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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舊城”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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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舊城”駐點

這孩子沒有名字,他肯定有過,但早就不用了。

他在監獄登記的名字叫紅方,是一種炸彈的名字,海盜這麽叫他。

看押的士兵打開他的手銬,到這地方也不擔心他幹什麽了,他殺人無數,只要有機會逃走,動起手來肯定不要命,但他又不蠢。

他們來的,是個他本事再高也跑不了的地方。

這孩子擡頭看大樓,臉上帶著個笑容。

押送他的軍官說:“進去以後老實點。”

“一定服從命令,長官。”他笑瞇瞇地說。

當來到這裏,天色迅速黑了下來。

軍隊準備在大樓裏紮營,當然很危險,但比半夜大樓自己過來好一點。

這棟大樓約有三十層,占地面積驚人。他們在六層左右發現一個入口,後勤人員搭建了一座工程梯,進入這座巢穴般的“舊城”。

入口是一個變形萎縮的塑料門,裏面一片幽暗死寂,目光所見,有一刻反應不過來是人類的居所,倒像是大型昆蟲的巢穴。

這裏密密麻麻,四處可見建築用塑料板、繩子或者不知道什麽材料,蛛絲一般組成勉強可供通行的道路,四處攀爬著寄生物一樣的殼,細看上去發現些異形的裝飾性雨篷,來自於舊時代的工廠。

擡起頭看,簡直讓人頭皮發麻,人類的居所像一個個藤壺吸附在古老建築的邊緣,只能依靠其存活。

這是一個亂七八糟的黑暗中的“城市”,衰敗死寂,四處散落著逝者的骸骨,“城市建設”也破爛不堪,人類退化成穴居生物。

直接面對比在電影裏更具震撼力,一群人沈默地進入此地,沒人想在這種地方說話,這裏沒有言語。

歸陵站在人群後面,伸手抹了一把骯臟的墻壁,韋安發現透過它居然能隱隱看到外面的風景。

這曾是一片巨大的玻璃墻,一定壯觀得驚人,可以看到廣袤的遠方,可是已經完全被遺忘了。

電影裏沒說為什麽,不過這種事歷史上有很多,因為災難、戰爭或殘暴的統治,或有時一個文明就是會困在某個狀態再也出不去,慢慢消亡。

這裏保留著舊日文明的器物,一些能源、終端、燈光、武器和藥物,食物供應非常勉強,重要資源由其中一些兇悍的人把持,這裏形成了一個黑暗的社會,一座室內城市。

軍隊目前進入的是破敗的邊緣區,大量的遷入者在早些年前死去了,“城區”在大樓的另一個方向。

那些人隔出居住的房屋,形成集市和黑幫,已經看不出大樓本來的樣子。對外面蠻荒世界的懼怕導致邪教盛行,大家爭奪少量的糧食,還有舊日留下的越發破爛的資源。

這片土地被遺忘了,日覆一日,沒有盡頭,沒有發展,未來空洞無味但又浸透血腥,人們無處可去,頭腦在這種環境下慢慢退化為原始的動物,電影裏描述的是這樣一個世界。

後勤部門把這片區域清理幹凈,燒掉殘破的建築板,處理殘破的骨頭,燒不了的丟到外面。

樓裏沒有人,但到了半夜就不好說了。

後勤和工程部門很快整理出大片寬敞空間,文明衰敗後建出來的部分粗制濫造,和本來墻面完全不同,也很好拆除。

歸陵看著這一切,這建築的一切讓人不舒服,充滿了怪異的退化感。

歸陵站在這裏的樣子和一個普通軍官沒有區別,卻又透著股迷茫的氣息,仿佛不知身在何方。

韋安走到他身邊,碰碰他的手指。

歸陵回過神來,也碰了一下他的手,韋安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衛中校走過來,朝歸陵說道:“差不多布置好了。”

歸陵點點頭,說道:“給他把槍。”

衛中校冷著臉,回頭看走過來的人。

這場戰役主場的“演員”手插在兜裏溜達進來,打量周圍。

他當然知道這趟來要幹什麽,聯邦軍把他從監獄要出來時看著就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們和這位年輕的罪犯交待了大致情況,把他帶到這裏,反正他也不可能有選擇。他就是這麽坐著囚車直接來到惡靈世界的。

