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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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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節

哪一天不在了,我絕不比他多活一年。”

過了四年,狠勁更甚的安小標連一個眼神都殺機畢露,“你這種人,讓我怎麽信你?給我片肉,還是根手指,我大可以放你一馬。”

“這個,拿去。”

成色晶瑩潤澤的翡翠墜子,輕輕地落了下來。

安小標一把從頭上抓過來,一看,楞過之後卻是笑了,“行,這還有點誠意。”

“不送,慢走。”

“——你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以後不會來了!”

說到做到的安小標,當真到史世彬入土的那天,也沒再踏進史家大宅一步。

這一天過得有夠驚險。他不是坐著雲霄飛車忽上忽下,而是活像跳了不下三次樓,一把年紀了,心臟都受不太住。安小標那把年輕人的手勁,掐得他脖子青紫一塊,仨月才見好,可見這小孩當時真有擰斷他喉管的意思。

不過,道是“孩兒面,三月天”,安小標變臉如變天,見面還是老模樣,不近不遠。要真演,也能當場上一出哥倆好,就是惡心的慌。

“這小子,忒陰了。”連老五也楞沒看出來他有這麽看重彭洛,“藏也沒見能藏這麽深的……這麽多年,你想想他們倆說過幾句話?見過幾次面?彭洛是見了他就逃,小標他呢,還記得彭洛離家出走那回,怎麽叫他去接都不肯,推說這忙那忙的。”

“誰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史世彬嘆著氣,“我們倆都是俗人,俗到底吧,想不明白的。”

“你說小標入繼那會兒,交出來的會是什麽東西?”

“我還想問你呢,包打聽,你都不靈,還想指望誰靈?”

“——這麽要緊的事情,不知道麻煩就大了。”老五這天格外地多話,他向來深謀遠慮,一放開思緒,墨鏡後的綠豆眼就看過了一年又一年。天地盡在掌握,他是個成了神的角色,所說的話在十數年後,竟然一一成真,“這偌大玄武,有朝一日總會變成他的天下。那時再想挖出答案來,就更不容易了。”

“笑話,你放著我這個正牌繼承人不說,連蕭芒月都撇開了?安小標又不是安老頭親生的。”

“你不要活啦?”老五當下變了臉色。雖是玩笑,這麽開也有點過了。安炎最忌憚這點,怕就怕史世彬羽翼豐滿後重攬大權,今天說的開心,明晨就被槍子崩了也說不準,“阿大是女人——不是我看不起女人,她不夠格。真正像老頭的人,除了二佬沒第二個了。”

史世彬當真後背一陣惡寒。

玄武要是由他當家,那才叫真正的腥風血雨,暗無天日了。

暖春

混亂的深冬轉眼過去,開春的時候,小鳥婉啼,百花盛放,是彭洛一年裏心情最好的時節。

他就是個和自然息息相系的人,冬天困倦嗜睡,盛夏精力旺盛。小時候,早春裏寒風還刮得料峭,就拉著光頭的手,纏著要出去看化雪養成的春梅。一年一輪回,如果生命也能像這樣,每四年重頭再來,該有多好。

第一個四年,他把彭洛從孩子養到少年。第二個四年,陰郁的藍色罩滿青蔥歲月,藍魔,故鄉,死亡,糾纏著命裏的詛咒,把他們從天堂之顛,一步拉入地獄最深處去。

如今的彭洛,看上去仍然是四年之前的模樣,只是更瘦一些,也有了一雙和體征表象不符的眼。還是黑眼睛好些,深深的眸色,像暗夜一般罩住了他不想見的一切。每當那剔透潤澤的藍瞳映入眼簾,他懷疑就算自己失憶,也會因為劇痛而想起最沈重的那些過往。

“要醒過來。”

“記得我在等你。”

迷蒙的表情,溫柔的話語。他是為了誰才醒過來的,誰又將是為他而永遠睡過去的,已經在生命中留下了刻痕,怎麽都去不掉了。

“我有時也會後悔,犧牲自己救回四哥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呢?我那時可沒想到要替你死啊,一點準備也沒有,突然知道我就只有這麽些日子可過,換了誰都會恨的,對吧?”

他看著少年沈靜的臉,忽然地笑了,“你這像是要向我索命的表情嗎?”

“我只是在發牢騷嘛。既然時間已經這麽少了,再不好好地過,到死的時候都愁眉苦臉,才想到這一生也來不及開心,豈不更是可憐?”

