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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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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節



“謬讚,謬讚。”史世彬沒空耽擱,擡腳就往別墅的空地去,去晚了他怕出事。身後是輕輕的腳步,保持著不遠也不近的距離,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六,你是什麽時候喜歡跟人的?”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回了,“不是叫你別跟了麽?”

“你還說過做人要有擔當。”他幹脆大大方方地走近過來,視線落在庭院中央——那裏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幾個手裏死握著火把,任憑旁人怎麽去搶,就是不放手。人群一陣接一陣地起哄沖撞,圍守在旁的人力不足,隨時都會壓不住。

“行了!忙什麽的都給我停下。”史世彬走上去,乍一出聲,鬧哄不停的人群裏根本無人聽他的。於是他順手掏了槍出來,對空射未免浪費子彈,這鬼地方物資奇缺,連子彈也金貴。他一眼揪準了一個趁亂圖女人便宜的,手拉著拉著就插進了人家衣服裏,便“砰”地一槍,朝那射了過去。

“媽呀!”那家夥色膽挺大,真膽沒有。光聽見槍聲就嚇得跳了起來,其實子彈只穿過了他的袖口,射中的是一團空氣,壓根沒傷到他一寸皮肉。

“你小子——”但他的下一槍就直指著那家夥的腦門了,“手腳放幹凈點,咱們來做生意的,不是逛窯子的。”

“史……史哥。”

“你沒看見我吧?”

“是……是……”

“這會兒看見了。”他把槍收了起來,冷聲質問院子裏的一片人就輕松多了。一槍下去,立時就鴉雀無聲,“你們都看見我了?能聽見我說話了?我再說一次,忙什麽的都給我停下,我有話問。”

“都聽見沒!”不用他找,自有嗓門大的馬屁精在下頭替他吆喝,“史哥要問話!給我照實答,做了什麽都乖乖地倒出來!”

“人太多了,我找一個問就行——”他的眼睛飛速掃過人群,果真,從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裏找到了那個黑不溜秋的小子,“你,對了,就是你。”

藍魔之怒2

“哼。”熟人相見,這小子的氣焰果然格外高,看過他開槍了還敢用鼻孔跟他打照面。黑小子的那對眸子在夜裏看,雪亮得更像刀子,活想生剜了自己的模樣,人倒是夠膽,應聲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頭,“行啊,只要你問完放人,我有問必答。”

“我就問幾句,問完了就放你們走。第一,你們為什麽放火燒我們的房子?”

“你們憑什麽把林子砍得精光?”他反唇相譏。

這麽野的小子,按理幾鞭子下去才能服帖,不過他覺著沖動的刺毛頭有時反而更好,能問出的更多,“林子不是我們砍的,砍林子的那家把地轉賣給我們,我們就是來堪看地形。”

“說得漂亮!外頭人都是一路的,搶了我們的地沒想幹什麽好事!”

“你倒說說,怎麽著就沒好事?”

如他所料,這個不吐不快的小子憋著一口怨氣,很容易上鉤,“彭爺一家就是被你們這群人害的!”他恨恨道,“我知道你們砍林子就為了種那東西,看著漂亮,毒得要命!”

“喔……我們種的是害人的東西,所以幹的就是壞事,沒錯吧?”

區區一個孩子當然聽不出他的話是在設套,但小黑孩還是很機靈,警覺地改了口道,“總之,你們別把事情想得這麽好!這地我們死也不讓,藍魔已經發怒了,這地上快連根草都生不出了,你們等著報應吧!”

藍魔發怒了,彭洛也曾這麽說過。

這占滿山頭山谷的毒菇還在持續蔓延,他察看過了,確實是一種長勢兇悍的菌類。它生根的地方,能把養分吸得半分不剩,四處草木盡衰,偶有奄奄一息的,也遲早會枯敗得只剩根根筋絡。

“藍魔發怒了……”史世彬重覆了一次,看著小黑孩雪亮的眼睛,他便笑了,“行啊,如果說這地裏什麽都種不出來,你們吃什麽呢?”

“藍魔會保佑我們。”他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被毒死的只是罪人!”

“……你們,吃了那個麽?”

