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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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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節

一個要求,這種藍菇,你們連一點屑都不能再賣給除我之外的買家。”

這是壟斷擡價,還是獨藏奇珍?

但這都是他人的打算,史世彬只管金銀進賬,“這個好說,您是我的長輩,按理,給您折個價也是應該的。”

“什麽話,我可不要你敬老啊。”

“那就出等價。不過麽,”他略略笑道,“這個數目有點大,得麻煩您出點現錢做押。”

“付全款也無妨。——你看這個夠不夠?”易先生看相就不像是個守財的人,頗為爽快地擡手,於密發遮掩下的左耳處摸索了片刻,取下的卻是一枚色勻透綠的翡翠鏤金墜。

以物抵資,確實像是世外之人慣有的做派。他要是開出一張巨額支票來,史世彬才真要覺得奇怪。

藍魔之傷4

“這個不會是……”

每每地,他在易先生面前就會變得謙恭和順,連說話也溫吞起來。但見這翡翠墜子,打第一眼起,史世彬心頭就湧起了一層似曾相識。拾起後細看,與記憶吻合的絲絲碧紋更是讓他激動莫名。然而當著易先生的面,再怎麽暗喜,也要把持住臉面上的不動聲色。不過自對方那對吟吟淺笑的藍綠妖瞳裏,光是尋著了自己緊握綠玉,反覆摹玩不願棄手的模樣,就知道裝與不裝,於他眼中都是一樣的,“你啊……”易先生笑嘆一聲,以折扇柄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手,“入寶最忌心切,忘了麽?”

“都記得。”史世彬自覺,很久沒有這麽恣意地舒展眉頭,真心切意而笑了,“您早說了,我是成不了小飛那種氣候的。人浮心燥也罷,先生,我真的很高興您送我這個。”

“誒,怎麽說是送呢。——我問你買東西,自然是付給你的。”

知道他是不願受人人情,史世彬便笑認了,低頭輕吻了一下那枚玉墜,眼神則平和安詳下來,甚至微微地合起了雙眸。

他是戾氣天生的人,做貴公子的時候就被易先生斷過命——“不欲則火焚”,原以為是命裏剛烈,不想到了後來,卻真和火器結了不解之緣。他也能溫柔,但和尹飛揚的生來恬淡不同,終究包不住性格裏如火的勢頭,因而這等寧心靜氣的時候,也就格外地少有。

“這東西,我壓根就沒想過還能再見。”靜了片刻,他掀開眼睛註視著對面啜茶的男子,“您別怪我多話,它是怎麽到您手裏的,我實在想知道。”

他一垂手,纖骨玉肌滑出了半截,趁著那紫砂的濃色,宛若硯上輕羽,施施然把壺一啄,倒就了一杯新茶,“幾經碾轉,說來話長了。”九字之後,最末只是平攤玉掌,示意這杯是給史世彬的。

那是一襲奇異的掌心,通體潤澤無紋,恍如渾然天成,完美得更似玉雕一般,隱隱地泛著淺光。

但同時地,這也是最美也最婉約的拒絕。

知道再怎麽探求也是無果,史世彬捧起小杯,一飲而盡。

“你這是喝酒呢……”如兒時,易先生照舊還是未免皺眉,然而很快地舒展開了,“也罷,也罷,這世上的人,能活出自己來,也就不容易了。”

易先生的到訪是個意外之喜,他是少有的,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的人。從清晨到晌午,說是談生意,其實大多是在敘舊。回念走過的人生,也難得認認真真地想想未來,大概正因為對面的是個全然的局外人,才能談這麽盡興。

易先生其人,以外人來看,確實是有些怪異冷僻,但他活得太久太長,半世人生,將他澆鑄成了一把唯一鮮活存在的,通往過去的鑰匙。畢竟在這個殺戮漫天的世道,史世彬兒時記憶裏的溫和長輩們,不是變成敵人,就是變成死人。

“——不是還有你秦叔麽?”

忽然地說起忠仆,史世彬扶著額頭就只是哀鳴,隱約之間,就有了幾分向父輩撒嬌的孩子氣,“別提了,他成天逼著我結婚。婚結完了,就成天逼著要孩子。”

“應該的。”他點頭偷笑,“誰叫你們這家煞心重,代代都人丁寥落,到你這裏,可是獨苗一根了呀。”

“我又不是種馬。孩子麽……最起碼,也要是為自己生的才行。”

易先生照舊一片了然,然而語氣依舊淡泊,“那是,照現在這麽看,你只能是為史氏養孩子。不然就生兩個吧,一個堵你秦叔的嘴,另一個就自己寵著。”

“那豈不是不公?”