“太溫柔了,彭洛。”他挑起一口薄粥,吹涼了,小心翼翼地送進少年嘴裏,“別說違心的話來讓我覺得好受,你其實一點都不恨我吧。”

“唔?”正巧在吞咽之中,連反駁也無法。

“我知道,就算時光倒轉一回,你知道後果如何,只要我就要死在你面前,你還是會救我的。”

他直楞楞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抹抹嘴,最後只能傻笑,“你幹嘛要這麽聰明,聰明人活得比較累啊。”

“腦子是天生的,我想充迷糊也不行。再來一口,這一頓一定要吃完一碗。”

“……半碗吧?”

“三分之二,不然不準出去看梅花。”

少年舉到一半的勺子停在半空,訝異地大睜眼睛,“已經……開了麽?”

“氣候在逐年變暖。我們砍了太多樹,這個世界都越來越不對勁了。”

“真是……”他低著頭,意興闌珊地搗著小碗裏的粥,“再怎麽厲害的人,到底和天比起來,也是渺小的存在啊。有這麽多值得爭搶的麽……有這麽多的仇,非要用殺戮才能解決麽。”

“你說的話簡直像僧侶,六。”

“——誒,哪有。”

“憋太久了吧。”史世彬還是拿過碗來,彭洛的速度太慢,還是他餵吃起來比較快,“早點吃完,你再不出去轉轉就要發黴了。虧我還特意叫老五把阿七帶過來。”

“阿七會來?”看他一下子瞪大的眼睛,都在放光了。

這熠熠生輝的容顏不再為他,而反倒是為一個關系不大的小女孩,史世彬也只能無奈,“是啊,老五新教了她爬樹,說要和你比比看呢。”

“再給我一碗!”少年興奮地笑彎了眼,“我要吃飽一點,不然會被她蹬著肩膀踩到下面去的。”

那年春天,花未全開,卻是人比花艷。

獠牙那會兒子有一張白裏透紅的蘋果臉,看了的想捏,捏了的想親,不過被她殺死人的眼神一掃,方圓五米的人全部見光死,沒死的也仰頭看天。光頭和他一把年紀,不好趁著春季亂發花癡,只有頂著一張孩子臉的彭洛占到便宜,牽著她的小手在林子裏晃了一圈,還沒找到合適的樹。總是這棵太矮,那棵也太矮,誒,好不容易有了一棵像樣的,卻是根獨苗,幹子也不粗,先不說能不能承住兩個人的分量,單單爬上去的時候,就難免你踩我一下我還你一腳。

“再找找吧。”這一點他和老五兩個老人是一個意思,謹慎起見。

但這倆小孩不聽。彭洛一從屋裏出來,整個人就精神煥發了起來,幾個月裏病怏怏的腔調一掃而空。和獠牙玩在一道的時候,笑得那麽開心,實在就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跑跑跳跳地走了些路,他一向蒼白的臉色也返上了些許紅暈,看起來有人氣多了,“四哥,五哥,求求你們了嘛,就這棵好不好?我快走不動了。”

“算了,小心點就是。”

“謝謝四哥!”

有多久,多久沒再看見這樣的笑顏了呢?

幹凈、純粹,不加裝飾的東西,在他眼中就是最美。從小活在爾虞我詐的世界裏,他在一個又一個面具裏疲於奔命了太長時間,還有一個彭洛在,這好像就是他繼續下去的全部勇氣。

所以才會說出,這個孩子若死了的話,自己也一定撐不到一年的話吧?

實在是……失去他的話,整個世界都黯淡無光,再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要開始咯。”計時的事交給馬良,光頭擡手看著腕表,一本正經地倒數發令,“三,二,一,上!”

遠遠地看著那兩道年輕的影子,他和光頭的視線在錯亂的樹影中交匯,似乎都看見對方笑了笑,再而轉首,想到的應該是同一件事。

所謂變老,不是哪一根早生的華發,也不是哪一道平添的褶皺。當越發地回憶從前,越發地習慣把眼前所見,和自己的過往重疊起來,這就是變老了。

曾幾何時他們也這樣長大,在未名溪的清水之畔,在夥伴們響徹谷地的哄聲裏竄上李樹。光著脊背的男孩們赤腳蹦跳著,光下閃亮的眸子,一輩子也無法忘懷。那些普普通通的場景,在多年後滾打於血腥之中,猜忌之裏的時候,才突然發覺有多珍貴。

在水裏是泥鰍,在樹上是屬貍貓的孩子們,業已一去不覆返了。新的一代庇蔭在摩天大樓的影子裏,開始擅用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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