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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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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叫痛。彈片卡進肉裏,自己用鑷子一點點拖出來的時候都沒叫出過聲,何況只是剖開表皮的程度。

“你果然是自己搗鼓過了。”史世彬檢視傷口的時候,發現淺層沒有碎彈,就覺得很是奇怪。一想到那是阿七親手夾出來的,他皺緊了眉,本來應該誇她幾句,但實在不想再鼓勵這孩子愈加堅強——堅強太過,鋒利得甚至連自己都能刺傷,“老五,她得放我那兒養了。”

“就等你這句話。”光頭哼了一聲,想想史世彬還有點良心,“老婆怎麽擺平,有主意了沒?我記得她最恨你帶人回去,上一回不就鬧得厲害。”

“沒辦法了,盡力勸,我可能還要她的幫忙。”

伊林剛出院不久,始終精神恍恍惚惚的,史世彬心存最後的僥幸,她就算執意不加配合,也至少沒有力氣跳起來大喊大叫。

獠牙在車上很安靜,回去的車程不算短,他有幾次都差點淡忘後座多了個人。消弭存在感是必修,優秀的殺手甚至能在必要時屏息長達十數分鐘,即使他們處於最放松的狀態之下,呼吸較常人也更輕,更長。開到大宅門前的時候,史世彬再往後視鏡一看,發現獠牙閉著眼,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

習慣日夜顛倒的人,這個家又要再添一個了。

“到了?”他差些忘了,殺手睡覺只有三分熟,留下七分清醒以備不測。剛伸出手來,指尖觸到她短硬發梢的瞬間,獠牙的眼睛就睜開了,清晰的話音裏更是根本不見睡意。

“嗯,到了。”

本來這宅子裏住著不少人,家仆成群兄弟滿堂,自從只歸了史世彬一個人之後,他沒再多雇一個傭人,做單身漢的時候還好,娶妻之後,他跟伊林都懶散成性,全麻煩瑪麗辛苦掃除,家裏總算還有個窗明幾凈的模樣。

進屋的時候,也只聽得到自己的腳步。孩子的手牽在掌中,因為冰冷才有了確實握著的實感,如若沒有動作聯結著,跟在他身後的獠牙宛若無物。

“先生您回來了——”難怪Mary一臉興奮地迎上來,直到快迎頭撞上了孩子,這才被嚇得跳開一步,“這個……這是……”

“殺手。”

可憐的黑人女傭,驚惶不定地打量著陌生女孩,連腿都發軟了。

“開個玩笑而已,Mary,你還真信了。”史世彬只得打起哈哈,“這是我七弟。”

“您別再捉弄我了。”她不安地用圍裙擦著手,趕緊匆匆地逃去廚房了。

瑪麗一走,史世彬才想起來他還沒問伊林的狀況。伊林?格爾特的情緒多變,起伏巨大,比任何覆雜的氣象都更無規律,他帶著獠牙上樓的時候,根本沒期望伊林的房門會不上鎖。——幾個月前情況才稍有好轉,但流產之後,她的精神仿佛到達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一切和他剛從藍魔之森回來時如出一轍。敏感,防備,驚恐,並且憔悴,這就是他能給出的形容詞。

“Siber!瞧我織的圍巾!”他做夢也想不到那扇門會自動打開,消瘦的女人撲上前來,一把抱住他後又立刻松開,炫耀似地展示著閉門不出整整一天的成果——對針線活他一竅不通,只看得出那條圍巾很長,鮮紅鮮紅的色澤,十分紮眼,“這好像不太適合我……”他小心地說,唯恐激得她忽然變臉。

但伊林滿滿的笑容絲毫不改,“是你自作多情,這當然不是準備給你的,是給我們的孩……”話未說完,她瞥見了史世彬身旁的獠牙。謹慎起見,在她目光所及的剎那,史世彬下意識地把孩子往後拉了一拉,“先聽我說,伊林……”“讓我看看她的臉。”女人一伸手,又把獠牙拉了回去。和惶恐的瑪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伊林?格爾特見到獠牙的第一眼,那種忽而點亮顏面的神色幾乎可以說是驚喜,“是混血兒嗎?”

