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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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三更半夜,按理此時夜深,除了巡邏的士兵,應該無一人在外。

但是這幾日辰末允在偏僻處練劍,為了不讓安奕承的人發現他,他都是選擇了後半夜行動。

辰末允才換上勁裝打算出門時,就從門簾的縫隙看到了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往安奕承的帳篷徐徐走去。

他停下,一雙美目緊盯著外邊。

“你怎麽不出去?”陌影見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好奇地停下了給另外三個伶人灑迷藥的動作。

他與辰末允都是霖國的線人,兩人為了方便晚上行動,達成了共識,每天都在那三人的茶水中投下少量的迷藥,晚上行動之時,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會再次將迷藥灑在他們的口鼻處。

這種事一般都是陌影在做,辰末允從不動手。

安奕承有西平將軍的兵馬,也不過十萬而已,這次刺殺行動為了不讓霖帝察覺,劉秉義只帶了差不多五千左右的精兵。

霖帝為了制約朝中勢力,讓兩位皇子勢力相當,給了安奕承權利,給了安澤錫兵權。一旦安奕承謀反,安澤錫勢必會帶著他養在城外的六千精兵護駕。

六千精兵加上霖帝的五千禁軍,安奕承要對抗的就有一萬多個士兵,就憑他區區五千精兵而已,怎麽有底氣與之對抗。

那戴鬥篷的人會不會與這次謀反計劃有關?

“你可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情報?”辰末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看看在陌影身上能不能找出什麽線索。

“你可高看我了,雖然我每天晚上都有出去找情報,但是我連安奕承的帳篷都進不了,能有什麽線索!”

看來他得找個機會去酥鋪一趟了。

陌影見他盯著門縫沈思,好奇地下床走到他旁邊,也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披著鬥篷的人已經進了安奕承的帳篷,陌影只看到了守夜的蘇子瑜。

原來是換了蘇子瑜守夜,怪不得辰末允不敢出去,看來這人也有會怕得時候,陌影還在偷笑著,那站在門口的人已經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陌影又不懂了,扶著腦袋,有些迷糊,看來辰末允果然不是個合格的細作,作為一個細作,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回被窩裏躺著,而不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找情報……

話是這麽說,但陌影不打算回去躺著,他倒要看辰末允要幹什麽。

“半夜三更的,殿下已經睡下了,你找他有什麽事?”蘇子瑜攔下辰末允,聲音很大,似乎不怕會吵醒安奕承。

平時處處小心,總是為安奕承著想的人,怎麽會在心上人熟睡之時如此大叫。

辰末允將視線從蘇子瑜身上移到門簾前,門關得很好,沒有一絲絲的縫隙,和他前幾個晚上看到的不一樣。

安奕承無法行動,又每天想著他要緊,所以平時門簾都是打開,或者關著,也要露出較大的縫,晚上也是如此。

因為可以偶爾透過門看到辰末允。

“房內還亮著燈,我倒是不知道殿下還有睡覺不熄燈的習慣!”他說著,又上前了一步。

他對著帳中的人說:“殿下不是說,重新開始嗎?為何還要事事瞞我?”

“讓他進來!”屋內的人發了話,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辰末允掀開門簾,看到的是散落在地上的一團黑色鬥篷與幾件衣服,眼前書案上的奏章被淩亂地擺放著,像是被外力推出了原本擺放的位置。

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所謂的重新開始是這樣的嘛?

他在安澤錫的書案上看到那日的匿名信,發現是安奕承所寫時,心中的結才得以打開,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放下過去,試著與安奕承重新開始。

可這人……果然安奕承的話是不可信的。

“阿允,要一起來玩嗎?”安奕承的聲音從屏風內傳來,透著滿滿的疲憊,似乎在辰末允進來之前就幹過了一戰。

辰末允臉色微慍,氣氛降到了冰點。

那人慢慢地穿著衣服走出來,頭發散亂,額上有密密麻麻的汗珠。

辰末允看上他行動無礙的腿,原來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殿下所說的重新開始就是這樣嗎?”

欺騙他很好玩嗎?又是輕聲細語的道歉,百般討好,又是將解藥給他,不惜以性命相抵,也要取得自己的原諒,讓他毫無防備地一步一步走進陷阱。

還好,並還沒有那麽的喜歡他。

“阿允給過孤機會開始嗎?”他氣急笑到,“孤因為你,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之時,你在幹嘛?你在與安澤錫說,孤最在意的是你!”他突然像是控制不住情緒一般,越說越大聲。

安奕承幾乎是吼著說的:“你恨孤恨到不惜付出性命,讓孤與自己的父皇反目成仇,用來成全安澤錫的皇帝之夢!”

不是的,這只是為了救笑言的權宜之計:“不是……”

“你還想狡辯什麽,你與安澤錫密談之時,劉秉義就在帳外!”

