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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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節
是必須的，雖然沒有人天生喜歡浴血踏屍，但有這麽一類人天生迷信暴力。讓廢話的嘴緊閉，讓礙眼的人消失，並且這個期限是永恒——還有什麽比殺戮更簡單有效的方法？
而安小標無疑就是這一類人。更巧的是，他在學會走路之前就學會了血濺滿臉不眨眼的本事。
打起來吧，他總是這麽幹脆地，或許可謂是殘忍地想著：趁早痛痛快快殺他個舒坦，什麽事就都解決了！機關算盡太聰明，只有真刀子進去了，才能讓他感到放心愜意。
這麽多年了，玄武在變，他的想法卻一絲不曾動搖，並且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十年如一日地這麽做的。早在史家小子還是個被仇恨迷昏眼睛的刺頭時，他就苦口婆心地勸老頭子先下手為強，是老頭子自己在那兒吃齋念佛地下不了狠手。等來等去一顆子彈，一拖這麽多年，安炎就有這份耐心眼睜睜看著史世彬在他眼皮底下長大，成熟，知事，現在造反。直到“史世彬”這個名字少有人敢當面喚起，人人必恭必敬喊一聲“四爺”的地步，安炎想通了，而安小標這把磨了太久幾乎就要斷掉的刀，也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監獄出生，八歲入繼，安小標自知自己的這份履歷在人才輩出的玄武依然有異乎常人的不同。他是最先的，最得力的，更重要的是最得安炎信任的一個養子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桿槍，一把刀，一股掃清一切的旋風，長久以來他以此為榮，而直到現在，他開始慢慢體味到身為“工具”的不得已。
再強大的工具，也不能擁有自己的意志。
動不動手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相反，正因為安炎清楚二兒子這道殺手鐧的厲害，他才放心地把毒瘤養大，一大再大，直到逼近安小標的極限。
——非要到這一步嗎？
離開玄武的四年間，安小標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他知道史世彬一定在日夜經營，他也會害怕，擔心自己重回港島的時候，史氏的根基已固，連他也鏟除不得。事實證明，他走的時候姓史的還在跟手下們稱兄道弟，一回來再看，下首人們已經把這個支撐玄武走過動蕩四年的男人看成了神。
四年了，已經四年了！新一輪被扶植培養起來的年輕幹將，幾乎全都是史氏的耳目與手腳。他們或許聽說過一個厲害的二佬，而眼裏燃燒著覆辟史氏的狂熱的年輕一代，根本就不懼怕所謂的死亡。
就差這麽一步，他大概就殺不了那個男人了。
這一次，只這一次，成敗不在於陰謀城府，也無關乎意氣風華。說來好笑的是，看來這一次他們不得不把一切都賭在一個小女孩身上。對於安炎，輸贏只是兵不血刃和一場惡戰的區別，而對於自己，雙手背負還是重開利刃，就全看命了。
那女孩叫夏莫久，就寫在紙上的，安小標記得格外清楚。
她的名字列在九人之末，這代表一個時代的結束。幸運或是不幸的話，她將成為掀起全球風暴的那只振翼蝴蝶，天平崩塌前被壘上的最後一枚鐵砂。
第 159 章
“二爺，要走嗎？”
出了辦公室處處有人伺候，這是安小標習慣的事。不過這回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外套悶聲不響地往身上套，始終是心不在焉的。
“二……”
“馬汾呢？”剛穿了半個袖子他就想起了什麽，一下子停了動作，轉首問面前這張不甚熟稔的面孔。他就覺得奇怪呢，平日裏都是馬汾在外候著的，而除了親信二馬，其餘人等一概一口一個二爺叫得哆哆嗦嗦，讓聽的人也跟著抖霍起來。這個效果是他滿意的，但是他單純地不喜歡這種口吻。
其實安小標的這點心思不難猜，只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膽敢擡起頭來細細端詳二佬的臉，就能發現這個讓人畏懼得要死的毒梟兼殺人狂出奇地年輕，而沒有一個年紀輕輕的人愛聽“爺爺長”、“爺爺短”的稱呼。