“——這倒也是。”為這,他當真冥思苦想了許久,忽然靈光乍現的樣子,天真道,“再不然,就別要孩子了。”

史世彬捏著茶盞的手瞬間一緊,幾乎是即刻,一陣急而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誰?”他一皺眉,並沒有起身去開門的意思。

“是我——”但他下一秒就為這個聲音而後悔了,少年的話音如此微弱,隔著一扇門都有些聽不明白。“刷”地一下,門雖被他猛地推開,站在門口的少年卻不進來。

“……我回來了。”他只是輕聲念了這麽一句,細細悠悠地,殘存著他或許是疾奔之後的深重喘息,“對不起,四哥……有些晚了。”

“能回來就好。”他嘆了口氣,原本還想教訓人的,這麽拍拍少年的肩,也只能出言安慰了,“我這裏還有事,不然你——”他的話未完,只見少年倚著門柱的身子頹然一委,毫無征兆地向下滑倒。

眼見著頭要磕到硬可見方的墻角,易先生出手比他更快,“——真是危險。”史世彬甚至懷疑這在他眼中是否是件意料之中的事。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易先生動身手了,他接人的動作看起來和倒茶也沒有區別,一樣懶洋洋地出手,候著,這麽氣定神閑地接人,還是比史世彬快了半拍。

“他怎麽了?”雖然看起來只是暈了過去,史世彬還是擔心他過於蒼白的面色,厲聲質問過了守門的幾人,卻都只是面面相覷。

“現成的醫生在,你為難他們作甚麽。”

“那麻煩了,易先生……”也不必他開口,那邊廂早已檢視完畢,給了很是幹脆利落的回答,“中毒了。”

“什麽毒?”

“你看不見麽?”他反倒奇怪地反問,邊輕輕地掀開少年的眼瞼,旋而又笑了,“倒讓我以為自己看花了……並沒有錯,這顏色很漂亮呢,是不是?”

史世彬卻笑不出來。他現在看清楚了,離別時還是眸色淺棕的少年,一轉眼,眼瞳已經成了海藍,晶瑩剔透如冰魄,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藍魔……”他第一時間聯想到那種藍菇,所見的詭異幽藍,與擡眼所及的大片植株系出同源,然而易先生方方才講起過它是有毒的。

藍魔之傷5

“這個孩子總幹傻事吧?”邊看著少年的臉,易先生忽然冒出一句。

“看臉就能知道?”

“這叫相面。”他出手,輕點了少年死咬著的下唇,“勾角犟唇,定是塊倔骨頭。”

“這能不能治?”

“不用治,就是放著不顧,也是痛過就完了。”

正應了他的話似地,少年的睫羽輕顫,不久霍地睜開了眼——那藍色活了一般,肉眼都能瞧得見幽深的藍緒在向虹膜四周擴散,而他的瞳孔卻在逐漸渙散,“……四哥,拿去。”他抽出的薄紙片,史世彬接過去看了,並無歡欣地略一皺眉,便疊正不顧,“夠傻的,你就非得把自己糟蹋透了才能定主意。要是真的出事了呢?”

“那是我命不該絕,閻王爺不要我呢。”

“等會兒跟我貧,”他撩盡少年額前的碎發,小心地貼上手背,感受著從膚下傳來的高熱,他不禁也覺得焦灼難安,“我最後再問你一句,你是真下定主意了?不改了?不然現下我就把這紙燒了。”

“那怎麽成……?”彭洛勉力勾了勾唇角,“我花多少心思才畫出來的,說燒就燒,不是白忙了麽。”

那紙上繪的,是藍魔之森的地形圖。彭洛學過畫,面上的筆觸細膩還是次要的,史世彬方才乍掃了一眼,就瞥見不少彩筆勾畫出來的隱蔽山窟,想來他是把自己能倒出來的東西,統統都倒了出來。“既然總要定這個主意,你這麽折騰,真是何必呢。”

“……我先得死心。”他兩眼平望著上方,恍若那林間颯颯,隨風又送入了耳畔。

放逐,流浪,背井離鄉。

他是被拐賣出去的孩子,四年來,心心念念記掛著的土壤,魂牽夢縈千百回,卻早已成了異地,化為了客鄉。心未遠而身不在,只差這麽一點刻骨銘心的痛,就能將妄念哀思一刀斬盡了。

“我們吃這個是沒有事的,你呢?”挑釁似地將藍菇舉到他眼前,亞的語氣,幾乎是下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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