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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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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節

登上鐵階梯時來得及向下匆匆一瞥,看見往來匆匆的膚色各異的行人,睡在馬路旁的岣褸乞丐,還有對墻上一處色澤艷麗的塗鴉。

“快!快!”

然後他被揪住衣領,幹脆地被拎起後夾到了一個黑人的腋下。手上輕得嚇人的分量乍一開始讓他大驚失色,還以為胳膊下的小子趁機溜跑了,低頭一看人卻還乖乖地呆在那兒,他奇怪地試著上下擡了幾下手臂,臉色裏有說不出的古怪,“你是空氣麽?小子?”

“抓緊!你還在磨蹭什麽!”

一經走在前頭的白人催促,他立即邁開大步,像夾帶貨物一樣帶著彭洛往上跑去。

一行人終於停下腳步時,彭洛看著眼前的那扇舊鐵門,心想如果這就是堂堂戈爾特家族的入口,未免也太過寒酸了。其中一人掏出嘩啦啦亂響的鑰匙開門,幾次都沒戳進生銹的鎖眼,罵了幾句該死之後,加上一踹,才算把這個老舊的鐵家夥撞開了。

門打開的同時,一股寒意從裏頭猝然襲來,讓毫無防備的眾人皆是一凜。

黑人放他下了地,不知又是誰一手把他推進了門裏,然後就是快速鎖門的哢噠聲。周圍一下子暗下來,好在隱約還有光,足夠他辨認大概的方向往前走,不至於迷路。門裏是一條長長的甬道,他沿著久未人至的左邊墻壁走,越是往裏,就越是明顯地趕到冷。

溫度越降越低,他打了第三個哆嗦的時候,伸手試著在墻上摸了一把——滿手的霜花告訴他,這儼然不是冷氣大開所能企及的程度。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下也漸漸多有打滑,只是因為自己走得慢,才沒有明顯的知覺罷了。

這個地方作為囚室好像太寬敞了點。彭洛裹了裹身上的單衣,繼續低頭往前走去。他有一種直覺,什麽東西在前方等著他,一定是這樣。

格爾特新任家主,他的四嫂,據他所知是一個聰明而毒辣的女人。

第 148 章

決定到這裏來不可說不是一種冒險,但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他總是在逃避一些事,最後往往是像現在這樣,躲無可躲,只能選擇應對,償還,拯救。

大概在黑暗的甬道裏摸索了十幾分鐘後,他踩到了第一截硬物。他想他是真的疏於殺手的本職已久,以致於借著熹微清冷的燈光根本看不清其他,還要俯下身子,伸出手去,細細地摸過之後才能根據觸感判斷出來,這是一截斷肢。

死了至少一年,被低溫凍得硬如青石,完全不覆肢體應有的柔軟了。

尺寸來看,是女人或是年紀不大的男孩的手,連著手腕被丟棄在這裏。他註意到五指根部多有硬痂,死前還未褪盡的血泡就有三個——“讓人看了就心疼的手”,他想起一句有些久遠的話,“應屬於持刀者。”

斷手的四枚手指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顯然在死前脫了臼,唯一正常的食指直戳向面前岔路的其中一條。

它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從生命流逝至盡的那一刻起。

堅強的持刀者不應是普通而已。他想到獠牙堅毅的臉,神色柔和地笑了笑,“是“器”吧。”

死掉的東西不會給出回答。他的話彈在凍住的墻壁上,最後合著回聲返回耳中,失了真。少年於是就著冰冷的地面跪下,頭磕到地上冷霜,深深地拜過之後,起身沿著斷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如他所料,等著他的遠遠不止一截斷手而已。精於器官販賣的格爾特人不乏殘肢斷臂之類的收藏。和一個亂葬坑比起來,滿滿一排布滿冰霜的頭顱顯然更具震撼。血肉俱在,神情儼然,只是膚色泛著同樣已死的青白。

他更確定了這是法格納人的墳墓。極大的不幸在於他認出這五枚頭顱中的其中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女性。長發披綴雙目緊閉,她蹙緊著眉頭死去,這並不符合她的習慣。

——她是一名“羅”。終身所受的教義就是要向世界的一切微笑,無論它本身具有多麽的殘酷。

“老師……”

這一次的跪拜花了更久的時間。他不願在這個女人面前落淚,俯身低頭,額頭抵著冰面,他必須等熱淚被凍涼了再直起身來,仍然是往前走。

再前面的會是什麽東西?

