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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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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節

些後親口給的指示。

因為他太過冷寂的神情嗎?還是這棟小屋原本就是這樣淒清,獠牙從進門的那一剎那起就覺得,所有的人與事只是給那少年建一個安穩長眠的墓穴而已。

走上樓梯,她輕輕地打開閣樓的門,看見小小的天窗容一抹夕陽透入,將他沈睡的臉龐照成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紅潤。

她記得的,從很小的時候第一次看見這個人起,就是這樣的面容,這樣的一個身體。一年又一年過去,他像只不會老的妖精一般,連個性,笑容,擁抱時所給的溫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有這樣一類人,她知道的,守著一顆老死的心而外表卻不會老去。

這樣的人活著比普通人更累,所以既然想睡,那就再睡一會兒吧。她默默地這樣想著,邊走近相擁成團的兩人,只毫不留情推搡睡得正香的夏莫久,“起來了!起來了懶豬!”

夏莫久睡得比往常更熟,竟然挨過了獠牙堪比怪力鉗的擰扭,動也不動地深閉著眼睛。

獠牙擰起眉毛,伸手在她鼻下試了鼻息,比往常的粗重緩慢許多。聯想屋子裏彌漫著的若有似無的一股酒香,她確定這家夥不是睡著,而是根本喝醉了。

在這種危險的狀況下睡到不省人事,還真是非夏莫久不可的絕技。

廢話不多說,她出手將夏莫久八爪魚似地攀著彭洛的手指挨個扒拉下來,正準備效仿背麻袋的方式把這個醉鬼運走,不想身後傳來“噗通”一聲。並不很響,悶悶地質感一般類屬於肉體觸地。

——一手拎著被她拖到幾米開外的夏莫久,獠牙驚駭地回頭望去,發現那邊失去了支撐的少年身體軟倒在地。

她有時憎恨自己身為殺手,熟悉死亡的成百上千種不同面目。

隨手扔掉夏莫久,她用飛奔的速度靠近彭洛,卻在離他幾步開外的地方,惶惶不知所措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六……”她站在那裏,倉惶地叫了他一聲。

那蒼白瘦削的人,或許是屍體,沒有一點回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勻出的一根手指也放到了他鼻端之下。十秒,三十秒,幾分鐘內都是一樣的純粹死寂。

她閉了閉眼,倔強地咬緊下唇,即刻轉身取過落在地上的白被單蓋在他身上。稍稍遲疑之後,她將白布蓋沒他頭臉,然後兩手撐著冰冷的地板,她垂下頭,似乎整個世界搖搖欲墜。

他死了,一切到此為止。

第 209 章

身後還有那個仍睡得死沈的夏莫久,獠牙回頭再看她一眼,終於意識到這種不同尋常的熟睡程度有多麽不正常。“起來吧。”殺手這次喚她的語氣柔緩得多,本質上的區別只在於,她同時在夏莫久面前打了個響指。

短促的響聲好似開關被按下,以驚人之快的速度,夏莫久的眼睛大睜開來。

“我需要幫忙。”少女第一眼看見的,毫無疑問就是殺手那張標志性的冰冷撲克臉。剛醒來不久就被支使去做事,夏莫久一臉迷茫地下樓,照殺手的話到浴室去放滿一浴缸的冷水。水龍頭嘩啦啦流水的時候,她在浴缸邊上發呆,一直到浴缸快溢出水來了,她才驚得從原地跳起身來,問正巧立在門外的獠牙,“你怎麽會在這裏?”

“二佬諭旨。”她冷冷哼了一聲,一腳踹開門,兩手抱著一個白布裹著的人形走了進來。

是彭洛,不知怎地夏莫久就是認了出來,她手裏的人是彭洛。

“他怎麽……”

“讓開。”第一聲時夏莫久杵在那裏沒動,獠牙旋即冷下聲來,“不想死的話,讓開!”

少女哆哆嗦嗦地讓開身子,目光驚疑地看著她把少年連床單一道放進水裏。和進來時的蠻橫粗魯恰好相反,她無比小心細謹地將他身軀展開,撫平每一道被單的折角,並確保冬季冰冷的自來水漫過他頭頂最上端那根頭發。

“你在幹什麽啊?”夏莫久再也忍不住了,撲上身去制住獠牙的動作,“你想要淹死他嗎?又發瘋想殺人了嗎?”

殺手一把拉過她的手,把它浸到冰冷刺骨的水裏,隔著布料緊貼著死去的少年的面頰,“感覺一下,夏小姐。”她們嘴角的弧度完全相似,但夏莫久習慣說謊,而獠牙總能把真相闡述得如此鮮血淋漓,“這是剛死了一兩個小時的人的臉,你記得這種觸感了嗎?”

