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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返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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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返鄉者”

不管這些人當年有多麽不想傷害鄰居,反正現在傷害得很幹脆。

韋安都沒說具體要幹什麽,這班人就迅速行動起來,還從利夫人那裏借了工具,包括釘子、膠帶、餐刀、電焊槍……她家東西挺齊全的。

這些剛才還在談論藝術品的業主們,非常清楚什麽叫古文明的“對身體造成一點點損傷”。

那幾個說過“投訴”的業主被大家用鐵線綁了起來,有人幫忙搬開盆栽,或用電鉆打孔,做出固定點,所有人在幹的時候都在不停道歉,說他們也是被逼的。

韋安拿著槍在後面監督,本來還想逼迫一下,結果他們自己都幹完了。

歸陵說需要一些血和痛苦的情緒,情況很快就超標了。

韋安看著走廊的這一片空間,他們顯然認為需要進行酷刑才能引出返鄉者,並讓這位加班的軍官滿意,所以手法很殘忍。

這班人全都具備折磨人的知識,因為據說痛苦能引發古文明的力量,制造痛苦一度在迎天成為潮流。

受害者和加害人互相謾罵,在他們嘴被堵住前的三分鐘內,韋安聽到了一堆悲慘往事,包括十幾次致命的編造——為了私怨聲稱鄰居有擁有古元素的傾向——十數次非法獲得財產,三次以上的強暴,兩次直接謀殺。那年頭死的人太多,稍小些的罪案被隱藏在了驚天的黑暗中。

韋安很熟悉互相出賣和折磨戲碼,不過這班人的程度還是讓他有點震驚。

歸陵一直沒說話,站在這片折磨的場景的邊緣,默默地看著。

韋安始終拿不準肢體語言的程度,他不怎麽喜歡接觸別人,而在歸陵身上又總是會超過。這一刻說不準因為什麽,他伸出手,小心地拍了拍歸陵的手臂。

對方轉頭看他,韋安收回手,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碰他,並沒事情要說。

他並不需要說話,歸陵笑了,說道:“我沒事。”

韋安覺得這一刻自己安慰到了他,很微小,但的確是安慰。

利夫人站在旁邊看,可能覺得冷,回屋拿了條披肩在身上,看上去特別溫婉可人。她此時的表情如同看一出早就知道情節的舞臺劇,禮節性的同情、震驚和痛心。

接著她側頭看了看兩位軍官,撫了下裙擺,走過來。

“你好,我想詢問一下——”她彬彬有禮地說道,“你們是超能者吧?”

韋安轉頭看她,她的語氣像是跟人問路,或是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打招呼。

“你們到我家就直接去了密室,肯定是立刻聞到血腥味了,只有超能者會聞到。”利夫人說,“據我所知,迎天現在聚集了不少超能者,比公開的要多得多。”

韋安沒有回答這句話,只同樣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說道:“您有什麽事嗎?”

“只是想詢問一下,現在的異形態控制技術如何了?”她說,“他們一直說常規空間變異數值外幹涉太強,現在控制下來了嗎?有沒有找到常規穩定方式?”

她問的都是些非常專業的問題,韋安笑容不變,說道:“技術問題,不便告知。”

利夫人嘆了口氣,說道:“抱歉,問了不合適的問題。”

她看向那群血淋淋的人,那位一直盡職盡責的管家正在尖叫。

在這種場合下,兩人的交談仍然透出一股宴會廳式的客氣。

韋安不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麽事,你搞不清這類人在想什麽,只能猜她特地過來問,估計還是想要知道的。

她沒得到答案的回應也很得體,習慣於失望了。

韋安感到某種遙遠的孤獨,往歸陵跟前站了站。他面臨過很多災難性的處境,知道要竭盡全力應對,但她那鏡像一般完美但毫無留戀的微笑不同,那裏有他無法解決的莫名的寒意。

他很想再去觸碰歸陵,是他骨子裏渴望的那種更加用力、不是正常朋友的方式……

他盡力控制住。

光線很暗,霧越發濃了。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這裏一副隨時會鬧鬼的樣子,韋安本來以為燈會壞呢,不過大樓的燈具質量一流,光線明亮而溫暖,把昂貴裝修照得纖毫畢現。

這裏的一切都有著花了大錢的工藝品質感,顯得格外文明。

不過一班業主在那裏鬼哭狼嚎,互相出賣,有些對不起精美的裝修。

“返鄉者”出現時,燈光甚至都沒有閃動。

這生物就這樣來到了大樓明亮的光線之下,不再是黑暗中的鬼影……不過這些實驗者本來就活著,這樣也很正常。

“返鄉者”是緩慢從天花板上爬下來的。

天頂當然是實心的,可是這人就這麽下來,好像只是霧氣一般。先是長發垂落,它如能改變重力般從天頂上移動下來。

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體,巨大,擠在走道中。

它擁有人類的形態,但已經完全畸形了,頭皮相對於身體很小,有幾綹發育不良的頭發。脖子很長,口鼻只有隱約的隆起,眼睛是兩個血紅的圓,像是模仿的孔洞。內裏也不是晶狀體,而是起伏的血肉。

