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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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節

“可也有尹飛揚這樣的人啊……”

只求不老,卻不屑於長生。那人是和自己一樣,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了吧。看不盡的人心狡詭,數不盡的奪命陰謀,有人厭棄地轉身,也有人樂此不疲地繼續沈淪。

“他是只貓,老鼠要玩夠了才會弄死。”光頭沈吟著,給出了這樣的評價,“要讓他死很容易,當這個世道足夠無趣的時候,或者當他的道行足夠駭人的時候,因為再沒什麽可玩的,他就可以死了。”

嬰靈

殺死嬰孩是最不可饒恕的罪孽。

傳說未出世就死去的嬰孩,會施以詛咒。深深不去的怨念,大過已知的任何怨靈,因為他們甚至沒有活著吸到一口空氣,就死在了母體的子宮內。除了恨,連愛是什麽都不會懂。

“好痛啊……”

有時是模糊的夢囈,有時卻會更加嚴重。在身側碾轉反側的女人,忽然地從床上挺起身子,低頭捂著下腹這樣喃喃念著,“好痛……真的好痛啊——”

開燈之後,就會發現她的雙眼始終緊閉。

“可能是夜游癥狀。這種時候除了旁觀不要做別的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幾年前初次出現,之後每隔幾個星期就會發生大致相同的境況,穩妥起見,他按著易寒衣給的指示,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妻子痛到臉色青白。夢魘裏的苦楚,竟然能強烈得影射到現實裏,她兩手交叉死死護著子宮的位置,忽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浴室方向走。

一般而言,女人只會在那裏游蕩一圈,幾分鐘後就原路返回。天亮後醒來,則完全不記得昨夜的怪異行為。

“做了不好的夢……”她至多會捂著額頭,神情疲倦地撫摩著自己的下腹,“好像那孩子還在這裏……好像它沒有離開,從來沒有。”

這座陰冷的大宅太過古老,最近的一次,史氏十數人的血液曾濺滿當場。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因為手裏的殺債太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秦叔請過道士來做法事,也請過風水師傅看地,那些江湖術士裝模作樣地搗鼓一通後,總是拿著錢信誓旦旦地保證“怨氣盡除”,安小標扔下的那句話才叫人醍醐灌頂,“你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

他不知道房產無數、住所不定的安小標本人,是不是就逃脫了刀下亡魂的追討。他不是不能躲,只是覺得躲也沒用,反正他們這種人總要得到報應,或早或晚。

——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揪心的幹嘔聲跟著傳進耳裏,他扔下電腦,急匆匆地趕到浴室,剛好來得及扶住伊林往下軟倒的身子。她彎折著腰,兩手摳在臺面,臉埋入臺盆裏持續地嘔吐。整個前身幾乎是掛在洗手臺上,不停地顫抖。

“……我這是怎麽了?”吐完之後,她撐起身體,掠起蓋住頭臉的長發,驚恐地趴在梳妝鏡上,看見兩張憔悴的臉,“Siber,是你嗎?”

“是我。”很顯然,這一晚誰都別想再睡了。他知道和一個精神障礙的妻子生活不容易,但在這三年裏,除了偶爾徹夜難眠之外,也沒有想象中那麽艱難,“你感覺好些了麽,要不要水?”

“不用了……扶我回去,真抱歉吵醒了你……”

“你也吵醒了自己。”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冰涼得厲害,“做了什麽噩夢?你一直說很痛。”

“是這裏吧?”學醫的伊林?格爾特,一指就是準確的子宮正位,“我想,應該還是那孩子不肯走的關系……痛得這樣厲害,我快受不了了。”

“引流的時候做得很幹凈,沒有死胎留在裏面。”

“我知道啊,我知道……”她反覆點著頭,由丈夫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倒回了軟床,“我只是覺得……只是這樣覺得罷了。你知道嗎,我有時甚至能感覺到它在踢我。”

“別胡思亂想了。”他安慰性地在伊林額上印了個吻,順手抓過眼鏡來戴上,拾起手提電腦繼續奮戰,“你睡吧,有我作陪,小鬼都閃邊了。”

“又打算熬夜?”

