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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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說得很漂亮,也改變不了這場招妓大會的實質。就像她說的,女人一般而言都是次要的,能夠推進氣氛的融洽度,但無法從根本意義上決定什麽。掌握一切的是在場這些男人,無論是青龍的還是玄武的,大半夜坐在這裏主要是聚眾合謀大事,順道欣賞欣賞女人。看得順眼的就順手牽回去,睡得舒服的就順勢養下去。養出感情了那是女人的厲害,沒養出感情,色衰之後被扔掉是女人的無能。

這些夏莫久都猜對了。但她又犯了個老毛病——高估黑道這群人的道德認知。他們做事是狠厲決絕慣了的,沒道理對不認識的漂亮女人手下留情,“那開始吧,阿大,廢什麽話。”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蕭芒月的這個稱呼。很顯然這個外在柔弱內在陰梟的女人是七子的老大,“老二你猴急個屁啊,姐又不是不讓你吃,最好的姑娘留給你,滿意了?”

“你說最好的就是最好的?不用你,我自個兒挑。”蕭芒月的話裏透出過意思,這個老二是經手毒品生意的,道上就以這宗最為賺錢,競爭也最為慘烈,讓做生意的人不得不兇悍。這兇悍有時候不是本性上的,而主要是做給別人看的,“你——左邊數第三個妞,出來。”他勾了勾手,一個嬌羞柔弱的小姑娘就走了出來。

“眼力精進了嘛。”蕭芒月笑笑。“一挑一個雛兒。”

“她長得挺水靈。”

“謝謝標哥......”說罷怯怯一笑,那是披著一層清純的皮,媚到了骨子裏。

“哈哈,挺好,蠻聽話。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做得好了,我抱你。”

是個不錯的靠山,那女孩子精明透頂,含羞帶怯地又笑了笑,“那標哥行行好,別為難我。”

“行啊,我不讓你幹別的,脫了衣服讓我看看值不值就行。”

反正早脫晚脫總要脫,一般人都不會拒絕,可看著老二沒有動身的意思,那姑娘杵在原地也不敢動。

“誒,你怎麽這麽磨蹭啊,就在這兒脫,我等不及可就換人了啊。”

漂亮女孩兒的臉白了白,她身子很弱,邊秋葉似地發著抖,邊當著眾目睽睽褪衣服。夏莫久這是頭一次不願看女人赤身裸體而低下頭,兩手握拳握得死緊,她的整個人好像也和那姑娘一起在抖。夏莫久憤怒得想沖上去殺了那不是人的東西,可她不是獠牙,她也是一個女人罷了。

呲啦呲啦的響聲停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聽見老二挑剔又惡心的評語,“娘地,身材這麽扁,整好了再來混吧,幸好沒上當。”

從她低頭的視線,只能看到蕭芒月朝那姑娘走過去了,攬著她人說了些什麽,好歹沒讓她當場羞憤得去死。“剛誇你眼力勁好,你怎麽就這麽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蕭芒月回來的時候嗔怪他道。

“阿大,你這是幫著那女人說話,凈損你二哥哪?”史世彬身邊的花白頭發說話了,他戴著副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德高望重,說的話確實符合道上的“德”,可夏莫久就是怎麽聽怎麽不順耳,“女人麽,你別不愛聽啊,老二挑點就挑點,你這不還挺多的麽。”

“要是一個一個都要剝了衣服看,那我費那麽大勁給她們選衣服穿幹什麽。”蕭芒月耍起嬌蠻來很有一套,她這話明裏聽不出什麽,暗地裏是幫了她們一把,省得後頭的刁難弄得人下不了臺。

“不脫就不脫,”老二狡黠地咧開嘴笑,“那我挑身材好得能看出來的,誒——那個頭埋得這麽低的,把臉擡起來我瞧瞧。”

夏莫久被點到了名,她還沒說話,蕭芒月倒先有些語音不穩,“二弟......”

“你別說,什麽都別廢話,我都挑了一個不順的了,你就讓我痛快痛快行不行?”、

沒等她再說什麽,夏莫久低著頭走向前去。

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夏莫久了。在化妝間裏的女人們忙著塗脂抹粉,她看著鏡子裏的那張臉,恍然間就出了神。直到有一個女人推了把她的肩,“素面朝天沒人要的,別仗著年輕。”話雖說不好聽,總是善意的,她還推過來一個小盒,“起碼掃點眼影,你看你這眼睛,死魚一樣沒精神。”

粉還不錯,歐萊雅的。

她當過模特,做過秀導,兼過編輯,一年四季不是被別人化妝就是替人化妝,手剛碰上粉霜,感覺就回來了。這不容得她的情緒左右,裝飾自己很久之前就成了她的本能。但自從她進到玄武之後卻一直沒有打扮過一次,也沒有特意照過鏡子。

——她怕見到自己的臉,甚至不太敢看獠牙的眼睛。那裏頭常常有自己的倒影,互相逼似的臉容,讓她真的怕會淪陷其中丟掉了自己。

夏莫久是誰?不屬於這裏的夏莫久,應該在此時此地怎麽做?

