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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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節

影上移開,一擡頭,看向星漢燦爛的天際時,不禁無聲地微笑起來。

多好啊,他想,這世界總是公平的。

耀目的紅在夜色中隱匿無蹤,楓葉的美只勝放在白日,而夜闌確是這些隱於日光下的星星的舞臺。日與夜各有他的駐民們,在光下有一個世界,那麽在影中,必然還有另一個的存在。它們的某些觸端緊緊纏繞,相互滲透,而有些卻相對平行永無交匯。

願每一個人都有飽飯,都有安家這樣的願望,也就因為這種相對性而變得虛假了。總有人饑餓著,因為富翁們流油的嘴角依然存在。——這絕對的公平,有時想來卻也是有幾分無奈的呢。

“又在看星星啊,徐先生?”

忽然有人聲打破了靜夜,他有幾分不悅,不過不便發作。“叫我子儀就好。”回轉過身,星辰仍映在他微擡的眸子裏,即使他的視線正與一雙純黑的眼瞳相交。

“那好,子儀,你看出了什麽名堂呢?”黑瞳的男人叼著煙由遠及近。風有些大,他一路走來時都用一手護住煙頭的小火星,直到忽然地一背身,將整個身子都略顯懶散地背風靠在湖畔圍欄上。“並沒有什麽可看的啊,星星一天少過一天了,入秋之後。”邊這麽說著,男人仰起頭來。星月交織成輝掩映著他的臉——十分英俊的一張面孔,冷色調尤其適合他輪廓分明的五官,光影對比讓他看起來宛同一尊精雕細琢後的人像。

雖然也擡起臉來看天,可是這個男人深湛的眼睛裏沒有星光,什麽都沒有。

“四爺怎麽也有雅興出來散步呢?”他笑問,“確是入秋了,愈來愈夜涼得厲害。”

“隨便溜達罷了。”史世彬打了個呵欠,張開雙臂略略伸展了一下身體,“睡不著啊,彭洛睡死了,得找個人陪我說話。”

“那還是進屋說吧,太冷了。”河岸的秋風雖說不猛,卻絲絲縷縷地帶著濕氣,直往骨頭裏鉆,吹得他也有些禁不住,“不是說灣裏流感泛濫成災了麽,二佬也中招,咱們也小心些的為好。”

“說是要封灣隔離呢。”仍看著原處,史世彬玩笑似地提及。

徐子儀意外地望了他一眼,不過最末笑笑,落語仍是極輕的,“啊呀,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哪裏至於,是怕死的人小題大做。”

徐子儀聽後又是一笑,便不再搭理身側的史世彬。兩人互有默契地靜默著,一個低頭抽煙,一個擡頭看星。

第 163 章

——說實話,初秋時候的南方城區天空能看見一抹明凈的月色就屬少有了,不見繁星,只有忽明忽暗的幾點亮色被什麽人撒在黑幕上,閃爍著並不算耀眼的光。

“打算坐船還是直飛?”突然地,史世彬冒出一句來打破了沈默。

“總是要走的,”徐子儀頗有耐心地說,“也不急在一時定主意。”

“晚一步就走不了了。你不熟這裏的規矩,淺水灣不比你們的島嶼,這裏無論生人熟人,一旦打起來,槍子可是不會長眼睛的。”

“非打不可了麽?”徐子儀轉首問他。

“我何嘗不想坐下來談,可是二佬的個性你也應該有所耳聞了吧。”史世彬淡淡一笑,“要是不打一場,我連和他們坐下來談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是非打不可了……”

“裝得倒挺像回事的,”他譏誚道,“我倒是看不出來你是個反戰派。”

“只是時機不宜罷了。”徐子儀淡然道,“現下並不怎麽合適打仗——在這麽寒冷的時候。”

“冬天還遠著呢,況且香港的冬天哪裏冷了。”

“和時令無關。”他輕搖了搖頭,擡手點向遙遠的天際,“寒怖的是星空。“月出天狼,混幽蒙谷”,說得就是此景了。”

史世彬順他指點的方向看過去,叼著煙,不禁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好亮的藍白雙星。此前被雲蒙住了,遠看是霧蒙蒙的一團絮,現在一下子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奇怪的是如此耀目的光輝並沒有讓這顆星辰看起來暖和多少,極冷極寒的藍光讓它看起來反而顯得更為幽邃了。整整一方天幕被天狼星凝凍,冷清得像是死掉一般。

這種看上去就令人心寒的亮星,難怪自古以來被認為是兇兆。

“禍亂嗎?”他抽了口煙,問。

“不,是埋葬。”觀星人如是說,“那裏是亡星的墳墓,光與時間都沈睡其中。天狼的光芒是一道引領,所有墜落的東西因而不會迷失方向。”

“嗯,這樣說來它就是燈塔了。你的意思是傷亡會慘重嗎?”

