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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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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節

聞其詳。”

“我卻痛得受不住了,討你那半顆解藥才好說話。”

女人一楞,卻也沒有出爾反爾,只叫人嚴實地綁了史世彬的手腳。自然,解藥倒是被他不要臉地討到了,馬良在下頭強忍劇痛,聽著他在上頭滔滔不絕,那叫一個郁悶。

史世彬長得好,出身好,自然討這個古板的老婆子喜歡。但凡程曉月這類迂腐不化的人,最吃重所謂的“血統”之論,對四家名正言順的後繼者,即使鬧到拔劍相向的當口,她依然會以禮相待。

“識時務者為俊傑,青龍幫內亂三十載,在外虎視眈眈者眾。林兄弟在時為此操勞得心力交瘁,林悠年紀尚幼,這副擔子於他太重了些。權是一定要分的,關鍵在分給誰。分權給玄武自然不合你意,但同為四家,由玄武蔭蔽青龍,總比無名小鬼瓜分了你這龍王廟的好。你道是怕玄武一口氣吞了你們,我倒要問,有哪個登門的不是存著生吞的心來?還是那句話,玄武一代大派,做事姑且還要考量聲望,吞並、蠶食,都必須假以時日,緩步行事。可這道門外頭等著的,都是直接揭你家匾額的猴急之輩。”

“四爺真好口才,明明白白的吞並,說起來倒都成了給你玄武貼金的好話。”程曉月臉容淡定,似乎仍未動容,“曉月愚鈍,不知四爺的話意,可是要我家林少爺走您的老路?”

這句靜若秋水的發難,噎得座下馬良一時愕然。

這是問到了死結上啊!

蟄伏以求奮起,史世彬若答了是,縱使安然脫身,他日安炎也不會留他的全屍。若答不是,那這通話更是無所可談了。

馬良原本想好的成行成段的完美說辭,只這一句,盡皆被打成了雲煙。他且想不出什麽妙語,直面其問的史世彬更要如何應對?

“怎麽會是老路呢——”史世彬卻根本沒有多加思索,這些話像是出自肺腑,隨著他的苦笑搖首自然傾訴罷了,“史氏玄武已滅,林家的青龍卻還在啊。你手裏的林少爺就是你的希望,他身處的青龍之座就是一切。名正,座入,何恐他日振臂一呼無人相應?你如今執意不受人助,莫非是怕這王座太輕,怕這青龍堂太輕,怕林家祖祖輩輩積下的聲望太輕?”

這一番話,竟說得程曉月面目僵硬,許久無言相對。

久久的沈默之後,她牽著林悠的手,深深地向史世彬行了一禮。

“你這是何必?”被捆成粽子的史世彬連低頭都不便,只得直視前方,嘆出長長的一口氣來。

“玄冥在上,受青龍家仆一拜。”女人讓林悠站在一旁,自行屈膝,雙手伏地,說話時面朝下,而聲朗朗直透堂上。

這是廢行百年的古禮,馬良看在眼裏,“迂腐”二字掛在嘴邊,卻無論如何出不了口。

禮重而行不卑,說的大概就是此情此景。

“程夫人!”

“請說‘受禮行止’。”她跪得一絲不茍,史世彬勉力向下看,只見整齊光滑的發髻挽在她腦後,女人的額頭仍貼著冰冷的地面。

“程夫人,這是已故家父才有資格說的話。”他皺緊了眉。

“請說‘受禮行止’。否則老婦將長跪不起。”

馬良遠遠地給他使了個眼色,暗示這道廢行多年的古禮少有人知其原委,不妨成全了這女人的因循守舊。

於是史世彬微閉了閉眼,無奈啟唇輕道,“受禮行止。”

“——敬謝上恩。”程曉月施施然起身。

青龍人正四面圍困著他們,對一個被綁的敵手行禮,她行的卻是面見四方主上的大禮。跪禮在晚清即廢,這種沒有人權的繁重禮節也漸漸被時代所淘汰,近代以來,下跪一般是貪生怕死之徒求饒的手法,他想不到還有家仆用這種方式對主上行禮。

確實,比起忠於傳統,忠於距今千百年的祖宗,四家裏沒有人能比得上青龍。

即使如此,程曉月的跪禮也遠遠不覆從前宣誓效忠的意義了。按古法,一仆不能從二主,如今她向史世彬行禮,單單是對她心目中認定的玄武之主加以叩拜。

由此可見,史世彬之前的那番話,到底是如何深入了她的心!

