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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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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瑜,拿解藥給阿允!孤的命令你都不聽了嗎!”安奕承怒到,若不是身重異毒,行動不便,他必須要好好的教教蘇子瑜規矩。

“殿下!”蘇子瑜還想勸安奕承,可是安奕承眼中殺氣騰騰。

蘇子瑜拗不過他,上去拿起盒子中的藥丸,再三糾結之下,他微微垂眸,讓人看不懂他的心思。

這是霖國清玄道觀的天師花了差不多一輩子的功夫煉制而成的藥丸——可解百毒,世上只有兩顆,一顆在天師那裏,這顆則是天師獻給霖帝的。

清玄道觀離都城較遠,來回路程最快差不多都要三日,根本來不及。雖然司慕青已經去求安澤錫了,但是以那人對安奕承的恨意,根本不可能將解藥交與。

蘇子瑜一擡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上安奕承的穴位,安奕承毫無防備,動彈不得。

“蘇子瑜!”

“殿下,對不起,屬下不願眼睜睜地看著您死!”

“你最好給孤想清楚!孤若是活下來,也會拉著你一同給阿允陪葬!”

安奕承的威脅對他來說,毫無作用,他只想安奕承活著。

“那您不覆仇了嗎?您計劃籌謀了那麽久,勝利在望,您甘心死去嗎?”

安奕承火氣突然就消了,他怔怔地看著辰末允,神色平靜:“若是孤的覆仇之路是鋪在意中人的性命之上,這個仇不報也罷。”

一直低頭,事不關己的辰末允,終於擡頭看了安奕承一眼,他臉上蒼白,看上安奕承的眼神覆雜異常。

他與安奕承不同,他想活,活下來才能親手了結姜澤攸,為他前世所受的苦難,為林玟秋,為將軍府上下報仇雪恨。

他突然覺得安奕承好傻,如同前世的自己,這個世上最好笑的事情就是為了心愛之人付出性命吧!

他覺得,一點也不值。

“屬下對殿下,如殿下對辰末允,不管如何,屬下要殿下活著……”蘇子瑜有些失落,更替安奕承不值。

“得罪了,殿下。”他手有些顫,輕輕地扣住安奕承的下巴,想讓他張嘴。

突然,一個輕盈的身影躍上書案,一只輕巧的手環上蘇子瑜的腰,另一只手奪過藥丸,利索地將藥丸放回原位,順便解開了安奕承的穴道。

“劉秉義,你幹嘛!”蘇子瑜氣急,但是已被劉秉義點了穴道,抱到了帳門。

“子瑜哥哥,你真傻,殿下想死就讓他死嘛,他死了,我就帶你回西平成親!”劉秉義將他抱得緊緊的,語氣輕浮,表情輕佻,沒個正形。“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我年紀雖然比你小個六七歲,但我比殿下會疼人……”

“放開……”蘇子瑜看著安奕承嘴角流下的鮮血,急到,完全沒有在聽劉秉義說話。

劉秉義氣急,幹脆捂上他的嘴,低頭在他的耳邊輕輕說:“想活命,就別管安奕承的閑事,反正他死了,還有我疼你。”

“劉秉義,帶著他,去找笑言過來。”他該要交代些後事了,死,他不怕,但他放下不下的有兩人,一個笑言,一個是辰末允。“若是來不及的話,就叫他帶著璃兒遠走,不要執迷於仇恨了。”

“是,殿下。”劉秉義一把扛起蘇子瑜,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裏,但是路過帳門時還是忍不住地看了辰末允一眼。

這人臨近死亡,還如此波瀾不驚,倒有林洛白的風範。

他們走後,屋內就只剩下兩個中毒之人。

安奕承顫巍巍地站起來,擦掉嘴角上的血,擔憂地看著辰末允。那靠在門上的人,臉上蒼白接近透明,好像輕輕一碰就會魂飛魄散。

安奕承拿起盒子,向辰末允走去,他走得極慢,每一步似乎都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但還是擋不住頭重腳輕的感覺,突然他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到辰末允身邊。

“還好,沒有砸到你。”他輕笑,慢慢地爬起在那個眼神冷冷的人身邊坐下。

他順勢靠上他,將藥丸送到辰末允嘴中,辰末允也毫不猶豫的吞下。

入口即化,嘴中的冰涼感一直延續到腹中,頓時疼痛的灼燒感退下,整個人也在慢慢的恢覆血色。

“阿允,好些了嗎?”安奕承將一個小巧的月牙形玉佩塞到辰末允的手裏,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薔薇花。

“我記得那時你將它丟在冰冷的地上,在我們霖國,這是對人最大的羞辱……”

辰末允覺得他對安奕承應該是不會手軟的,但是看著將死之人,內心終究還是有些不忍,打斷安奕承的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阿允是舍不得我了嗎?我也舍不得阿允!”他擡頭,一雙眼死死地盯住辰末允的臉,萬分的舍不得。

他還沒能抓住心愛之人的心,他還想陪辰末允到老,愛他,寵他,彌補他,可是這些好像都做不到了!