“居住環境不錯呀。”紅方說。

他撿起一根撬棍,熟練地拋了拋,又笑著在看押士兵嚴厲的目光下丟掉,從動作看身手一點也沒退化。

衛中校一副牙疼的表情,朝副官做了個動作,對方拿了把古文明的能量槍給紅方。

對方吹了聲口哨,接過槍,看押士兵極其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

“哇,謝謝長官。”罪犯說。

他一副和所有人都很親昵的樣子,熟練地檢查槍體,看能源管,開保險。

幾個軍官的手全部按在了槍上,每個人都知道他能瞬間開槍殺人。

紅方當然不會動手,他關掉保險,面帶微笑,轉悠著去查看新布置的營區,和人打招呼,儼然和大家融為了一個集體。

不過他盯著的地方全都是防守重點,穿行的路徑,哨崗位置。

“有煙嗎?”他朝李組長說。

對方掃他一眼,冷淡地說:“你這歲數不能抽煙。”

紅方笑了:“臥槽,教務長啊。”

他轉身離開,繼續溜達著觀察環境,看到在不遠處抽煙的韋安,笑容燦爛地走過去,說道:“借根煙?”

韋安看看他,遞過去一根。

紅方深深抽了一口,一臉享受的表情。

出生在正常家庭這個歲數的孩子還在上中學,操心功課和交友問題,但韋安一點也不懷疑這位有煙癮,喝酒,殺人,不是進了監獄可能都活不到十五歲。

紅方站在韋安旁邊抽煙,和他搭話,這種人沒什麽立場,一根煙夠攀交情了。

他說道:“所以這地方我就是演那個被他媽殺了,變成惡靈,為了討好‘主子’,殺了三十多個人的小雜種?”

“是的。”韋安說。

“我是怎麽個死法?”他說。

“還是之前的,他們會把你抓走,鎖在小箱子裏餓死。”

“各位長官還真是給我安排了一個好結局。”紅方說。

他說話時笑容不變,眼形細長,微微瞇著,一張愛笑的臉。

他應該沒看過電影,只有人用圖片跟他介紹。

這電影也沒什麽血腥畫面,如果不是有專業人員的分析,很難意識到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當年是用於獻祭的,他應該是它咒符上血紅的人形,即使意外活下來,也很快被變成了同樣的東西。

他顯然是知道情況有多糟。

“有把槍就行,”紅方說,“會結束得比較快。”

“真實抓到它不會給你留槍的,你會照規定死。”韋安說。

紅方看著他,笑容收斂了一秒,接著又恢覆了,他慢慢抽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丟到地上。

“媽的,知道了。”他說,轉身離開。

韋安和這次主場的“演員”交流完,去找旁邊檢查防禦的歸陵。

那人顯然聽到了這邊的對話,朝他說道:“你別嚇他。”

“他又不是不知道來幹嘛的,”韋安說,“我說真的,這種人不用你費力氣去救,活著沒什麽好的。”

歸陵看看他,韋安說道:“他從小被當殺人機器養的,已經沒救了。”

“你就很好。”歸陵說。

韋安笑了一聲,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太像在笑,不夠快樂。

他心想,我沒有很好,只有你覺得我好。

“你不用對別人這麽好,你自己都——”韋安說,“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會照看好這邊,他就算出了事,也就是鎖在箱子裏餓死,這種人熬個一星期能死成就TM算命好的了。”

“我不知道以後怎麽樣,現在契約的情況……”歸陵說,“我想在之前做一些該做的事。”

韋安不知道說什麽,“在之前”,是什麽之前,之後又會怎麽樣?

這個世界這麽黑暗,沒什麽可堅持的,很難有人會因你活下來,沒有結果,那些人悲慘的生活甚至是早就徹底損壞彌補不了的。

但歸陵朝他微笑,這一刻他看上去仍是過去那個年輕驕傲的守護神,這是一個太明亮的夢。

“我是受了點傷,”他說道,“但毀了這個世界還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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