“天作弄,蔽陽以奉陰。”程曉月站得不卑不亢,而屬於女性的雙眼裏,到底不免透出溫軟的遺憾,“若四爺前月登門,曉月不至於錯殺家兄。”

第 120 章

“天作弄,蔽陽以奉陰。”程曉月站得不卑不亢,而屬於女性的雙眼裏,到底不免透出溫軟的遺憾,“若四爺前月登門,曉月不至於錯殺家兄。”

馬良驚得拍案而起,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殺了程彪?”

“是,確是老婦所為。”

“他是你親哥啊!你這女人,當真是……當真是六親不認!”

程曉月殺兄的緣由,光頭知道得自是清楚。程彪正是個識時務的,與玄武交好多時,他原想靠程彪說動他這個陳腐不化的妹妹,多時沒有消息,還以為是他臨陣倒戈,沒想不到他早已橫死於親妹之手!程彪之死非同尋常,他之前之所以認定程彪未死,乃其在青龍位高權重,善於城府之故。程彪著實不是個能被輕易鏟除的角色,他一路主和,與青龍幫中的主戰派明爭暗鬥,防盡了外人,到頭來卻防不過至親的暗刃。

程曉月之食古不化,實在是無藥可救!

而光頭老五亦沒有為程彪之死喊冤的功夫,他電光火石般地想到,程彪一死,青龍的主和勢力散盡。而大義滅親的程曉月定能憑此在對立陣營扶搖直上,如此一來,青龍無大將,主事的就全是這幫不開竅的愚人。

這是玄武的極好機會。馬良慶幸之餘,仍為青龍幫自尋死路的作為扼腕嘆息。

青龍衰微而玄武強勢,林斌已死,被尹飛揚重創的青龍幫早已風雨飄搖,硬要碰個魚死網破的下場無異於以卵擊石,早早地把青龍奉上他人而已!

“不過斯人已去,改悔無益。”程曉月輕輕一笑,“反正老婦也活不了多久,遲早要下黃泉面見家兄。四爺的話深觸我心,到我大去之時,與家兄一場惡爭可免。”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這個女人頑固得令人難以想象,她面帶遺憾地舉起槍,正對著方才行過大禮的史世彬,“曉月發誓承繆先主之志,不抗玄武,難為青龍之士。”

“林繆麽……”史世彬回憶起來,那是林斌的父親,兒時總是冷冰冰地盯視著自己和自己的父親。林繆在史世彬的記憶裏從沒笑過,這位刻板少語的長輩早亡於英年,他一直堅信是郁結不散的緣故。父親則笑他的癡,收到林繆死訊的那天,他笑得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更舒心,“這家夥啊,總算死在他夷平玄武之前。”從頭到尾,史卓袇談起這位仇家的口吻,都清淡得像是玩笑。

想不到是如此深仇,多年之後,他就要命喪於這段陳年宿怨。

就此要死了麽?

他的手腳被特制繩結捆得絲毫不能動,老五中毒後還能動口舌,兄弟們大概連起身都十分困難。唯一的希望在於老五的神槍,而當青龍人上前搜去馬良隨身帶的所有槍支後,這個僅存的念想也破滅了。

“即使青龍因你此舉而滅?”他仍不死心,勸問身旁一臉冷然的程曉月。

“青龍不滅。”

“如果真到了那一日呢?”

女人神色不變,眼底一片凜然,“老婦將攜少主上投水自盡。”

好一雙屈原。到死也想著依循青龍古禮,非溺死不擇其他。

程曉月的槍口就抵在他太陽穴旁,冷冰冰的觸感,已經不再陌生了。話已說盡,史世彬知道事情無可挽回,心下反而一片坦然平靜。其實他更希望被刀刃幹脆地劃斷喉管,而非和自己的父親一樣死於顱腦破損。

之所以不濟希望於援兵,是因為史世彬無比清晰地知道,玄武的人不會再管他們的死活。

這招試水本就是冒險之舉,試出了“蜀中無大將”,精英隊就化身為敢死隊了。其中緣由,恐怕動搖軍心,馬良在路上不動聲色地用紙筆替他分析過,寫在資料頁的最末頁:此去安然,則功在程彪之流,今權且降我,未可知其明日之變;身死,則必死於主戰之手,而主戰為愚勇,無所忌也。

他就是盯著那番話看了一路。換句話說,他們有去無回的這一行,恰恰就是玄武吞並青龍的好消息。

黑道上的人員力量固然重要,有時卻比不上一條頂級情報的分量。馬良知道得太多,自己的出身又是如此難叫安家人心安,他們兩人走到飛鳥盡、良弓藏的這一步,只是早晚而已。現下把青龍送進玄武的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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