好吧,如果那女人所要的是他的崩潰,那麽至少她已經達到了一半目的。

幾乎快走到盡頭了,溫度也冷到了令他也無法忍受的境地。凍得牙齒咯咯作響,看不見的風雪在身旁肆虐,只有這無聲埋葬一切。

他說什麽了?——埋葬。

是的,早該想到的,墳墓的最裏面是完整的屍身。

彭洛沿著走廊的一個拐角轉彎,眼前豁然開朗。空曠的大廳——或許應該說是冷庫,由十三枚冰柱支撐。每一根透明冰塊砌成的擎頂巨柱裏,都封著一具屍體。

即使每一個人的神情都異樣安詳平靜,看著這些對少年而言卻是莫大的折磨,因為這正是他們在被封入其中時還是活人的證明。

“到長空更遠處去,到大海更深處去。”

死去的法格納人回歸塵土,最大的榮耀是骨灰得以被灑入海空。他們本來是不會有“屍體”存在的,腦髓中安入的微型炸彈在腦死亡的瞬間就會把肉體炸碎,除非在此之前,嚴寒封凍了生理炸彈的活性。

這些人是被活生生地浸在冰水裏,和凝結成塊的冰一同被澆築成活標本的!

“Surprise!”

格爾特之女嬌美的臉孔如若魔咒,忽然之間映在所有十三根巨柱透明的冰面上。

少年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身體晃了晃,正是女人伸出冰涼的手來將他挽住,“你連站也站不住了嗎?我可憐的洛。”

這個女人的微笑,妖冶而殘忍得像在滴血。

他用力甩開了她的扶持。女人不經意地把手撤了回去,看著他搖搖晃晃地站定,笑容不改。她原來只是選了一個恰當的角度出現,正好能借助光影反射,把自己的投影映到四面八方去。連她自己也想不到這種小把戲能把他嚇得這麽重,“好啦,我得向你道歉。雖然讓你挨了凍,可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你也看到了,這些玩意有場地限制。”

“這些玩意?”彭洛擡起頭來狠狠地瞪視她。

“好吧,這些……”她在冰柱叢中轉了一圈,摟著其中一根轉過身來笑道,“——這些殺手,都是你的同僚。嘿,嘿,別用你吃人的眼神看著我,這些都是我爸爸幹的,我只負責讓你看到而已。就是怕你承受不起,我還在外面安排了一些小點心供你調整心境。你看我替你想這麽多,你就算不道謝,也要坐下來和我好好談吧。”

“……放了他們。”

“看你表現。”女人輕松地擺了擺手,“反正我守著這些屍體無用,給你也無妨。”

“你要什麽條件?”

伊林?格爾特的笑容直到此時才稍有褪卻,多年吸毒讓她的臉色蒼慘不似活人,和這些死去已久的屍首相對而立,竟然絲毫沒有不和諧。她緩緩撫摩著冰面,就好似沈睡其中的是她的兄弟與姐妹,“從我記事開始,這裏就是我的游樂場。五歲的時候這裏只有三根,八歲時就有七根了,無論如何我對他們的感情也不算淺,你要拿走我的玩具,就留下來替他們做我的伴。”

“——這是恥辱。”

“什麽?”她動作誇張地做了個側耳傾聽的手勢,同時大笑起來,“我聽錯了吧?還以為你一定會答應的。怎麽,你又忽然不想死了嗎?還是不想死在我的手裏?我記得你可是最想自殺的那個人哪!”

“格爾特的女人,你和你的父親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少年的肩膀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而晃動著,而這只是越發顯出他的孱弱來。即使經過白幫的精心調養,他的體質還是無法與常人相較,伊林正是吃準這一點才敢肆意地激怒他。——想想一個站立都困難的人還能拿得出什麽能耐?即使他曾也是個殺手,但那只是曾經罷了。

他已為Siber卸下了他鋒利的牙,帶毒的刺,所有的一切防備。

第 149 章

他已為Siber卸下了他鋒利的牙,帶毒的刺,所有的一切防備。

“你說到罪孽。”伊林優雅地繼續在冷庫冰柱間踱步,語聲冷厲,“我不認為接連刺殺格爾特家人的法格納有資格談及罪孽。不止是我們,世界範圍內你們都藐視法律地肆意屠戮人員,原因只是那該死的“星辰的旨意”?上帝在看著你們!每個人生來有罪,但除了神之外還有誰擁有這種無上資格,去評判哪一個人的原罪深重到連出生都不被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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