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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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節

——醒不過來的話,又有何妨?

楔子

黑色,白色,在印象裏是不好的顏色。

身邊的人往往只有這兩種色澤,白的眼球黑的眼珠,白的皮膚黑的頭發,白的襯衫,還有黑的西裝。就連總是笑著的媽咪,當穿起黑白兩色的衣服,整個人就變得嚴肅又陌生,而且往往要很晚才能回來。

“天狼要不要一起去呢?”

去的話,就要穿上一樣的衣服了。但能跟媽咪在一道的話,還是跟去比較好了。

“天狼好乖~”

只要點頭的話,媽咪就會開心地笑起來。她笑時很漂亮的,還會十分溫柔地撫摸自己的頭頂,舒服得眼睛都要瞇了起來,“媽咪啊,能不能早點回來?”

“當然啦,天狼你不是還要做功課嘛,叩拜完就回家吧……祭靈典禮什麽的,不去應該沒有關系。”

雖然同樣是在笑,今天的媽咪看起來,好像格外地悲傷。

在車上的時候,好像有看見她偷偷地掉眼淚。但來不及看清,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被人用掌心擋住了視線,按規矩,猜中是誰之前,不可能會挪開一寸。他硬掰一下沒有掰動,就十分確定來人身份了,“小姨!”

“晚了——”雖然是冷冰冰的口吻,手還是放開了,“這麽疏忽的話,上來的是刀子你就早沒命了,臭小子。”

“媽咪剛幫我洗過澡,我很香的!”

“噗!”地一下笑開,小姨不是溫柔的人,被她打著腦袋,會很疼很疼,“你幾歲了還要你媽幫忙洗澡?鞋帶會系了沒?”

“會!”

“碗會洗麽?”

“會!”

“不錯嘛,那辮子會不會編?”

“會!”

“哇哈哈哈——”這一下是徹底笑翻了。

“啊,錯了錯了,不會不會啦……”

“不對!”口氣突然地兇惡起來,“說過會,就是會,下一次編兩個我看看。”

“我說你啊……”忍到現在,女人終於頭痛地插話進來,一邊把小小的孩子攬到懷中,放在寬敞車廂的另一邊,“適可而止吧,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怎麽?”她不甘示弱地挑眉,“像你這樣愁眉苦臉,難道人就會活過來?”

“話不是這麽說的,牙牙——”

“你以為我很高興麽。”她伸開雙腿,舒服地靠上了後傾的軟墊,“我又不是你,夏莫久小姐,不開點玩笑的話,像你這樣動不動就哭出來,豈不讓人看笑話。”

說話間,車速漸漸地緩了下來,很快泊穩在停車位。

下車後進到正對的禮堂,就是之前說到的,黑色,白色,除此之外什麽也見不到。銀色的十字架當堂高掛,白幔四綴,往來中女子大多披著黑紗,男人們神情肅穆,抿成一線的雙唇裏叼著煙,連吞雲吐霧的興致都不大有。

禮堂的正中,卻是照中式規格擺好了神廄靈臺,十二貢果樣樣俱全。白燭點過了徹夜,滴下的燭淚駐滿銀燭臺,甚而冰柱般華麗地倒掛下來。燭火中間一式擺放著兩個相框,嵌著的同樣是黑白相片。隔得遠了,只能看見模糊的人臉。

“馬汾!過來。”

臉色陰冷的男人應聲而來,俯首恭敬道,“夫人。”

她表情麻木地聽過了,並無表示,而只伸手直指著神廄上端的骨灰盒,“怎麽搞的,去年的白瓷瓶呢?”

“冒犯了,夫人,秦管家那邊說看相太寒酸,上次人少也就罷了,這次來捧場的多,非得換上黃梨木的不可。”

“難為你一口一個夫人呵……”她冷冷地掃去一眼,“我問你馬汾,史家到底是誰做主?”

“夫人糊塗了,我是二爺的人,這話不便講吧。”

“哼,你倒也懂場面了。”

“夫人賜教。”

這麽著說下去實在淡泊無味,夏莫久揮了揮手,讓他去了。

“媽咪——”孩子在拉扯著她的衣角,蹲下身去時,她的笑顏覆又精致得無懈可擊,“嗯,媽媽在啊,天狼有事嗎?”

“那邊照片上的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天狼猜一猜吧。唔,這裏難度太大了,我們走近點去看,來,把手給媽媽。”

熙熙攘攘的人流自主往兩旁散開,讓一個女人牽著一個走路尚且跌跌撞撞的孩子,徑直穿過前廳,再目標明確地往最裏走去。誰都知道他們母子要去向哪兒,兩旁之人的神情明明滅滅,探詢的,訝異的,嘲諷的,冷漠的,竊竊私語的聲音同樣不斷:

“史家的那孩子吧……”

“一次就懷上的種,我看有問題。”

“——這女人是有點手段,可孩子看上去很像啊。”

“人都死了……誰還能把四爺挖出來問?”

