罵,只道:“她知道分寸的,一會就回來。”

知女莫若母,秦月果然沒多久就回來了。趙氏從上到下看了秦月一眼,眉頭皺了皺:“換雙鞋跟我去拜佛。”

秦月訕訕的跟上,她娘沒當面罵她算是給她面子了。

本來雨不大,而且她沒多久就躲亭子裏了。沒想到能遇到其他人也去山谷,想著她名分未正,不適合見於人前,就繞了小路,被樹枝上雨水洗禮了一翻。

弄得現在頭上濕漉漉,腳下臟兮兮。好在谷中有小雨,廟中卻是大太陽,沒一會就可以把自己烘幹了。

山有溝壑,日有陰晴,霧散陽出,只沒有那麽一個人等在那裏,李穆站在那,剛剛升起的希望破滅,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

其實行至半途,他就知道那人不會是她。二十年了,那個人怎麽還會是少女扮相。只不過還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僥幸,最終也破碎了希望。

他站在山頭,慢慢斂起心中的情緒,目光沈沈,又是那個波瀾不驚的大業宰相,許久,他才道:“屈廬,我們剛剛真的見到有人了嗎?”

聽到被點名,護衛屈廬有些不可思議,自家大人向來運籌帷幄,什麽時候會懷疑自己:“大人,屬下確實見了一少女在亭中。雖說一般閨閣女子無法直接從山中穿行,也不排除附近村落有人慕名悄悄潛入。需要屬下去查查嗎?”

身側無聲,直到李穆離開,他才恍惚聽到一個聲音:“算了吧。”

自己不對在先,所以秦月後邊都比較狗腿,鞍前馬後的討好趙氏,逛完所有殿,對所有佛祖菩薩都三拜九叩以後,秦月覺得她已經提不起自己的劍了。

等到終於可以回家了,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和出門時一樣開心。

上了馬車,聽車夫回話:“夫人,後邊騎馬的好像是李相,要打聲招呼嗎?”

趙氏喜上眼底:“等等他吧。”

李穆自是認識秦國公府的馬車,手握緊了韁繩,騎著馬快步向前,隔著馬車打了聲招呼:“伯母安好。”

趙氏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子安也來禮佛?去府中用膳罷。”

“近日看了一些佛法,來寺中瞻仰一番。”李穆回完話又拒絕道,“近日公事繁多,還得回衙邸一趟。只能先謝了,改日再去拜訪。”

趙氏也知西北事多,秦國公又告了假,擔子都壓在李穆身上,笑著揮別,目送李穆離開。目光掃回馬車,看到緊貼在車壁上的女兒:“你又不是見不得人,子安也不是外人,怎麽躲這麽嚴實。”

秦月自是不能說她二十年前大放厥詞,想讓李穆與她訂親,現下尷尬不好意思見人。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他什麽時候不是外人了!五服之外都沒他這號親戚。”

趙氏笑罵:“昨日不是說了,他與阿易是至交好友,與咱家熟悉的很。要不是近日家中還有大事要辦,怎麽也得讓他去府裏吃個飯,也讓你認識認識。”

“可別了吧,我才不想見他。”秦月像炸毛了的貓,大聲拒絕。

趙氏抿嘴嘲笑她。

笑笑鬧鬧的聲音從馬車傳出。

一旁的巷子裏,因為捏的太緊,李穆的手青筋起,骨節白,,目赤紅。

“那你可得好好等著,七月初一地藏寺楓晚亭,我給你個答覆。”

阿月,這就是你的答覆嗎?

讓你的女兒來告訴我你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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