夏莫久臉色蒼白地想抽手,獠牙沒有攔,任她驚慌失措地退了幾步後,飛快地向外跑了出去。

現在這裏就只剩下兩個殺手了,這樣的場面,確實也不適合心靈脆弱的人看。水面如鏡,她隔空看著那個不見面目的人,在白色的布料下睡得如此深沈。

“——想要睡在這裏嗎,六?”

一旦開始說話,熱的眼淚就止不住流淌下來,在缸裏敲出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可是太冷了……這裏太冷了啊。你連等到在那個溫暖懷裏死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夏莫久慌不擇路地向外奔逃時,樹影在她的眼前繚亂如鬼魅。紅色的夕陽的影子在枝椏間碎成千萬血滴,每一片都這樣觸目驚心。

死人是這樣的……冷的,僵硬的……漸漸開始腐爛的一具空殼。

無論活著時是怎樣的人,死了,就是腐敗的開始。一切都結束了,躺在冷水裏的他再也不會微笑,“對不起啊,”甚至聽不到他用溫柔的話音做最後道別,“最後不得不離你們而去。”

所謂最決絕的不辭而別,就是如此決然地選擇結束生命。

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啊……她每想起他的一言一行,腦中的隱隱作疼,就好像那時跌碎的玻璃片卡在她的顱腔裏。

怎麽會……這麽好的人,怎麽說沒有就沒有了?

“人的生命,從來都是這樣脆弱的東西。”

她突然聽見話音,茫茫悠遠如從自己心口裏升騰起來,猛一回頭,便發現有人赫然站在婆娑樹影裏。

那分明是個陌生人,但夏莫久只盯著他的臉看了第一眼,莫名恐懼就自下而上纏縛住她全身。轉身想跑,他卻又開口了,那聲音冥冥中確實有讓人舉步維艱的能力,“要去哪兒呢,小姐?”

回頭再次看去,他遠遠地站在離她五米開外的地方,問得謙恭有禮,手裏沒有武器。

這樣逃走太過無禮,她驚魂未定地停下腳步,盡力安撫猶如驚弓之鳥的自己,“你是……”

“受雇的私人醫生。”他溫和無害地微笑著,“因為二當家實在是很忙,所以我就擅自來找我的病人了。沒想到這麽巧,請問您是否就是九小姐?”

——安小標的人。

剛卸下的警鐘重新在體內轟鳴不停,夏莫久警覺地邊往後挪動,邊冷冷地堅持說,“我沒病,我很好。”

“是麽。”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這個人的笑容讓她全身上下都覺得不舒服。

相當奇怪,外貌俊美的人一般會令人產生親近,但這個男人超乎尋常的精致外表,只讓她感覺想逃。和史世彬不同,這家夥的美麗外表具有侵略性,就好像披著鮮麗外衣的毒箭蛙,越是光輝炫目,越是致命危險。

大概和安小標扯上關系的都不會是什麽善茬。“你的名字?”她恐懼的同時卻也這樣好奇著。

“您不妨猜一下。”

真是個相當無聊的男人,說出這話後不久便又自說自話改了口,“難度可能有點大,算了。我叫易寒衣,初次見面請多指教。”純粹日本人的口吻,但他卻不行禮,站著的姿勢也相當懶散自由,“能握個手麽小姐?”

“你是日本人?”她略微走近,狐疑地遞出手去。

“只是常年僑居在外,我其實是中國人。”他禮貌地微笑,握緊她手的力度堪比專業的上流公子,一切恰到好處,“無論如何,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後續治療。”

“我盡力。”夏莫久冷淡地回答,擡起頭來無論怎麽看,都覺得眼前這雙詭秘的眼睛不值信任。

正說話間,背後猛地傳來一聲巨響。再熟悉不過這種短暫的地動山搖,夏莫久不由自主地隨著大地震顫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險些摔倒。

“最好不要回頭。”與她面對面站著的易寒衣仍然微笑,這或許相當於忠告,卻不怎麽善意。

作用只是驅使著夏莫久往相反的方向行動。站定後再一回身,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並未跑出太遠,站在這裏還看得見建在松林裏的屋子成了一堆燃燒著的巨大柴薪,松濤震顫著落下刺臉的松針,很快到處就都彌漫著焦糊的氣味。

“出了什麽……”

話也來不及問,便被他意味深長的嘆聲截斷,“到底是死了。”

這種語調叫人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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