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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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節

她心動,真的吞咽起來卻難免艱難吧。連吃頓飯就這樣,如果一個人的身上穿的,手裏用的,全都是從別人那裏搜刮來的又會怎樣?什麽都不是自己的,那沒有一刻安定的心時時刻刻顧忌著仇殺和他人虎視眈眈的眼神,豈不形同一種折磨?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那大男孩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冷冷地笑了,“你看不起我們,這些強盜,你是這麽想的吧。”

真令人驚訝,他的眼光真有如此犀利嗎?還是僅僅一個巧合罷了?

“依然以為自己很高貴的話,大小姐,那幹脆地和我們劃清界限就好,為什麽又反過來依賴於我們這邊的人呢?”

“什麽?”這敵意強烈而突然,她簡直快要被灼得體無完膚,尤其是在毫無準備的前提下。

夏莫久實在搞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了,以致於他的眼神看來如此可怕,“否認還是裝傻都沒用,我看見他了。”這句話簡直是林鐺附在她耳側說的,因為極輕,她確信沒有第三只耳朵聽得到,但她仍然不敢回過身去直面那兩道駭人的視線,“你到底……”她張了張口,溫暖的空氣一下子變冷了,她的舌頭都被凍得僵硬,“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要不要聽故事,小姐?”

也不容她拒絕,敘述已經開始。比起這種冰冷的語氣,她倒寧可他用之前譏諷的口吻說話,“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二十多年前的四叔他啊,根本就是個屠夫。”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她的面色冷然。

“沒錯,但是你難道沒有聽到磨刀的聲音嗎?這裏的人個個帶著武器,外面的人正在準備槍支,還有,一個上午沒有看到你的殺手朋友,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要……開始了嗎?”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他邪氣的面容在她面前一個晃動,突然就不見了蹤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們的真面目吧,就連四叔也是可以變回那個樣子的,如果情勢需要的話。這裏根本沒有你可以依靠的人,聰明的話就趁早逃吧。”

但是我……早就無處可逃了呀。

她咬緊嘴唇,緊握的雙拳冰冷冰冷。

連家也沒有的我,真的,除了自己以外再沒什麽可指望的了。

不能哭啊……

馬上就要看到血了,她對自己說,看見活生生的人倒下去的時候,也絕對不能哭啊夏莫久。

第501次上膛,她的手很穩,哪怕心顫抖得快要失去控制。

這裏的子彈會有幾枚射穿同仁的血肉?第幾顆會剛好穿過尚未成年的心臟?

男人,女人,一大半是玄武的人,將會一夜之間死掉多少?孩子們的父親母親,父親母親的孩子們,之後又將有多少從這世上憑空消失?

她是個殺手——這毋庸置疑,從出生起她就被訓練成為一個殺手——但這並不意味著有一天她得把槍口對準親人!

四大家,六宗姓,玄武七子,不全是一家之親麽?為何這種淪喪人性的相互撕咬仍然永無止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紛紛擾擾仇殺不斷的這個世界的天空,從來就不曾真正明朗過。

既然如此,為什麽又要她得見一瞬真正蒼茫無垠的蒼穹?

在法國的時候,只一眼,她就再難忘懷那種動人心魄的美麗,來自總是淺灰色的天空。但從一開始,她就明知道這一切比幻影更遙不可及,那根本不是屬於她的世界,根本不是。

——就好像那個曾指給她看天空的女人,最終還是委身倒在她腳下了。

擡腕看著那道結疤的傷口,她恍恍惚惚回憶著,確認著,終於能肯定她是用槍而不是用刀結果了伊林的性命。

……子彈是種好東西啊。

不想動手卻不得不動手的時候,遠遠地扣動扳機就行了。人隔著自己一段距離倒下去,還能騙自己說,那不是我幹的,射穿她身體的是一塊高速運動的鉛。

看看自己的身邊,這些面無表情的槍手們,不久後是否也打算用這樣可笑的理由麻痹自己?

不是我的錯……

真的,她記得剖開斷氣的女人的腹腔時,她的眼前模糊得一塌糊塗。

別恨我……別恨我媽媽,求求你閉上雙眼,別再這樣看著我好嗎?

——少女殺手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有人替她收殮屍體嗎?她總是忍不住想。

他們把她裝入裹屍袋前,會把這個女人漂亮得像天空一樣的灰色眼睛蒙蔽起來嗎?