但不這麽叫的話，可能會有掉腦袋的危險。
於是他的手下始終低首，如此恭順道，“馬哥有急事走開了，說是去去就回，二爺您稍等會。”
“什麽事？”
“去得急，還來不及細講。”
此後無話。手下人低著頭默默等了許久，沒有聽見腳步聲遠去。他暗暗期望安小標能盡快返身回他的辦公室，最好鎖上那道“生人勿近，違者格殺”的門，然而他氣場陰森的主上卻始終站在這裏，默然無聲地，連一步也不挪。
“二爺……”實在挨不住了，他鬥膽出聲，“如果您要留什麽話——”
“你不成。”
所幸的是安小標背對著他站立著，看不到神情。沒有煙味，安小標連一根煙都沒打算抽，就站在回廊巨大的玻璃幕墻旁遠眺。他大概純粹想用這樣的遠眺打發時間。
在看什麽呢？
任何人見了這一幕，都難免會胡思亂想的吧。
——既然看風景的是喜怒陰晴不定、動輒生殺在其一念的人，看的風景還會和常人一樣，僅是草木蒼翠，夕陽斜下嗎？
上位者的心思從來都是高深莫測的。安小標在等待，站在玻璃墻前的身影被夕陽紅光映襯著，化作黑色的剪影，不止是臉，最後竟然連這個身形都模糊不清了。
他在等待，這從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個未來。
“標哥！”
安小標這一次出神得確實遠了，馬汾喊回他神的時候不知已叫了幾聲，但一定不止一聲。
“來了啊。”他回過身來，身後的落日已經墜進了地平線。
“晚了。”
“晚了。”安小標向窗外落了一眼，一摸一樣地覆述了原句。
只是換了個人，連聽不出感□彩的淡泊語氣也大同小異，噤聲的手下人就弄不明白安小標嘴裏迸出這兩字來怎麽就讓人心驚肉跳的。
晚了確是晚了，只餘一絲血色散在天幕，夜影已將一切深深包圍。
“我給您拿這個來了。”天色太暗，馬汾遞給安小標的塑料袋裏裝著什麽，沒人看得清楚。
安小標隨手翻弄了一下，倒是因為有些意外，順口就直說了，“姜？”
“是。”
“放湯喝嗎？”他好玩地捏了一只在手裏玩，完了還湊到鼻子下嗅嗅，沒想到味道沖得厲害，他又趕緊給扔回了袋子，“是好姜，你哪兒弄來的？”
“買的。”
馬汾口拙，到底有多拙，這回可教是讓外人見識了。
再說下去出的洋相只會更多，安小標幹脆不問了，一手收了袋子，一手塞張紙給馬汾。無論怎樣，這等人等來的疑慮還是消了，也虧馬汾想得出來，不能用藥，倒拿來了生姜要他自己熬湯。
大概就是為這一點，才離不開這個老實人哪。
紙張入手，馬汾一摸就是皺巴巴的。他趕緊拎起頁腳就著餘光一看，驚詫地發現這竟然是一只紙飛機。因為疊得粗糙，傳送間一抖落就散了架，不過兩翼流線型的漂亮輪廓還在。
“是名單。”安小標看他對一只紙飛機都能發楞半天，真有幾分哭笑不得，“算了，你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拆，別急在現在了。如果我一個小時後還沒回來，你就劃掉林悠的名字。”
到最末這句，馬汾一激靈，才算恢覆了他機靈的一面。雖不是最聰明的，和成精的光頭比起來，馬汾也有馬汾的長處。他死忠主上，熟悉安小標的大多數機要公務，應此總能最快地給出接應，“您決定了？”
“沒得選了，有人替我下了主意，不過我卻不大感激他。”
馬汾的神情有幾分困惑。他大概想到了史世彬或是其餘的什麽對頭，又覺得哪裏合不上，但無論如何他總是想不到，這回惹得安二佬不快的正是安老板安炎。
林悠為什麽不能到場？
很簡單，他的女人要嫁人了，總不能讓他捉奸在床。
“——你看那孩子怎樣？”
史世彬把夏莫久從宴會當場帶走時，安炎點著兩人的背影問他這句。
這是什麽話？
這是什麽虎狼之心昭然若揭的話？！
安小標當時選擇笑笑，始終一言不發，因為他從老頭子的眼睛裏看到了太過顯然的陰謀。現在這種預感隨著夏莫久的名字出現在不應出現的場合而應驗了。
可以預想，這場徹頭徹尾由安老頭謀劃導演的大戲將會很好看。畢竟從構思、布置再到實景拍攝，他都算是一流人物。在現世黑道上，安小標所承認的華裔陰謀家只有兩個，尹飛揚和安炎各占其一。尤其在與玩弄人心的殘忍，這兩位真是絕頂高人，旁人難以望其項背。這麽損陰德的毒計，不僅他安小標想不出，馬良也不一定想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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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必須的，雖然沒有人天生喜歡浴血踏屍，但有這麽一類人天生迷信暴力。讓廢話的嘴緊閉，讓礙眼的人消失，並且這個期限是永恒——還有什麽比殺戮更簡單有效的方法？
