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節

關燈
第 93 章節

史世彬吃軟,老子可膩了——”他將少年拉得更近一些,幾乎鼻尖相碰。陰陽眼直面不移,壓迫如一張滿弓,箭矢已在弦上,轉瞬即發,“我氣的是,你說不知道!”

“我問你姓史的是不是對你真心,你跟我說不知道,不是一遍,而是三遍。你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應該哭!你什麽都知道,你比誰都清楚,但你就是愛裝。對外人是該裝,裝得越像越好,但對自己人,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對著我你都敢說不知道,那老五問你,你是不是還要說,我跟那個男人一點關系都沒有,早就一拍兩散各奔東西了?!你把姓史的當成了什麽?我問你,你把感情當成了什麽?我當然不喜歡史世彬這個人,但我欣賞他的勇氣,愛了,敢於承認,敢於追求,敢於把名利性命都豁出去不要!你呢?我的六,我的小師弟——”

彭洛聽得這句臉色突變,伸手就把安小標的嘴堵上了。

安小標不理,一用力就把他發著顫的手給甩了,繼續說他的話,“我們的人活在光下,各各都是勇士。死姑且不怕,誰會害怕承認一份感情?別給我丟大法格納的臉,彭洛,敢做要敢當,是你追上他,是你把你的心分給他,是你舍不得他死,也是你用性命把他綁到了身邊!現在這個男人屬於你了,你要逃嗎?”

少年為他驚人的氣場所震懾,並未遲疑太久,只是直覺性地搖著頭。

“當然了,你不該!想想你付出的東西,因為可能的失去就連現在也一並放棄,不僅是傻瓜,而是傻瓜和懦夫的合體!”安小標在述說中似乎漸漸地冷靜下來,長久地蹲踞著,甚至開始了思考,“你一向就是這樣一個人……快要失去的時候,拼了命地去追。一旦得到了,卻拼了命地想去丟,去逃,去躲。我就要走了,四年之內都無法回來,你若無法找回當初的勇氣,我如何能安心遠行?你總是這樣欺騙自己,說著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的眼耳都覆住了,所以只能一再地錯過!”

“二哥你呢?”少年定了定神,吞下哽咽的嗓音,艱難地拼湊出一句整句,“如果始終果斷堅定,如你……就不會有遺憾了麽?”

“有些東西是命。我們雖比常人強大些,但也不是神,要受天的擺布和作弄,盡力做好能做的事,這就是無憾了。”說罷,安小標站起身來,離去之前,他在少年面前扔下一包紙巾,“擦擦臉,哭成這樣,難看死了。”

這是一別四年前,安小標對彭洛說的最後一句。

這些滾燙的諫言,在即將漫燒遼原的離離大火中,無疑成為這個少年內心的薪柴。他是沒有火種的人,一個漸漸在死去的人,但無論有沒有人曾借以他烈火,他總是知道,身側的男人越是蓬勃新生,他就越是枯敗萎靡這一點,正是命定。

無法扭轉的死亡橫在眼前,安小標的話讓他明白,至少他還能決定為誰而死,為哪一種信念而死。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我所期望的,不如放一把火把它全毀了,再造一個全新的。”

火焰!

熱度愈發接近,火的精魂伸出觸角,正舔舐著他的面頰。

就要燃燒起來。

就要……沸騰起來。

縱然化作水汽,化作塵埃,化作土礫,他也決意投身入火,在其中燒灼,痛苦也是幸福的。死之前最後做過一個夢,夢見了紅色的大火,戀人的臉在其中若隱若現。他向他伸出手來,離那個人最近的地方,也是烈焰如血,最為狂躁不安地翻滾著的地方。他就這樣走向熔融自身的終點,以這一生都從未有如此的堅定。

第 114 章

安小標走得突然,去向不明,但確實是公差。

二佬一年到頭天南地北地飛,出差和吃飯一般勤快,但總是去得快回得更快。一趟歐洲游至少七天才能玩盡興,而這一個禮拜,足夠他談攏地跨三大洲的兼並事宜,還尚有餘閑帶點小玩意回國犒賞手下。因此誰也沒想到,安小標這一走不是一天兩天,更不是一月兩月的事,而是整整四年之久。

有什麽事能勞煩效率如神的二佬奔波四年?