“也不一定,我只知道殺戮的時機不再了,現在是葬禮的佳節。”

“或許我該去祖墳上柱香。”史世彬一笑,“我沒猜錯的話,適合屠殺的時候應該是仲夏吧?”

徐子儀頗顯意外地對其側目,“深陽,灼炎,的確是最好的燎原之時。”

“你知道我怎麽想的嗎?”史世彬的笑容依舊,只是話音暮然沒了溫度,“和你們狗屁的星辰沒關系,對我來說那只是對手穿得最少,屍體也最容易腐爛降解的時候。”

徐子儀卻絲毫不懼,甚而略顯狡黠地眨了下眼,“信仰星辰和信仰刀槍的人們,其實仰望著同一個神。所以你我才同是殺手,這不是很玄妙嗎?”

“世界是一個轉輪——”

“因而人們才常常殊途同歸。”他笑了笑,流暢地接口道,“死亡或許也能解釋為一種別樣的重生,起點和終點重疊在一起,我們奔涉終生,只是為回到原點的一種朝聖。”

“奇怪的信仰。”史世彬簡短地做了評價,而面無動容。

徐子儀搖頭笑笑,顯然對於說服這個另一世界的人入道不抱希望。

“你是會殺人的吧,子儀?”

“在需要時,當然。”

“真希望能親眼看一次你動手的樣子。”他仰望著星空說,“我還是想象不出,總是看著星空的人亮出屠刀來會是怎樣的一幅模樣。”

此言一出,話題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了另一人身上。

“您應該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吧,不是麽?”

男人偏轉過頭,神色平靜得令人有些不安,“果然是你們的人吧,那孩子。”

“嚴格來說確實沒有進行脫離組織的任何程序。”徐子儀沈吟片刻,似乎是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不過從一定意義上講,是被拋棄了的那一類。”

“以你們的標準,那樣還算太軟弱了吧?但在我的眼中,沒有人比他更堅強了。”

“在人性未泯的條件之下。”徐子儀笑著補充。

“說得好,在人性未泯的條件之下。他的出身怎樣我從來沒有過問的意思,我只知道彭洛總比你們這些怪物好上太多。”

“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您疏遠少主的理由嗎?”徐子儀神色如常,當真有樣學樣,忽然不怕死地把尹飛揚給扯了進來,“所謂人性未泯,聽您的口氣,似乎我、寒衣大人,包括少主都被您劃在範圍之外了。”

“你們是不可用常理加以討論的那一類人。”

又是秋季,不管有無落葉,每到這個時候史世彬就會回念起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孔。這種話說出口來的同時,不止聽的人會痛,連他自己的心也在痛。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想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找不到答案。也算是命吧,死的人死,還活著的,非要老死不相往來才能共存,“不止是白虎的少主,更是你們的少主。單單這一點,你叫我怎麽用看一個普通人的眼光去看他。”

“您是害怕了嗎?”

“我怎麽可能怕他……”史世彬蔚然笑了笑,“絕對不會朝我開槍的人,他也算是一個啊。我大概只是有點討厭他了吧,因為不太喜歡變質的東西。”

“這倒是有趣的想法。”徐子儀琢磨著他的話,若有所思地彎著嘴角,“如果說您不曾自小與少主相識,現在的你們倒還有可能成為朋友。”

殘忍的人,與逐漸變得殘忍的人,對史世彬而言是如此不同。

真是個偏執於本真的家夥,不過也還算有趣。“有沒有人說過,您有時出奇地殘忍呢?”徐子儀忽然問。

“我嗎?”撣去煙灰,史世彬彎下腰來,全身重量都倚在河畔圍欄上,“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這麽說,這句話幾乎只有傷心的女人們會用來詛咒我。”

“雖然女人的話不太可信,可是這一次她們說中了。因為無論是否本真、是否純粹的靈魂,您都一樣有意無意地碾碎了。”

“當然……”他微微地嘆息著,“我欠彭洛的。”

“難道您不認為您虧欠某個女人更多一些嗎?”

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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