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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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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秉義抱著辰末允穩穩落在劉府大院中,這是是西平將軍在都城的居住所,留有管家和幾個仆人長年居住。這次劉秉義帶來的幾個心腹也居住於此。

眾人聽到動靜,紛紛警惕地拿上武器從房間出來,只看見他們受了些皮外傷的少帥抱著一個昏迷的人,急沖沖地往書房沖去。

“柳軍醫拿上藥箱,馬上到暗室來!”他一腳踢到書房的墻上,腳所碰之處,竟凹了下去,立馬地上的暗門緩緩打開。

他將辰末允放到床上,望著那張慘白,毫無生機的臉,慌張地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些輕微的氣息。

柳軍醫來得很快,一手搭在辰末允的手腕上,又大略得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略大略小的傷口。“少帥,還有一線生機,幸虧心口上的劍傷偏離了心臟幾公分,否則人就沒了!”

柳軍醫醫術高超,有他這句話,劉秉義繃直的身體終於得以放松了下來,他癱坐在辰末允的床頭,擔憂得看著他,竟忘了自己身上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少帥,這位公子傷勢嚴重,處理起來時間較長,您還是出去將傷口包紮一下,這裏有我,您放心!”

劉秉義點點頭,才反應過來,扶著床起身,腦袋有些眩暈,看來他也是失血過多了,他又看向辰末允一眼。“一定將他救活!”

他不想再次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消失。

在霖國得知林洛白意圖謀反,被姜澤攸打入大牢,劉秉義忿忿不平,氣得三日食不下咽,寢不能安。

他嚷嚷著要帶著劉家軍攻入瑤國救出林洛白,劉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個少年心性,腦子發熱的兒子,狠狠地甩過一巴掌,又將其軟禁起來。

劉秉義豈能善罷甘休,第二日留下遺書,翹了房頂,出了霖國。

他潛入瑤國都城,扮成侍從跟著姜夢安才得以進入天牢。

林洛白一身白色囚服上布滿血痕,他癱坐在濕漉的稻草堆上,臉色發白,嘴唇幹裂,雙眼布滿血絲,應是多日未得到休息。

這還是戰場上那個雄姿英發,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嗎?

姜夢安進來,林洛白未擡一眼,只是無力問著:“陛下什麽時候來見我?”

姜夢安未理他,走到各類粘了血的刑具面前,細細地觀賞著,每日用一刑具,他看到所有的刑具皆沾滿天的血。

姜夢安走到一個粗糙未粘血跡的項圈前停下了腳步。

他將刑具拿起,鐵制而成的項圈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倒刺,很小,手指頭輕輕一劃便開始泛紅,又痛又麻的感覺,項圈上還接著長長的鏈子,與狗鏈沒有任何區別。

“這麽好的東西,不給大將軍享受,豈不是暴殄天物。”姜夢安拿著鏈子,將項圈提起來,伸手向身後的侍從,“來,伺候我們戰神戴上!”

一個侍從剛要接上,就被排在末端低著頭的劉秉義上前搶了過去,一陣刺痛,雙手慢慢泛紅,這滋味真心不好受。

“王爺,給小人個表現的機會。”

誰上刑,姜夢安無所謂,他在乎的是受刑那人的反應。

劉秉義在林洛白身邊蹲下,將他如墨的發撇到背後,露出一截如白玉般的秀頸。他顫巍巍地將項圈打開,太過於用力,手上被刺出來血珠。

林洛白見他半天還無所行動,疑惑地擡頭掃了他一眼,稚嫩的面孔,一對標準的劍眉,不是那小子還能是誰!

這都下不了手,枉費他精心栽培,竟教出這麽個心慈手軟的家夥,他不知再猶豫下去,姜夢安耐性失去,察覺異樣,他自己都逃脫不了!