更深處的確像是有眼睛,嵌在血肉中,詭異圓形的一點,一閃而過,看著外面的世界。

韋安一眼註意到它的皮膚,蒼白發灰,緩慢流動,好像某種寄生體,或者是它自己的皮膚變質了,被詭異的東西入侵。

它變得如同活物,其中裹著受害者破碎的血肉。

它爬到一個受傷的業主跟前,這就是剛才那個崇拜迎天政權大祭司的人,似乎出賣過一些鄰居,參加過一個虐待者小隊。

他被綁在墻上,大腿燒傷了一片,已經嚇得叫都叫不出來了。

“返鄉者”皮膚力量的紋路流轉,集中到臉上,那裏突然張開一個圓形血紅的嘴。

它湊過去,開始吃人。

它是從脖子開始吃的,用格外像人的臉和牙齒扯開血肉,慢條斯理,好像在吃一塊烤的不錯的肉。

受害者尖叫幾聲,很快就沒了聲息,空間裏有非常清楚咀嚼的聲音。

韋安確定幾個人失禁了,走廊的味道很難聞。

“是方桐,”利夫人平靜地看著她,說道,“算是我朋友吧,很努力想活下來,後來一直請求我救她,我也沒有辦法啊。”

她微微側過頭,朝他們閑談似的說道:“她以前很漂亮,我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她還抓過小蟲子給我玩。”

韋安打量她,她臉上什麽也沒有。

“啊,是她,”旁邊一位業主說,“我記得她,當時真的慘,她是外地來的吧,那家夥殺了她女兒吧,還把她——”

他停下來,似乎覺得在兩個聯邦軍官面前說這些不太妥當,只小聲又加了一句:“她……她怎麽只吃他,她都還記得嗎?”

另一位業主哆哆嗦嗦朝韋安說道:“長官,您、您也看到了,這事真的不是我們殘忍,這些返鄉者已經不是人了,他們吃了人,就算再有什麽技術幫助,也永遠不可能變回人類了!”

“是的是的,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如死了——”又一個人說。

“不就是吃個人,你們至於嗎。”韋安說。

他一副“這些平民真是大驚小怪”的語氣,幾個業主茫然地閉上嘴,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道德常識出了問題。

“就是,這種事就不要要求完美受害者了嘛。”利夫人說。

大家都閉上嘴,看著前面的畫面,進食聲清晰可聞,管家已經昏了過去。

歸陵走到這變異的人體跟前,她沒搭理他,專心吃仇家。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數字,大概在測算某種數據。

歸陵拿出的當然不是手機,是韋安之前搞到的空間發動機程序,他直接拿來當手機用了,甚至改變了一部分物理形態。

韋安上午時還看到他用這東西打游戲,現在看來還是有別的用的。

“怎麽樣?”韋安說。

歸陵冷著臉看測算數據,說道:“有點麻煩,她不屬於任何系統,理論上來說不該這樣——”

韋安打量那位返鄉者,深域系統也沒探測到什麽,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汙穢感。

正在這時,韋安看到她的小腿上有什麽微微一動。

他第一反應是蟲子,接著發現不是。

爬行的是……一個紋身。韋安只能看到一角,呈現一張惡鬼的臉,長著利齒。

它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膚裏游動,有一小部分停在小腿上,好像真是刺進去的,邊緣有些血色,但是又得到了邪惡的生命,而那皮膚是它游動的領域。

那臉仿佛在盯著他一樣,接著帶著惡意藏進衣物下面的陰影中。

韋安湊到歸陵跟前說,說道:“它身上有個刺青,能回放嗎?”

對方怔了一下,調出另一個窗口,手機回到了剛才返鄉者進食的畫面上,這東西一直在收集了周邊數據,能讓之回返到初始畫面。

這次他們都看到了那個在皮膚上一閃而過的刺青,歸陵定格了畫面,兩人湊過去看。

那是一個近乎圓形的圖案,隱隱看出伸出一只手,拿著什麽,破破爛爛衣物一樣的東西。

利夫人也看見了,說道:“這是迦梨神吧,拿著人皮。”

這名字讓韋安一陣惡寒,他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有一瞬間覺得這刺青面熟。

但它的樣子的確和神荒看到的風格有很大不同,更簡單,甚至有些模糊,相對於神荒來說,倒像一次拙劣的模仿。

“我大學時修過咒符史的專業,這看上去是一種惡靈召喚法陣,”利夫人說,“這東西上世紀第一次出現的,是一個邪教的研究成果,它會移動,似乎有意志,從一個人身上到另一個人身上。聯邦派特殊案件組調查過,但沒什麽結果,這個技術消失了。”

韋安和歸陵有一會兒都沒說話。

韋安莫明覺得一陣寒意。

世上有很多恐怖故事,韋安現在知道那些圖騰、咒符、召喚邪惡的符字並不存在,那是對古文明科技的錯誤理解,對於力量狂熱追求,對於統治需要名目所造就的傳說。

可現在這個東西是什麽?人類把古文明的力量邪教化後又研究到了什麽程度?

它是活的,不在系統之內,卻真的擁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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