……

“天狼,”她在臺前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捧起左邊的相框,遞給身高還夠不到臺邊的幼童,“拿好了,仔細看,你覺得這像誰?”

孩子歪著頭看了看,笑嘻嘻地道,“好奇怪啊,為什麽又像我,又不像我呢?”

她同時也欣慰地笑起來,“不是他像你,是你像他。這是你的父親,天狼,叫一聲爸爸吧。”

“爸……爸。”

“看著他來叫啊,再來一次,要讓他聽到喔。”

讓這麽小的孩子對著相片自言自語是有點困難,他可能連這個字眼的意思都不太明白,只是因為向來聽話,覺得奇怪也只是照做罷了,“爸爸!”這一次叫得既快又響,叫完之後,單手舉高了相框還給夏莫久,忙不疊踮著腳尖左蹦右跳,“還有呢,另外一邊的。”

不知怎地,夏莫久隱隱地便覺得不安。然而周圍這麽多雙眼睛在看,她若不給就有了欲蓋彌彰的意思,只得一言不發地取下相框,同樣遞給了小孩。

孩子盯著封在鏡框裏的那張微笑的臉,顯然看了更久。

“好了嗎,天狼?”

“媽咪——”他一仰頭,果然是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了這樣一句,“這是誰啊?”

“……是六叔。”

“那是不是也要叫一下”

“不用了。”

“六叔啊……”他小小的手抓著相框,仍然舍不得放開的模樣,“他死的很早嗎?看上去好年輕的。”

“嗯,天狼,真的可以了喔,把東西給媽媽——”

始料未及地,當著眾人的面,孩子把臉貼近玻璃,響亮地“啵”了一記。

她覺得整個世界天崩地裂。

孩子望著她的晶亮的眼神,甚至讓夏莫久以為做錯事的真的是自己,“媽咪!你幹嘛把六叔搶走啊!”

她也不知怎麽搞的,反應過來時彭洛的遺照就已經拽在自己手裏的,於是只得強裝鎮定,強笑著問,“天狼為什麽要親六叔呢?”

“我也親媽咪啊,媽咪不是說,親親是有愛的嗎?”

“那……為什麽不親爸爸呢?”

“——他有很多愛啦。”孩子不滿地撅起嘴,“六叔看上去比較需要愛嘛。”

四維不知不覺間已成一片死寂。

面對一個稚齡孩童的天真話語,這群成人既無法嗤笑,也無法發自身心地認同。所有人都在沈默,沈默埋葬著代表“死亡”的此地,似乎沒有什麽比這更合適了。

“不愧是老四的孩子。”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來,向上斜挑的眼角微瞇,說的話同樣不客氣,“連看中的人都一樣,他要是還活著,說不準會跟兒子吃醋。”

夏莫久像被踩到了貓尾巴一樣,一下子全身冒刺,嗓音固然不大,卻擲地有聲,“二哥,今天是四哥他去的日子,我奉勸你嘴巴放幹凈點。”

他卻只是攤手,聳肩笑笑,“開個玩笑而已,史大夫人,不要見怪啊。”

這一聲“史大夫人”叫得有多麽諷刺,有耳朵的都聽得出來。夏莫久卻咬咬牙便忍了,只要安小標不再把話扯到彭洛那頭,他怎麽說都成,“小標你跟我來。”

說話間忽然地換了稱呼,年紀確實不大的男人楞了一楞,旋即便笑著道了聲好。

把孩子交給獠牙帶看,殺手的眼睛還是向來的銳利,“你小心他啊。”

她點點頭,知道四處都是眼線,於是沒有多話。

安小標,安小標……

現在念起這個名字,全身都會不住地發抖,恨得,驚得,歡喜得,難受得,怎樣的都有。話說了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好象有三天三夜可談,真正看上對方的眼睛,卻說不上三句就不歡而散。

她不知道為什麽愛一個人會這麽這麽難。

史世彬……

他要是能活到現在,看著這場他一手造就的戲,也不知是什麽表情。繞了一圈,越來越亂。該愛的人分崩離析,不愛的卻硬被湊成一對。蹉跎一生得個輪回,手中的下一代,是希望還是新的罪?

如果時光能夠倒轉,她一定不會再讓今日靈堂上的這兩個人死掉。

那麽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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