林洛白無奈的笑了下,劉秉義將其遮住,使得姜夢安看不到他。他微微前傾,脖子劃過項圈的倒刺,立馬一道又一道的紅痕顯現出來,又麻又痛的感覺,又略帶些癢。

劉秉義瞳孔一怔,後知後覺將項圈扣上,悄悄地在他的手背上寫了個“子”字。

應該是代表時間。

“你真慢!”姜夢安失去了耐心,將手中的茶杯扔到地上,起身過去推開劉秉義。

劉秉義扶著項圈的手被迫松開,倒鉤隨著重力突然下墜,脖子如同被萬千螞蟻啃咬一般,刺痛難耐,林洛白伸手去扶住它,讓其倒鉤不那麽貼合皮膚。

姜夢安見他如此,嘴角勾起一個壞笑的,接著一扯鏈子,倒刺鑲入後頸,如萬根繡花針穿透肌膚,流出一大片血跡,林洛白整個人向前傾去,摔到姜夢安的腳下,疼得渾身顫抖。

“真像條喪家犬!”姜夢安慢慢地將鏈條向上來,林洛白被迫撐地起身,直跪在地,後頸已血肉模糊,如潰爛一般,看著令人作嘔。

劉秉義緊握雙拳,極力隱忍,不忍再看林洛白受苦。

鏈子越拉越緊,林洛白順著鏈子被拉的方向,搖搖晃晃向著姜夢安跪走去,內心屈辱,卻無力反抗。

突然一陣眩暈,他重重倒地。

“大將軍這身子,真是越來越弱了,以前還能陪本王玩好久呢!”他惋惜地搖頭,將鏈子丟到林洛白的身上,“找個太醫給他治,別讓他死了!”

……

子時將近,林洛白脖子上摸了些藥膏,但依舊疼痛難忍,他虛弱地躺在稻草堆上,望向窗戶透下的一束光。呆呆地看著,眼神死寂但又帶了些期盼。

因為姜夢安臨走之前,與他說,姜澤攸會來見他,至於是什麽時候,還不清楚。

至少,姜澤攸還惦記著他。

劉秉義一身獄卒裝扮,小心警惕地將牢門剛打開,林洛白輕輕地看了他一眼,艱難地坐起。

一副儼然師長的模樣。

這人的臉色好像更差了,他全身都是快好了又裂開的傷口,脖子處更是慘不忍睹。

劉秉義更是不敢細看他。

“林洛白,跟我回霖國!”劉秉義眼眶紅紅的,他雖然不喜歡林洛白,但是看他如此受辱的模樣,有些心揪。

他毫不吝嗇得將他所有的本事交給自己,不管戰役有多危險多艱難,他始終護在他面前。

別人嘲笑他不會說話,是個笨頭笨腦的小啞巴時,他雖然不在意,因為他本來就裝的。但是林洛白卻聽了進去,幫他止住流言蜚語,從不嫌棄過他。

少年從小就不受父親喜愛,也從不被人所認可,是眼前人將他三腳貓般的功夫規範了起來,教他習字,兵法,雖然他本就認字。

林洛白器重他,軍營中的戰士都知道他們的主帥完完全全將小啞巴當成了徒弟,和接班人培養。

劉秉義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對辰末允是又愛又恨又怕。

“林洛白,你啞巴嗎?也就只有我還惦記你!”他見林洛白沒有任何反應,有些生氣,“你一出事,以前和你同生共死的兄弟,哪個擔心你,還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林洛白不反駁,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劉秉義氣勢頓時弱了下去,有些委屈巴巴。

他大老遠從霖國趕過來,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劫天牢,這林洛白還給他臭著一張臉,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難道,他還在耿耿於懷自己欺騙了他的事情?可兩國休戰談判時,他自己也說過,不計較過去了,再說了,都過去兩年了!

“師傅,你給句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叫這人師傅,“走還不是走,走得話,徒兒就算是豁出這條命,也要將你帶回霖國,給你養老送終!”

“你怎麽……老是想給我養老送終呀!這麽巴不得我死?”

劉秉義緊皺著的眉頭,他才沒有想著林洛白死!

“我是霖國的……將軍,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你走的!”他輕輕撫上劉秉義的腦袋。

他怎麽能逃去霖國,姜澤攸是他的王,怎麽能背叛!