他不信他,說了又有什麽用,辰末允不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情緒越來越激動的人。

“憑什麽?安澤錫有我對你好嗎?他不過出手相助過你,但他也同樣借你之手毒殺孤,置你於死地。你以為他為什麽要幫你,幫林玟秋?就憑一封匿名信!可笑,是孤跪著求他的!”

霖帝忌諱安奕承與掌有兵權的人來往,在朝中這是人盡皆知的。

那日宴會他並不知道林玟秋的目標會是好色成性的趙平,若知,他絕不會讓辰末允也參與。

看到林玟秋向趙平走去時,他還抱了一絲僥幸,認為趙平會念在林洛白的舊情而手下留情,可是恰好不好,趙平根本不念舊情,對林玟秋舉止輕浮。

他作為宴席的主人,按理可以明面上制止,至少不讓趙平在宴席當著辰末允的面對林玟秋動手動腳,私下他就管不著了。

誰知那人竟然偷偷解了毒,直接將趙平打得顏面盡失,那種情況之下他不得不讓趙平帶走辰末允。

若是他救下辰末允,估計傳到霖帝耳裏的便是:太子貪戀美色,縱容身邊伶人仗劍行兇,差點要了大功臣的命。

霖帝對安奕承圈養美人之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安奕承從未因為美色誤過事,若讓霖帝知道了他對辰末允的與眾不同,那麽辰末允只有死路一條。

憑一封信的內容不足以讓安澤錫幫他,畢竟得罪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是個不明智的選擇。

安澤錫養著城外精兵,急需銀子修繕營地與制備武器,於是安奕承用了太子府五年的積蓄與跪地受辱的代價,才換得安澤錫的出手相助,但是還是晚了一步。

辰末允還驚訝於“跪著求他”這幾個字時,一只手已然握上他的脖子,將其往後摔去,手上卻不用力多少,只是摔得他有些疼。

“辰末允,你可真冷,不管孤做什麽,都不能打動你。”他的聲音放緩了下來,眼中是真切的悲痛,“最可笑的是,你竟然會為一個區區三萬,發誓只要活著就取孤的性命。”

“你捫心自問,若你是孤,身邊有一個敵國派來的細作,你派了一個小斯監視他,但那小斯卻對他動了惻隱之心,辦事不力,讓他聽去了機密,該殺不該殺!”

確實該殺,他就殺過,前世戰場上他們俘虜了一個霖國的將軍,也有幾個士兵看管不力,讓他那將軍逃了回去,他就毫不手軟地將那幾個士兵全杖斃,殺雞儆猴,軍中無紀律註定打敗仗,他必須這樣做。

“辰末允,孤是太子,身邊到處都是其他人的眼線,若是心慈手軟,能有幾條命好活,再說了,你若不利用三萬的惻隱之心,支開他,他至於會付出性命嗎!”

是啊,他怎麽能將三萬的死全算到了安奕承的身上,本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安奕承見他的目光有些渙散,痛苦與悔恨交匯,情緒在崩潰之間晃動,普通人此時應該痛哭宣洩的,但他知辰末允最擅長的是隱藏與壓抑情緒。

他松開辰末允的脖子,眼中的心疼一閃而過,他冷靜了下來:“你走吧!趁孤現在不想殺你,逃得遠遠的,別等孤後悔,你也知孤對背叛自己的人手段不一般!”

辰末允起身,不言不語,也不看他一眼,走到門簾處停了下,背對著安奕承。“我沒想過用自己的死置你於死地。”

說完這句話,辰末允就走了,他躍上一匹馬,向夜色揚長而去,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何必呢,為了逼他走,硬要演這上床的戲碼,還說出那麽多傷人的話!”一個戴著狐貍面具的男子從屏風裏走了出來,他衣衫整潔,撿起地上的黑鬥篷穿上。

“留他一日,霖帝就會逼孤殺他一日,不如讓他走。”安奕承看向人影已經消失的方向,表情凝重。“孤對他百般好,但他卻時刻想著取孤的性命,他的心太冷,孤捂不熱。”

安奕承沈重地轉身,向屏風內走去,一行淚從眼眶滑落而下。

“吾國國君的意思外臣已經轉達到了,太子殿辰末允下起事,瑤國留在霖國的勢力會全力配合!”黑鬥篷對著他的後背說完,便作揖告別。

一路狂奔,夜色已褪去,辰末允累及,放慢了騎馬的速度。

他怎麽會認為一個身處百花叢的多情公子哥,會因為自己而收心呢,重活一世,怎麽還是那麽的單純。

辰末允取出月牙形的玉佩,看著上面的薔薇花,前幾日被陌影看到,他才知在霖國,薔薇代表愛意。

辰末允松手,白玉落地。

他與安奕承這段孽緣就在這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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