彭洛在他的身後,直到這時才吶吶地出聲。無聲壓抑了太久的恐慌,化為他整個身體不住的顫抖,“亞!那東西不能吃!你們忘了爺爺說的話嗎……那東西,那東西是有毒的……”

“有毒,可是死不了。”亞晶亮的眸子冷冷地掃過他,並向外環視了一周,“你去外頭呆了一陣,大概皮也細了身子也嬌貴了,最好跟他們一樣,餓死了也別去碰藍魔菇。”

“很遺憾,我們有充足的食物供給。”

“會有報應的——”他卻說,詭異的笑容同樣漫上在場諸人的嘴角,“等著吧,總有一天,你們會遭報應的。”

“放了他們。”史世彬轉身,知道再也問不出其他,只得淡淡地吩咐下去。

“可是他們還會造反……”

“我看是你想造反。”

“……”

介入新地盤就是這點煩人,威信從零建起之前,光是抹煞自己那點游手好閑的名氣就要花不少時間。老二的人跟馬汾是一個態度,不給點實質性的壓力,根本就不會聽的擺布。這種高壓下的服從也只是暫時的,假使他幹不出成績,不信任感還會在內部繼續升溫,然後就是內訌。

——他當然想出快手把事情了結了,可是這麽急地幹下去能行麽?

他回身看著彭洛,自從到這裏後他的臉色就一直不好,始終蒼白得過分。少年時刻都在緊張什麽的樣子,常常不自覺地咬緊下唇,這個動作令他看起來有無數的話想要出口,可是偏偏,他一個字也不能說。

“出血了。”史世彬嘆了口氣,最後只得點點自己的唇提醒他,“說還是不說,守還是不守,我說過讓你自己考慮,但希望你不要搖擺太久。”

“你叫我怎麽選……”彭洛仍然是咬著唇低下頭去,“玄武救了我的命,這裏則是給我生命的地方……”

“或許已經不是了。”他忽然說。

少年吃驚地擡頭看著他。

“或許在房間裏你睡不著——”史世彬卻岔開了話題,放眼望去,山間月色大好,依然是一派無法打碎的平靜,“正好,房子被燒得差不多了,你覺得睡哪兒安心就去哪兒睡,記得清早回來——還有,最好給我個答覆。飛機最遲明早走,我還是那句話,看不下去就走,在這裏呆著,白受折磨。”

“謝謝四哥。”他快速應了一聲,旋即,人幾乎是箭一樣地掠了出去。夜幕籠罩下的藍魔之森是他真正的家,即使林木已不再,即使經年時光已荏苒,這個少年的心執著著,因而他看起來與此地是如此地契合,恍同他不曾離開過這裏,也不應離開。

看著彭洛的身影消失在幽藍盡頭,史世彬一度懷疑,他不會再回來了。

但事實上他總要回來的。這是“尋訪”而非真正意義上的“回歸”,不然他不會看著那片孕育自己的山谷不自禁地淚流滿面,他其實或多或少地已經意識到,他已經回不去了,但放不下的,總是難以放下。

究竟是誰先拋棄了誰呢?

史世彬看了很久,笑了笑,最後幹脆地掉頭走了。他知道這種時候難熬,最好的方法是找個自己熟悉的地方獨處。曾幾何時他也窩在墻角哭得沒個人樣,怨天怨地怨祖宗也沒個屁用,哭過之後,這個世界不會改變,所以需要改變的只能是自己。

……有人把他們這類人統稱為四個字,“身不由己”。

可命運不管你是被迫,還是自願,路就擺在那裏,要不活著走過去,要不趁早死個痛快。這種殘酷在世界的每個角落時刻都在上演,只是他們正巧成了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因為他們被拉入的不是商場,不是情場,而是黑道。

把悲哀放大,把溫情抹煞;將暴力訴諸整個熒屏,用血腥塗滿每塊土地。殺,殺中有罪孽,殺中也有他們的救贖。

“會有報應的。”

他喜歡這句話,是的,報應總會來的,只是時間早晚。

藍魔之傷

奔跑曾是他的生命。

奔,在暗夜裏疾奔,往沒有盡頭的山林。婆娑樹影,月色迷離,撥開密林之後還是密林,家鄉藏在林海裏,比海闊的綠洋,攀上雪松之巔才能看全。從日落看到夜深,數不盡它的餘波翻滾,風撫上面頰,涼的,暖的,甜的,澀的,扣醒了不知何時墮入的夢境。

林間颯颯猶在耳畔,夜涼了,風也起。他攏緊了衣服,撥開樹冠往下看,盈盈點點的藍綴在星河兩岸,像是隨風而動的幽靈。

“藍魔是樹的精靈。”

沒有住處的靈,於是散滿崇山峻嶺,要每一雙映入那種藍色的眼睛,都無法不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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