再說現在朝廷局勢不明,姜澤攸如此對他的原因,一定是因為受到了姜夢安的威脅。

姜澤攸性子柔弱,是個誰都可以拿捏的軟柿子,他走了,就沒有人能護住他了!

“你走吧!陛下不會殺我的!”

姜澤攸怎麽會舍得殺他,他還要等姜澤攸的解釋,怎麽能逃走!

……

劉秉義最後悔的就是那日沒將林洛白一掌打暈,抗回霖國,那時候也是膽子小吧,害怕這樣做林洛白會生氣。

畢竟徒弟都是怕師傅的,他劉秉義也不例外,他怕被挖眼睛,特別是林洛白挖他眼睛,雖然林洛白從沒有用這件事嚇唬過他!

但是因為對師傅的畏懼,忘了那時候林洛白是廢人一個,根本打不過他。

得知林洛白死後,劉秉義在府中守孝了三個月,本來要守三年的,但劉碩得知他要為敵軍林洛白守孝時,拿著大刀追了他西平城五條大街,後面,父子各退一步,將三年的孝期壓縮到三個月。

“少帥,那位公子的傷已經處理好了,過幾日應該就會清醒。”柳軍醫看著劉秉義包得亂七八糟的傷口,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上前又重新處理一遍。

“柳軍醫,你行醫多年,有沒有聽說過人起死回生的事?”劉秉義趁著他忙活,隨口提到。

“到是有,但不是起死回生,是靈魂交換……”

“哦?倒是有趣,你說說看。”

“有個商人,他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妹妹體弱,長年需要藥材吊著性命,姐姐身體健康,活潑開朗。”

“不知怎麽的,商人在一次走貨的路上得罪了強盜,強盜猖狂,將商人家屠戮殆盡,捆了姐姐做壓寨夫人。妹妹因為被姐姐藏了起來,逃過了一劫。”

“強盜的藏身之處較為隱秘,官府根本就不知道去哪裏尋找被綁走的姐姐,孤苦伶仃的妹妹因為沒錢買藥維持性命,在一個雨夜中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第二日,鄰裏將其入葬時,沒想到妹妹突然就醒了過來,哭訴著她是姐姐,是她妹妹的靈魂救了她,然後她帶著官兵找到了強盜的藏身之處,為父母報仇雪恨。”

“人們對這件事很好奇,紛紛問她是怎麽回事?”

“原來那天晚上,強盜欲對她行不軌之事,她頑命抵抗,恍惚間看到了妹妹的靈魂,妹妹不忍看姐姐受辱,拼命往姐姐的身上擠去,最終將姐姐的靈魂擠了出去,然後占據了姐姐的身體,因為妹妹本就是死人魂魄,進入姐姐身體時,姐姐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而活人靈魂的姐姐飄蕩之間,回到了妹妹的身上,完成了覆活。”

“年輕時幫人治病的時候聽來的,因為覺得有趣就記下了!這個故事有些荒謬,少帥就全當聽個新鮮!”柳軍醫講完這一長串的故事,傷口也重新包紮好了。

劉秉義去了暗室,坐在床邊,輕輕撫上辰末允耳垂處的紅痣,擦不掉。

辰末允換了身幹凈的白衣,頭發也重新梳理好,他呼吸穩暢,臉色也漸漸紅潤了起來,但是眉頭依舊微皺著,嘴唇輕抿,似乎被困在夢魘之中。

他嘴巴輕啟,小幅度的一張一合,似乎在呼喚著什麽,聲音如細蚊。

劉秉義微微彎身,將耳朵貼近辰末允的嘴。

“姜澤攸,住手……別傷他們,求你……”語句斷斷續續,聽得不太清楚。

劉秉義見他的手緊緊拽住被子,額上冒汗,眼角竟然滑下眼淚。

一個晚上,辰末允睡得一點也不安穩,被困夢魘,有時竟在小聲的啜泣。

劉秉義有幾次都以為他已經蘇醒了,但仔細一看,他依舊緊閉著雙眼,深陷於泥沼之中。

被鬧幾次,臨近清晨,劉秉義倦意湧上,趴著床邊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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