她總是不自覺地模仿獠牙的做法,或者跟著她的指示行事。她無條件相信獠牙,她有時候會幹脆把自己當成她,因為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做。如果她是夏莫久,她就會一刻不停地害怕發抖;但如果她是獠牙,或者一個和獠牙長得很像行事也很像的人,一切就沒有那麽可怕。

這就是為什麽直到大概是宣判了她們決裂的那一天,夏莫久才發現獠牙的面孔很美。——她總算敢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一眼獠牙了。

一般人可能不會這麽想,獠牙的臉廓對少女而言太剛硬,眼神又常常太兇狠。但線條本身的美還是無法遮掩,她身上有那麽些許法國血統,這忠實呈現在她立體的鼻梁,和微微凹陷的眼窩。然而她的眼睛又不大,中式化意義深厚的濃黑色眼珠,即使在黃種人中也很少見。下巴短小微翹,不是尖錐形的高傲,而有另一種難以名狀的距離感。

獠牙的美是很個性的,夏莫久想把它變得大眾一點。

她的新臉膚質很好,只需用深色打出陰影,勾亮色點出高光,層次就出來了,底妝都用不著。“定妝水——”她的職業習慣儼然是不可逆性的,畫著畫著就習慣性地伸手,話說出來才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情況——她身邊的是一群妓女,可不是妝容助理。

“什麽東西?”那女人奇怪地盯著她。

“啊......沒什麽。”

“你要不要唇膏?”她看夏莫久的時候有點長,好像有點挪不開眼睛的意思。

“不用了,謝謝。”

獠牙的嘴唇如果會紅,那也是濺上血的緣故。

現在獠牙不在,沒有人再扶著她走路,夏莫久決定要堅強起來。在華夏時她能從一無所有奮鬥到萬人矚目,現在不過是換了個危險多了的環境,她安慰自己。

首先,她不僅不能被這張臉打敗,還要將它的價值利用起來。

要緊的是妝成之後,所有女人往入口那邊走去時,夏莫久按光頭教過的,隔著超短裙,在大腿根綁了一把槍。

對峙

“阿七一走就對你下手,那老頭是故意的。”

夏莫久在玄武只有兩個人可以信任,獠牙不在的時候,她把光頭的話奉若聖旨。獠牙不會害她,所以有人要害她的時候,獠牙就被調走了。光頭也不會害她,因為夏莫久一直堅信當一個人的道行高到某種程度,自然而然地會對欺負弱小毫無興趣。

雖然光頭有叫她帶槍,但也有囑咐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用。

“喲,還是不擡頭啊。害羞成這樣還混個什麽,過來,坐爺腿上。”

而此時此刻夏莫久滿耳灌滿著豬頭老二不堪的淫語,才發現這個萬不得已的尺度真是低得可以,至少她已經徹底地忍不住了。

滿堂滿座的人看著這個身形單薄瘦弱的小女子說掏槍就掏槍,點22口徑的槍管直挺挺地對著眼前的毒梟。能在這種場合掏家夥的女人實在不多,好在保鏢都不是擺設,甭管起鬧哄的是男人還是女人,見勢不妙先沖上來護主總是對的。

“誰都不準動。”她這話是從黑幫片直接拷貝的,人越是緊張,說話時就越是要淡定。實在沒有氣出丹田的中氣,那就用冷靜震住這群不擅用大腦的走狗,“動一下,你們主子的煙就沒得抽了。”

說話不堪入耳的毒販老二竟然生相十分地清秀,跟粗曠聲線不成正比的是,本尊有一張近圓形的娃娃臉,頗得安炎彌勒面的真傳,只是下巴收成錐子樣的尖。夏莫久才發現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年滿口粗話黃話外加叼著一支上品雪茄是多麽的不搭調,這一點他大概自己也有點自覺,隨著她的話“呸”地吐掉了還剩下大半的煙頭,不怒反笑,“有點兒意思哈。妞,報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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