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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你下半生會怎麽過？”我問，聲音不小。

“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周巖使勁掙脫我。我沒辦法，正在尿尿，只好放他走。

“還是跟我過吧。我媽對你態度有了改變，我爸也開始關心你，我會讓他們都接受你。你回來吧！我們不一定住在一起，但一定要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周巖在洗手，不出聲。我終於完事，轉身過去洗手。可惜，周巖只剩個背影。我見已經睡夠，難得周巖在，就開始刷牙洗臉。沒多久，周巖也拿著牙刷毛巾進來。我們站在一塊，我一邊操作，一邊看著鏡中的周巖。周巖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怪耐看的，也不知是刻意，還是本來就如此。

這話許是動聽，周巖力度漸漸弱了。他靜靜說：

“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不會讓你走。”

“要是我真的走了，你再也找不到我呢？”

“那我就用我下半生來找你，直到我死那天為止。”

“你不要那麽傻。”

“不是傻，是值得。我再也不會跟別人在一起。”

“錢老板呢！你不要他了？你辛辛苦苦找了他幾個月，現在找到了，你又不要他？”我跟老錢相愛的事，不知道周巖了解多深入。

周巖說得有道理，我一時回答不了他。我好不容易找到老錢，如今卻心狠手毒，著迷周巖，放棄了他。這種疼痛，會重重浮現。

“如果真的可以，我真想把你們兩個都留在身邊，一個當大老婆，一個當小老婆。”我嬉笑，試圖調和氣氛，和諧話題。

“你還是愛他，對不對！你還是舍不得他，對不對！”周巖臉還繃緊。他在乎我愛的純潔性。

“不知道。我挺對不起他的。但非要我在你和他之間二選一，我一定會選你。”

“你在他面前，肯定也會這樣說。”

“不會。你應該了解我，其實我是不想跟他有這段插曲。是你離開了，又出現很多問題，所以才跟他有感情。我跟他認識七八年，你離開後，有一年的時間，我才跟他……如果你不是一次又一次離開我，我真的會等你一輩子。”

“別這樣，你讓我好難過。”周巖突然就失控，表情誇張了一下。他繼續說：“你讓我太痛，不知如何是好！”說完，他推開我，走了出去。

我跟著出去，我見周巖拿著行李包要即刻離開。我趕緊擋在他前面，扯住他行李一角。此時，他眼睛紅了。

“你要幹嘛！還早，現在哪有車。放下！”

“不，我想走。”周巖顯得很心碎。

“不準走。你看，你快把我惹哭了。”

聽完，周巖緊張擡高頭，看著我。我確實難受，但還不至於哭出來。

“我是不該來，來了只會影響到你。”

“你這是什麽話。你知道我多需要你。你在我身邊停留一秒，勝過我睡一個小時。坐下吧，再跟我說說話。”我勸他，始終掌握說話的火候。周巖心軟了，放下行李。

我推周巖在床邊躺下，他肯了，我與他並肩躺下。很快，我們手牽著。

“等我好了，可以開車，我就馬上過去廣州找你。到時，我們在廣州租個固定的公寓，可以做飯。”

“劉毅，別說了，我想睡一下。”周巖閉上眼睛，很重地呼吸，彰顯疲勞不堪。從昨天到現在，他來到醫院才睡了一會。那麽多麻煩事纏身，讓他疲於應付。可想而知，他現在有多累。

我不說話，在他額頭親了一下，然後摟著他。周巖自己調整，依偎在我懷裏，一只手抱著我。這一幕，跟去年我們重遇，在小區的家裏，沙發上，他依偎在我懷裏默默流淚是一模一樣的。這不，我再看周巖的臉時，他流出的眼淚，已經匯成一條耀眼的小河。我心痛之極，想去替他擦，又怕他睡著，驚醒到他。

太大意了，在淡淡的憂傷，悠悠的溫暖中，我不知不覺睡著。一不留神，周巖已悄然離開，卷走那份踏實，留下空虛。周巖不見，我還到處找，直到碰到看護我的護士，她嚴厲要求我回去。我只是仿徨，明白他真的走了。

回房間沒多久，我爸媽一起來到，給我送早餐。今天，我爸將我手機帶來。想想，我如此任性，我爸把手機收藏起來，不是沒道理。我跟爸媽沒多少話題。今天他們也怪，只字不提老錢。我心情不佳，總擔心這，憂心那，不願多說話。