獠牙五六歲時確實長得很像洋娃娃,不過長大後就看不大出來了,同樣是黑發黑眼,沒有特別洋氣的外貌特征,很少有人能猜到她的中國血統不純。

“你穿得這麽少,冷不冷呢?”伊林好像很喜歡這個陌生女孩,不停地問東問西。躬身仔細端詳女孩的臉時,竟綻出了友善的笑意,“看,臉都凍紅了。不然,這個圍巾就送給你。”不由分說地替孩子繞上圍巾,伊林接著蹲身下去,甚至細細整理著不甚服帖的細節。

她勒得有些緊,被縛住脖子的感覺不太舒坦,獠牙僵硬地轉過頭去,不想伊林太急於替她松綁,不慎碰到了她左肩的傷口。獠牙仍然是沒什麽聲響,不過忽然咬緊牙關,擰緊了眉頭。

“你受傷了?”不愧是學醫出身,伊林扒開她的衣領朝裏看了一眼,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很慘吧。”史世彬扯了扯嘴角,“我摸到還有東西卡在筋裏,不敢瞎弄,廢了胳膊就不好了。”

“你要我幫忙?”

“如果你能,當然最好不過。”

女人攏起獠牙敞開的衣襟,想了好一會兒不發一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眸子看。

“如果太勉強的話,我也可以帶她去醫院……”

“沒這個必要。”她微笑著,仍然凝視著女孩湛黑的眼眸,“這樣吧,你認我做母親,我就把你當作女兒一樣疼愛。不止是治好這小小的傷口,如果以後誰再讓你受這樣的傷,我就讓那個人從世上消失。”

史世彬楞過之後,一想便明白了。

獠牙中西混血的樣貌,還有冷淡生疏的個性,大概正巧符合了她對自己接連早夭的孩子的未來設想。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是為了尋求一些僅有的慰藉。

“母親……”獠牙動了動唇,這世上最溫情的字眼,在她口中也如規章條文般平板機械,“——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女人,至少先給我解釋清楚。”

伊林怔住了。

她扶著孩子雙肩的手開始顫抖,擡起細瘦的手腕,用右手細細地摩挲著眼前這張冰冷的臉孔,她的眼前一陣模糊,大滴大滴的眼淚隨之墜落,“……Alex……”

這是個人名。

早已逝去的,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的名字。

第 105 章

這是個人名。

早已逝去的,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的名字。

“是你嗎……我親愛的……”她緊緊擁住女孩,喃喃自語中,不禁已淚流滿面,“聽得到嗎?Alex,媽媽就在這裏……再也…再也不會拋下你了。”

之後,無論史世彬怎麽解釋,伊林總固執地以為,她流掉的孩子,那個被起名為“Alex”的虛無縹緲的靈魂,就附在獠牙的身體裏。這女孩成了她假想中的女兒——是啊,多麽湊巧——那麽的冷漠,淡泊,並且麻木,這個從未體味過一絲人世溫暖的殺手,正如她那匆匆雕亡的孩子,除了憎恨與殺戮,連怎麽去愛都來不及學到。

伊林?格爾特是一個瘋狂的女人,她的精神是脆弱的,有缺陷的,但誰也無法剝奪她以母親的心境去疼愛一個孩子的權利。繼續默認她的臆想,在當時看來,對史世彬而言百利而無害。這詭異的三人生活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獠牙的傷勢在夫妻兩人的共同照料下,好得不快也難。尤其是伊林,燕窩紅棗天天燉不說,假他人之手出品的補湯她始終還是不放心,甚至為此特意向瑪麗學起了煲湯。她是什麽時候迷上打毛線的,史世彬也不知道,但他每每在房間裏找到妻子,她都正坐在窗邊專心致志地織東西。

——紅色的。

她所織的所有物件,帽子、手套、圍巾、坎肩,都是那樣小小的,染了血似地鮮紅欲滴。她的容色是那樣蒼白,堆滿膝頭的紅色織物也無法為其添色,然而她唇畔的笑容卻總是那樣滿足,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心甘情願地為下一代操勞疲憊。

她會是個好母親。

如果……不是嫁給自己的話。

他總以為孩子只是她維持婚姻的一個砝碼,想不到母性本能最後卻成了她維持生命的砝碼。聽瑪麗說,那種原因不明的腹部絞痛早在七年前就纏上了伊林,她疼起來時痛得滿地打滾,真正生不如死,以致於沈溺吸毒以求解脫。“小姐對愛的執念變成了穿腸毒藥。”這在易寒衣眼裏,卻根本沒有醫治的必要——因為根本就治不好,“那是心理陣痛,心中的魔鬼無形無體,她這樣自己折磨自己,誰也幫不了她。”

“你也不行麽?”他曾這麽問道。

“坦率地來說,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人能救她,我可能就是唯一的一個,可惜她早已不相信我。”

或許是上天垂簾,賜予了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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