而安小標無疑就是這一類人。更巧的是，他在學會走路之前就學會了血濺滿臉不眨眼的本事。
打起來吧，他總是這麽幹脆地，或許可謂是殘忍地想著：趁早痛痛快快殺他個舒坦，什麽事就都解決了！機關算盡太聰明，只有真刀子進去了，才能讓他感到放心愜意。
這麽多年了，玄武在變，他的想法卻一絲不曾動搖，並且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十年如一日地這麽做的。早在史家小子還是個被仇恨迷昏眼睛的刺頭時，他就苦口婆心地勸老頭子先下手為強，是老頭子自己在那兒吃齋念佛地下不了狠手。等來等去一顆子彈，一拖這麽多年，安炎就有這份耐心眼睜睜看著史世彬在他眼皮底下長大，成熟，知事，現在造反。直到“史世彬”這個名字少有人敢當面喚起，人人必恭必敬喊一聲“四爺”的地步，安炎想通了，而安小標這把磨了太久幾乎就要斷掉的刀，也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監獄出生，八歲入繼，安小標自知自己的這份履歷在人才輩出的玄武依然有異乎常人的不同。他是最先的，最得力的，更重要的是最得安炎信任的一個養子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桿槍，一把刀，一股掃清一切的旋風，長久以來他以此為榮，而直到現在，他開始慢慢體味到身為“工具”的不得已。
再強大的工具，也不能擁有自己的意志。
動不動手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相反，正因為安炎清楚二兒子這道殺手鐧的厲害，他才放心地把毒瘤養大，一大再大，直到逼近安小標的極限。
——非要到這一步嗎？
離開玄武的四年間，安小標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他知道史世彬一定在日夜經營，他也會害怕，擔心自己重回港島的時候，史氏的根基已固，連他也鏟除不得。事實證明，他走的時候姓史的還在跟手下們稱兄道弟，一回來再看，下首人們已經把這個支撐玄武走過動蕩四年的男人看成了神。
四年了，已經四年了！新一輪被扶植培養起來的年輕幹將，幾乎全都是史氏的耳目與手腳。他們或許聽說過一個厲害的二佬，而眼裏燃燒著覆辟史氏的狂熱的年輕一代，根本就不懼怕所謂的死亡。
就差這麽一步，他大概就殺不了那個男人了。
這一次，只這一次，成敗不在於陰謀城府，也無關乎意氣風華。說來好笑的是，看來這一次他們不得不把一切都賭在一個小女孩身上。對於安炎，輸贏只是兵不血刃和一場惡戰的區別，而對於自己，雙手背負還是重開利刃，就全看命了。
那女孩叫夏莫久，就寫在紙上的，安小標記得格外清楚。
她的名字列在九人之末，這代表一個時代的結束。幸運或是不幸的話，她將成為掀起全球風暴的那只振翼蝴蝶，天平崩塌前被壘上的最後一枚鐵砂。
第 159 章
“二爺，要走嗎？”
出了辦公室處處有人伺候，這是安小標習慣的事。不過這回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外套悶聲不響地往身上套，始終是心不在焉的。
“二……”
“馬汾呢？”剛穿了半個袖子他就想起了什麽，一下子停了動作，轉首問面前這張不甚熟稔的面孔。他就覺得奇怪呢，平日裏都是馬汾在外候著的，而除了親信二馬，其餘人等一概一口一個二爺叫得哆哆嗦嗦，讓聽的人也跟著抖霍起來。這個效果是他滿意的，但是他單純地不喜歡這種口吻。
其實安小標的這點心思不難猜，只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膽敢擡起頭來細細端詳二佬的臉，就能發現這個讓人畏懼得要死的毒梟兼殺人狂出奇地年輕，而沒有一個年紀輕輕的人愛聽“爺爺長”、“爺爺短”的稱呼。