不過，整個上午，我不得閑。生意上的朋友，勞動所的舊同事，還有員工陸續在我房間出現，讓我疲於跟他們說話，應付著。十點多，醫生前來給我作檢查。我的右眼睛恢覆得還是很快，消腫了許多。不過，我的左眼還是個未知數，需要傷口消腫及愈合後，才知道視力到什麽程度。

一天吊一次消炎針，左眼傷口隔天清洗消毒一次。右眼，滴醫院配的藥水三小時一次，註意使用與控制便可。我覺得沒必要繼續住院，也不想。到了下午，我心裏惦記工廠和公司，要求出院。醫生再檢查一遍後，同意了。

一出院，家都不回，我就去了工廠。如今，只有錢讓我來得痛快，有了錢我才可以還情，還債。更何況，周巖跟錢友橋確實很需要錢。我不能讓工廠跟公司出事。幸好下面的人做事越來越給力，工廠跟公司一切都安妥。到了七點多，我回家吃晚飯。

我要忌口，爸媽晚飯做得清淡。不過這頓飯，吃得我渾身不自在。不是家人不說話，死死的表情。相反，他們表現出對我的友善與熱誠。然而，這些行為給我感覺是強做出來的。吃完飯，我去洗澡。家人擔心我，讓我別將門反鎖。雖然覺得有些多餘，但我還是做了。

洗澡過後，我就去睡覺，這才九點鐘。在醫院一直睡得不踏實，我又多思多慮。二來，我想右眼快速痊愈，痊愈了我就可以開車，去哪都行。多睡是個辦法。

我沒給周巖跟老錢電話，因為我還沒想到一個好辦法。該不該設法，將錢友橋留在東莞？他現在沒工作，廣告公司還給他，總得來說他又可以自食其力，安身立命。要是他回沈陽，等於要重新開始，估計他沒多少存款。而周巖，看起來也決心要離開我，離開廣東。如何留住他，很費腦筋。

今天一整天，爸媽都沒提老錢，小良也沒問，顯然是商量好的。給我感覺，家人不再強求留住老錢，不再幹擾我決定。但正因為這樣，我特別難受。老錢幫了我家那麽多，還一度成為我愛人，如今我們就這麽狠心不要他，不管他。

在自己的床，終於獲得一個好覺。第二天醒來後，洗漱時，我看看鏡子，發現右眼的腫幾乎不見了，疼痛也是。今天早上，我再去打一次消炎針，估計右眼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自己一個人來醫院，爸媽見我右眼情況大大好轉，挺放心。

坐著打吊針，醫院門口，腦裏有些空白。陳所此時給我打電話。他問我是不是還住院，要來看我。我說沒再留院，不過現在在醫院打針。陳所單位距離醫院不遠，他硬要來看我。

陳所很快來到，一個人，臉好像喝了酒，紅紅的，忒可愛。一開始，陳所顯得拘謹，話說得亂七八糟，有些語無倫次，搞得我渾身不自然。

“陳所，你是在猜我是不是同性戀吧。我老實告訴你，我是。”我直接道白。我猜疑這個問題，才使陳所變得慌張。

“你真的是跟那個周……”陳所驚訝著。

“是，三年了。跟他三年了，兜兜轉轉，曲曲折折。”我心坦蕩。如果不是欠陳所五十萬，跟他關系又還不錯，我是不會老實說出來的。不過，說出來後，如獲釋重，我心情很好，。

“前天看你抱著他，又見他特別關心你，我就猜你們是不是？”

“怎麽啦，你看不起我們！”因為心情放松，我開玩笑。

“不是，怎麽會，我不會那麽愚昧。”

“我開玩笑的，知道你不會。會，我就不說了。陳所，老實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這類人，以前想都沒想過。不過平心而論，我認為愛情是不分性別，不分年齡。如果所有愛情都按照世俗去發展，世界就不會有進步，人的一生就不會有多重選擇。”

“你不後悔？”陳所試探地問。

我是先苦笑一下，這問題真的很難，某個時候我會說不後悔，某個時候我會說後悔了。我一時不作回答，陳所又怕問題侵犯我私隱，氣氛顯得尷尬。

我突然嬉皮笑臉對他說：“你試一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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