如果沒有,她到現在還應在天上看著自己吧,或許是從地下看著,那也一樣。

所有那些未曾瞑目的雙眼,看到這個毫無改觀,只是機械重覆著一輪輪殺戮的世界,他們是在譏笑,還是不禁嘆息呢?

為什麽就是放不下手裏的武器?如果說總有不得不死的人,那麽至少放過親近的、所熟悉的這些臉容吧。但為什麽連這樣簡單的都做不到呢?

夏莫久問她的時候,她說她有母親。但當夏莫久問起伊林,她說那是個該死的瘋子。

誰也不會明白,她是多麽不易地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母親,她是多麽地想要留住她,而又不得不開槍殺了她,然後劃開她的屍體。

誰也不會明白的……

“哢嚓。”

——第502次上膛。

“超過五百把了。”報告者邊說邊不敢置信似地搖著頭,“不到三百分鐘,這簡直叫人瞠目結舌。”

“會用槍的獠牙,”安小標心情大好的笑瞇了眼睛,“所以我在這種時候最喜歡這個七弟,要知道槍還不是她的最強勢,你不覺得這個孩子大有可為嗎?”

“可以說是天才。”

“啊,我討厭這個字眼。”安小標的臉說罷就陰沈下來,“別跟我提什麽天賦異稟,這種熟練度只有成萬次的機械化訓練才能造就,當然,也需要微乎其微的那麽一點悟性。我大概想得出姓尹的是怎麽培養她的了。”

“不過這樣是不是太過了?”

“過?你有看見我安小標臉上寫過“點到為止”四個字嗎?”他冷笑一聲,“山本,記得你看到的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服役十一年的職業殺手。”

“是……”

“我只是想讓她重溫一下關於絕對服從這一課的內容。離開尹飛揚太久,我的阿七好像把基礎課程忘得差不多了。”他的面容看起來冷靜而悚然,“本來她大可以陪老五在休息室喝茶的,可惜比起茶來她更喜歡槍,我這是在成全她。”

“還是一千把嗎?”

“我言出必行。”他笑了一下,“幹完活她就能出去透氣了,幸運的話那時什麽屍體啊血跡啊什麽的還來不及清洗幹凈,她大概會很有成就感吧?”

山本目連的頭始終低垂。

實在是無法從這個人身上找到人性啊……

不過,卻恰恰是一個完美的領導者,或者更確切地來說,征服者。

——他將開疆拓土,無論鐵蹄下哀嚎遍野。

第 170 章

“馬上就要正式向大家介紹你了,準備一下。”

“好的……”自從林鐺走開後,夏莫久就很難再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了。她不是睜眼瞎,在相對平靜的玄武腹地呆了半年,她也不能再讓自己做回半年之前那個不懂規矩的外來女孩了。

四周的氣氛很不對。

她無時無刻不在感受到這一點,安炎頻繁的走動已經超過一個好客的主人所應做的,而更像一個檢視決戰前最後布置的統領。

沒有記錯的話,這場聲勢浩大的群宴主題是給二佬接風洗塵——但直至目前,她還沒有發現人群中出現那位主角。和他一同銷聲匿跡的,正如林鐺所說,還有獠牙。

她甚至沒有看到老五的影子!

如果不是史世彬短暫地跟她說過幾句,僅管是些不痛不癢的話,她就要被這種自欺欺人的平靜給逼瘋了。

“小夏!”

可以想見她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有多麽欣喜若狂,雖然很誇張,不過她確實是一下子從休息室的椅子上彈起來,拎起裙擺就往門那裏奔過去了,“——彭洛!”

“……噓。”從門縫裏只露出少年清秀的半張臉,不過看見他的笑容就能讓夏莫久心安,“對不起啊,我果然是遲到了。”

“你的鬧鐘壞了第幾個了?”

“這一次它沒有壞,是我睡得太熟。不好意思到現在才來看你。”

“沒關系……”她笑著拼命地搖頭,只感覺眼淚都快要不爭氣地掉下來了,“真的沒關系的,你能來就好了。”

該死的,還有很多要緊的話要說不是嗎?為什麽沖口而出的全是廢話呢?

她想問,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勇氣去直面怎麽辦?我可以祈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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