“你知道我半夜醒一次就沒法再睡著了,不如充分利用時間。”

她馬上起身,“——我去泡咖啡。”

“你消停點,叫Mary就行了。”

“親愛的,”伊林?格爾特回過頭來,她已恢覆神思敏捷,隨口打了個精妙的比喻,“Mary可不是吸血鬼,她這會兒一定正在熟睡。”

日夜顛倒的作息,也算是他們這類人的通病了。上午十點之前他無論如何沒法從床上爬起來,伊林則要睡到正午十二點。她和自己一樣,夜裏睡不安穩,只能在白天嗜睡補眠。每天起床下樓時,勤勞的女傭已經把整棟房子灑掃一新,早飯午飯合並起來,做得格外豐盛。無論她做了多少,伊林都能吃完。她胃口大得如此驚人,人還是瘦削的厲害,這和她病態的精力旺盛,還有偏高的基礎代謝有關。

他現在正研究著光頭給的資料,老五出手,果然不凡。他早知道自己會被尹飛揚盯上,金銀會上盯梢的事只能交給光頭一個,還以為他一雙眼睛看不過來,沒想到拍到的東西比往年更多。

光是從數量,就能知道未來三年將有多麽動蕩不安。

混亂的局勢,分分合合的諸多聯盟,他粗略掃過一遍的印象只有一個字:亂。這麽多頭緒從哪裏抓起,怎麽抓還是個問題,看樣子得擬個計劃分步消化,這一夜是不可能硬吞下去的。愁苦萬千地盯著屏幕,他看得太過出神,以至於伊林悄悄地回來都沒有察覺,直到她忽然大叫一聲,“倒回去!”

他被嚇得不輕。老五特意囑托說要保密,都怪他疏忽在前,現在才想到遮掩未免太晚,於是只得依言逆向播放了幾張數碼照片。

“停。對,就是這張。”

“有什麽不對的麽?”史世彬幹脆把電腦遞了出去,自己伸手拿過熱烘烘的咖啡,心滿意足地喝著。伊林摻和進自己的工作已經是常事,瘋子的另一個稱呼就是天才,格爾特二小姐確實腦力超群,而且她看問題的眼光十分刁鉆,不鳴則已,常常一鳴驚人。

他理解馬良的苦心,但對於伊林,他不想做太多防範。

“放大,”她指著照片左上角的人頭,“再放大,再大一點。”

整個屏幕此時差不多被那張人臉占滿了,伊林伸手點著的卻還是其中一點,“看他的耳後,是不是有一道疤痕?”

如此隱蔽的傷痕,不是握慣了手術刀的,還真沒有這樣的職業敏感,“這樣的傷痕奇怪嗎?”

“是柳葉刀割出來的,手藝不錯,刀口收得漂亮。”她趴近一些,興奮地瞇縫起眼,“通過這邊劃一刀,接上這裏,整塊面皮就下來了。這男人最近才做過整容手術。”

史世彬喉頭一緊,把咖啡咽了,趕緊地也湊過來看。

太巧了,這家夥是個關鍵人物——現任青龍大佬,外界盛傳已經自殺身亡的林斌。在金銀會的亮相本來正可以辟謠,現在看來,反而是證實了謠傳的真實性。林斌要是沒出事,何必要找個人整成他的樣子在大庭廣眾之下亮相?

“我愛你。”頰邊猝然落下一吻,側頭看去,他黑亮的眼瞳熠熠生輝,“你幫了我大忙!”

“噢,拜托,你愛我的智慧。”看到他披衣而起,想必是要走,伊林?格爾特並不怎麽高興,“我真想控告你們的組織搶走我的丈夫。”

“消息太重要了,我必須親自跑一趟。”他一邊說著,拎起大衣,半個身子已經出了門外,“最遲天亮前回來,好好休息。”

“晚安!”

她合起亮著電源的電腦,嘆著氣倒回柔軟的床鋪。一手下意識地揉上腹部,女人的表情忽而無比溫柔,“晚安,寶貝。”

“…爸爸不在了,媽媽陪著你啊……給媽媽一個好夢吧,求求你——”

困倦而痛苦地閉上眼,她仍持續喃喃,“……真的,別再……別再痛了……”

嬰靈2

次日天明,黑人女傭正低頭打掃著大廳。整棟宅子靜悄悄的,她半夜裏瞥見車燈的打光印進窗簾,引擎響了一陣,就大概猜到史世彬又臨時有事出去了。小姐看上的男人是個值得依靠的人,他雖然看上去沒有責任感,但在重要關頭做出的決定,讓她這個外人都感到吃驚——陪伴狂躁不安的伊林小姐,安慰她,用時間讓她慢慢地沈靜下來,瑪麗確實一開始很難相信,一個政治婚姻中的男主人公能有這樣的耐心。

無論這是否能稱□,廝守才是最重要的。感謝上帝,一切至今為止仍然風平浪靜。

“這裏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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