——不必多想,定是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四季為一年,這盡人皆知;而四年為一輪,則是道中人皆知的。四的諧音為“死”,這個數字在黑道上有特殊的意義,格殺令的時效是四年,人質的保鮮期是四年,各大組織幫派提拔新人、清理門戶、裁汰冗官的周期也是四年。四既是起點也是終點,它被默認為輪回的缺口,因此四年之交是最為動蕩不安的時候。機遇和裂縫在同時產生,有些人爬上來了,有些人掉下去了,然而輪回的根本性質根本沒有改變。

一輪一輪又一輪,它以無法更易的節奏,碾著諸人的屍骸滾滾向前。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只在於卑微螻蟻和不可一世的上位者在這個轉輪之間,走著同一條面朝死亡的路,其實殊途同歸。

“四,其實是個祥瑞的象征。”

開車是件無聊的事,冗長行路間,光頭通常會晃晃肚子的餘墨,說一些他人聞所未聞的古怪道理,“四於死諧音,那也是古語更易以後的事了。在這之前,古中國崇尚天圓地方,建築、擺設,包括風水之類,都是以四方位為祭奠的。如果四不祥,誰會用它來安宅?古人不避四,反而要湊四,兩儀生四象,四神獸,四大美女,四大才子……不都是四麽。”

只聽得車裏的一班徒弟兩眼眨巴眨巴,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瀉千裏。

打打殺殺的圈子裏出了個謀士,著實不容易。更何況老五是上陣能武下陣能文的全才,珍稀程度堪比國寶大熊貓,這一點,讀不出書來的史世彬也很是佩服。他算是個下得戰場,上得高臺的人了吧,在光頭閃耀著篤深智慧的眼裏,也不過個悟性尚可的大老粗。他不服也沒辦法,人比人要氣死人的,這一點他早在尹飛揚那裏受教了,“那照你說,我被你們老四老四地叫了這麽多年,應該福星高照咯?”

“就沖你到現在還沒死在槍口底下,老天已經眷顧你很多了。”光頭邊開車邊橫了他一眼,“你還想求什麽別的?”

話裏有話的言語,在座的也只有史世彬聽得懂,卻是不經意地笑笑,“是啊,留條命在,好好地享受賺來的錢,那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人不能太貪心。”老五沒管他的口是心非,這話與其說是史世彬說來誑他的,不如說是用來誑自己的。心理學上有個自我催眠理論,再違心的話,對著自己說上千遍萬遍,總會慢慢地變作真正的心意——而這需要時間,“貪心過多,得不償失。”

偏偏時間之於他們這類人,是最奢侈的財富。

這時距安小標突然的不告而別已過了三年。安炎上了年紀,近來治理玄武的總方針越來越寬泛厚道。安小標在時還勉強維持著的高壓統治,經他一走,就徹底地松弛下來了。這一代的新晉人馬也算運氣好,閻羅王不在,玄武縱然還是地獄,也少了跳跳小鬼和熔巖烈火。也就三年之前吧,初出任務的新人窩在豪車裏,那表情凝重得像是一支敢死隊,哪能像如今這般眨巴著眼睛聽光頭普及文化知識。不止是小兵,向他們倆這樣,不知積了幾層灰的人也被從冷板凳上拎了起來,推到頭面上幹事。剛走馬上任的時候,說實話,史世彬還真有那麽些受寵若驚。

不過老五的冷水很快潑了下來,他看得明白,安炎這不是仁心大發,而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仔細想想也對,安小標不在,第一狠的就屬阿七。雖然七煞已經擔得了一方場面,但年紀到底是小,又是女孩,服內可以,推出去平外,難免要叫不明就裏的人笑話。論來論去,能用的只有他和老五兩個。

不過想明白了又能怎樣?這是天砸下來的機遇,趁現在好好地幹,能為自己掙多少面子就掙多少。等二佬一回來,板凳還是照坐不誤。

“我真煩了這條半死不活的龍了!”

也只有他這麽想。閑慣了的史家大少對犧牲周末出公差大為不滿。開了一個半小時,資料從上車時就握在史世彬手上,但直到現在他才瞥過第一眼,不耐堆在臉上。不過占了容貌英俊的好處,這種無賴相也很有大佬風範。有事幹依然挑三揀四,也算是這類貴胄子弟的通病和特權。

光頭馬良自認樣樣比這只繡花枕頭強,唯獨臉面這一點,是心頭永遠的痛。這一點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