但不這麽叫的話，可能會有掉腦袋的危險。
於是他的手下始終低首，如此恭順道，“馬哥有急事走開了，說是去去就回，二爺您稍等會。”
“什麽事？”
“去得急，還來不及細講。”
此後無話。手下人低著頭默默等了許久，沒有聽見腳步聲遠去。他暗暗期望安小標能盡快返身回他的辦公室，最好鎖上那道“生人勿近，違者格殺”的門，然而他氣場陰森的主上卻始終站在這裏，默然無聲地，連一步也不挪。
“二爺……”實在挨不住了，他鬥膽出聲，“如果您要留什麽話——”
“你不成。”
所幸的是安小標背對著他站立著，看不到神情。沒有煙味，安小標連一根煙都沒打算抽，就站在回廊巨大的玻璃幕墻旁遠眺。他大概純粹想用這樣的遠眺打發時間。
在看什麽呢？
任何人見了這一幕，都難免會胡思亂想的吧。
——既然看風景的是喜怒陰晴不定、動輒生殺在其一念的人，看的風景還會和常人一樣，僅是草木蒼翠，夕陽斜下嗎？
上位者的心思從來都是高深莫測的。安小標在等待，站在玻璃墻前的身影被夕陽紅光映襯著，化作黑色的剪影，不止是臉，最後竟然連這個身形都模糊不清了。
他在等待，這從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個未來。
“標哥！”
安小標這一次出神得確實遠了，馬汾喊回他神的時候不知已叫了幾聲，但一定不止一聲。
“來了啊。”他回過身來，身後的落日已經墜進了地平線。
“晚了。”
“晚了。”安小標向窗外落了一眼，一摸一樣地覆述了原句。
只是換了個人，連聽不出感□彩的淡泊語氣也大同小異，噤聲的手下人就弄不明白安小標嘴裏迸出這兩字來怎麽就讓人心驚肉跳的。
晚了確是晚了，只餘一絲血色散在天幕，夜影已將一切深深包圍。
“我給您拿這個來了。”天色太暗，馬汾遞給安小標的塑料袋裏裝著什麽，沒人看得清楚。
安小標隨手翻弄了一下，倒是因為有些意外，順口就直說了，“姜？”
“是。”
“放湯喝嗎？”他好玩地捏了一只在手裏玩，完了還湊到鼻子下嗅嗅，沒想到味道沖得厲害，他又趕緊給扔回了袋子，“是好姜，你哪兒弄來的？”
“買的。”
馬汾口拙，到底有多拙，這回可教是讓外人見識了。
再說下去出的洋相只會更多，安小標幹脆不問了，一手收了袋子，一手塞張紙給馬汾。無論怎樣，這等人等來的疑慮還是消了，也虧馬汾想得出來，不能用藥，倒拿來了生姜要他自己熬湯。
大概就是為這一點，才離不開這個老實人哪。
紙張入手，馬汾一摸就是皺巴巴的。他趕緊拎起頁腳就著餘光一看，驚詫地發現這竟然是一只紙飛機。因為疊得粗糙，傳送間一抖落就散了架，不過兩翼流線型的漂亮輪廓還在。
“是名單。”安小標看他對一只紙飛機都能發楞半天，真有幾分哭笑不得，“算了，你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拆，別急在現在了。如果我一個小時後還沒回來，你就劃掉林悠的名字。”
到最末這句，馬汾一激靈，才算恢覆了他機靈的一面。雖不是最聰明的，和成精的光頭比起來，馬汾也有馬汾的長處。他死忠主上，熟悉安小標的大多數機要公務，應此總能最快地給出接應，“您決定了？”
“沒得選了，有人替我下了主意，不過我卻不大感激他。”
馬汾的神情有幾分困惑。他大概想到了史世彬或是其餘的什麽對頭，又覺得哪裏合不上，但無論如何他總是想不到，這回惹得安二佬不快的正是安老板安炎。
林悠為什麽不能到場？
很簡單，他的女人要嫁人了，總不能讓他捉奸在床。
“——你看那孩子怎樣？”
史世彬把夏莫久從宴會當場帶走時，安炎點著兩人的背影問他這句。
這是什麽話？
這是什麽虎狼之心昭然若揭的話？！
安小標當時選擇笑笑，始終一言不發，因為他從老頭子的眼睛裏看到了太過顯然的陰謀。現在這種預感隨著夏莫久的名字出現在不應出現的場合而應驗了。
可以預想，這場徹頭徹尾由安老頭謀劃導演的大戲將會很好看。畢竟從構思、布置再到實景拍攝，他都算是一流人物。在現世黑道上，安小標所承認的華裔陰謀家只有兩個，尹飛揚和安炎各占其一。尤其在與玩弄人心的殘忍，這兩位真是絕頂高人，旁人難以望其項背。這麽損陰德的毒計，不僅他安小標想不出，馬良也不一定想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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