“阿允,看在……我把解藥給你的份上,能否……原諒我之前的錯,若是我……能活,你我可否重新開始?”他灰暗無生機的眸子期待地看著辰末允。

仿佛那人只要一答應他,他就可以閉上眼睛,瞑目一般。

辰末允微微點頭,幅度很小,但是安奕承依舊笑得很開心,發自肺腑的笑容。“有阿允這句話,我死而瞑目了,以後啊……沒人管阿允了,阿允……自由了……”

安奕承慢慢地從辰末允的肩膀上滑到了辰末允的腿上,他眼睛睜著,眸子裏映著是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

他還有好多話要說給辰末允聽,但是只要一張嘴,出來的是怎麽流也流不完的血液。

“殿下!”那個淡定自如的人最終還是慌了,辰末允總覺得是幻覺,他覺得安奕承為救他而死的這件事是縹緲的。

一個欺他辱他,禁錮折磨他的人,怎麽會願意救他,甚至會為救他而死!

這一定不是真的!

可是安奕承就這樣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懷裏,不吵不鬧,乖得不可思議,這時他不應該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後質問自己為何要幫著安澤錫害他嗎?

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司慕青手中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碗掀門簾而入。

她看到地上已經沒了藥丸的小盒子,與奄奄一息的安奕承,大概知道他們的殿下做出了一個令他們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著急地將藥倒進安奕承的嘴裏,但是安奕承像是失去意識一般,只睜著眼,傻傻地盯著辰末允看,不會吞咽,任由藥液混著他喉嚨湧上來的血液通通流到了衣襟上。

“阿青,我來。”

辰末允拿過碗,含了一口藥液,低頭見安奕承那雙睜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紅暈突然爬到臉頰兩邊。

他皺起眉,用一只手蓋住安奕承的眼睛,才貼上安奕承的嘴唇,將藥全渡入安奕承的嘴中,他的動作極緩極慢,生怕會嗆到那人。

一碗藥餵完,辰末允額間布了些細珠,他將蓋著安奕承眼睛的手移開,看著懷中臉色慢慢紅潤起來的人,如釋重負。

安奕承眼中的欣喜與熾熱,看得辰末允渾身不自在。

他扶起個子比他大的安奕承有些費力,踉踉蹌蹌地把還不會言語,無法行動的人放到床上。

“哥哥——笑笑和大皇兄打起來了——”是安容璃的聲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司慕青反應極快,沒等安容璃沖進來,就將她攔在了門口。

霖帝賜藥是為安奕承解毒所用,若是讓他人知道安奕承將藥給了辰末允,欺君之罪倒是不怕,就怕霖帝趁著安奕承昏迷不醒,要了辰末允的命。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累了,在休息,沒什麽事還請回!”

“笑笑要被大皇兄打死了!這還不是大事嗎!讓我進去!”

司慕青一動不動。

“皇兄,你再不去,你唯一的弟弟就要死了!”安容璃氣呼呼地挖了司慕青一眼,急得大哭了起來。

安奕承的毒雖然壓制了下去,但是五臟六腑被損傷的太厲害,短時間之內無法恢覆,他連說話都是困難的。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辰末允,像是有什麽事要交代。

不用他多說,辰末允就意會了,他拿過安奕承的太子令牌。

他還是將軍府的公子時,就時常跑去瑤國皇宮找姜澤攸,或是一起練劍,一起讀書,一起玩鬧。在皇宮呆久了就不免聽到一些皇家秘聞。

聽說霖帝是個風流濫情的人物,他雖然多情,但是能讓他放在心上的就只有兩位女子,一個是他的發妻,也就是霖國的皇後,一個就是容妃——舒芊,安奕承的生身母親。

舒芊本是在劉家軍中擔任軍師的吳勉,也是劉陽的結拜兄弟的妻子,舒芊貌美,善解人意,是個性情柔和、嬌弱的女子。

傳聞,霖帝初見她時,便一見傾心,後來將她夫家滅門,將其擄回宮中。舒芊寧死不屈,自殺多次未遂,後面因為有了身孕,才向命運屈服。最後因為勾引劉陽,被霖帝活活吊死。

民間有個不切實際的說法,說舒芊雖然是吳勉的發妻,但她一直崇拜劉陽,不惜與劉陽合謀將丈夫全家滅口,在霖帝之前就與劉陽暗生情愫,後被霖帝帶回宮中,依舊掛念著劉陽,在二皇子安奕承七歲時,偷偷溜出宮去,與劉陽私會,生有一子流落人間。

辰末允想,估計笑言就是安奕承同母異父的弟弟。

“殿下身體不適,讓草民代勞,勞煩公主殿下帶路。”他恭恭敬敬地對還在啜泣的安容璃行了拜禮。

安容璃看到他手中的太子令牌,頓時就喜笑顏開,拉起辰末允的手向安澤錫的營地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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