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自家哥哥

關燈
月亮掛在夜空中,皎潔明亮,不如人心的齷蹉與骯臟。

從房間傳來一聲又一聲女子的慘叫聲,枯樹上飛來幾只烏鴉,似乎在應和著這慘絕人寰的聲音。

姜夢安有些坐立不安,背起手在房間外來來回回,“趙副將,您手下留情,這女子還有用處。”

辰末允呆坐在地上,痛徹心扉、他雙目通紅,目光如一潭死水一般,無神無光,死寂。像是丟了魂,喪失了五感。

他俯身,胃裏翻江倒海,竟是難過的想嘔吐。

他覺得他快要撐不住了,絕望地看向蘇子瑜,渾身顫抖:“要不……你解開我,要不……你帶我走吧,求你……”他帶著哭腔,聲音嘶啞到不行。

蘇子瑜走到他面前,有種想解開,與他一同沖進房間內,將屋內禽獸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的沖動。

但是安奕承的計劃還需要趙平,他不能擅作主張。

蘇子瑜扶起辰末允向門外走去。

姜夢安趕忙攔在他們面前。

這出戲他可不就是想要看辰末允痛不欲生的模樣,怎麽能讓他如此輕易的離開。

“趙副將讓你們走了嗎?”

蘇子瑜有些不耐煩,直接將手中的劍指向他。

這畢竟是在霖國,姜夢安再怎麽不願,也只能咽下這口氣,他不情願地讓了路,退到一旁。

“岑王殿下駕到——”一聲極尖的聲音。

安澤錫身後跟著兩排侍從,他來勢洶洶,雖坡著腳,但是絲毫不影響其行走的速度。

他遠遠地看了辰末允一眼,臉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什麽情緒。

房間的慘叫聲還在源源不絕,安澤錫微微皺眉,向身後侍衛揮了手。

侍衛破門而入,將赤條條的趙平拉了出來,接著侍女拿著衣服走了進去。

他道:“明日便是秋日圍獵,現在京都之中盡是各地的有威望的人,趙副將是想丟吾大霖的臉嗎!”

“不敢!”他顫巍巍地跪著。

侍女將已經包裹好,奄奄一息的女人帶了出去,一路帶去了安澤錫準備的馬車上。

她露在外的肩膀,是血淋淋的抓痕,一條一條,清晰可見,恐怖如斯。

安澤錫跟在其後,又狠狠道:“趙副將最好收斂一點,本王平生最討厭拿女人玩樂的人!”

辰末允在蘇子瑜的攙扶下追上安澤錫,跪下、磕頭,以示感謝。

這是他一生除父母外第二個心甘情願跪拜之人。

“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那個半夜送信到本王府上的人。”他扶起他,又接著說,“信中說你是阿青的兄長,加上本王平時最討厭欺負女人的男人,才會來幫你們。”

“王爺可否告知是誰送的信?”

“匿名,本王不知。”

辰末允思來想去,就只能想到小黎和辰月了。

小黎知道他與司慕青的關系,也知司慕青與安澤錫的關系,辰月武功不俗,可以悄無聲息的進入岑王府送信,估計就是他們了。

回到太子府時,已是深更半夜。

府中人除了守夜的侍衛,幾乎全部入了夢,辰末允謝過蘇子瑜,一步一步緩緩向夕顏閣走去。

夜色中,那單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悲涼之中,蘇子瑜看向安奕承已經熄了燈的房間,一股冷意從頭灌到腳。

原來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的進入他的內心,只要稍稍不順其意,得到的懲罰竟是非人能承受的。

蘇子瑜收了劍,拿了一大壺酒,往囚禁司慕青的房間走去,酒能麻痹肉體上的疼痛,更能麻痹人心口上的傷痛。

司慕青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她痛苦的捂著肚子,面容表情因為疼痛而有些扭曲。

她見蘇子瑜心灰意冷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往碗中倒酒,給了司慕青一碗,又倒了一碗給自己,他悵然若失,卻還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喝了酒就不痛了。”

“是出了什麽事嗎?”她從沒有見過蘇子瑜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外面的情況。

“沒有,就是突然想喝酒了,我在你碗中放了些安神藥,喝下它,就能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就不會感覺到疼了。”他說完,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他看著月光透過窗口的光影,沒有光,影子怎麽會存在。

他又猛灌一碗酒,突然就釋然了,能守在那人身邊就很好了,為何還要奢求那麽多呢?

至少他還需要自己。

軟香閣內依舊是歌舞升平,嬉笑聲、打鬧聲宛轉悠揚,綿綿不絕。

辰末允路過,本該去夕顏閣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向軟香閣門前的兩個燈籠,紅光繚繞,閣內聲音不絕於耳,纏綿繾綣、濃情蜜意。

他突然苦笑了下,笑自己傻,竟然在絕望之時期待過安奕承的相助。

可是他救過那人一命啊,也與之有過肌膚之親啊,他不求其憐憫,可救命之恩不應該回報下嗎?

白眼狼!

辰末允回過神,走了幾步,感覺臉上有什麽東西劃過,癢癢的,一擦,竟是淚。

他為什麽會傷心,會那麽失望!

回到房間,辰末允將身上的傷口都簡單的處理了下,換了件幹凈的裏衣,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他將藏在衣櫃低下的迷藥摸出來,混一點點到水中,喝了下去,他必須養好精神,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

很快,困意來襲,他沈沈睡去。

突然,一直在屋頂上盯著他的人,跳了下來,輕輕推開門,在他床邊坐下。

從他進府的那一刻起,安奕承就一直在暗處盯著他。

他將辰末允露在外面的手塞入被子裏,在他額上的擦傷吻了一下,又吻向他毫無血色的唇。

“孤會將趙平五馬分屍的,但還不是時候。”他愛惜地撫著他的臉,語氣堅決。

這幾日他一直在暗處跟著辰末允,知道他睡前都會服用點迷藥來保證睡眠,其實他早將藏在衣櫃下的迷藥換成了安眠的藥粉。

迷藥用多了對身體不好。

他掀開被子,脫下外衣,躺了進去將辰末允摟在懷中。

才躺一會,天還未亮,他就起身離開了。

……

昨天霖國都城還人滿為患,而今日街頭就有些空蕩蕩。

因為從外面來的門閥士族都去了獵場。

隨著晨曦慢慢展露在灰暗的空中,紗般的白霧環繞在皇家獵苑中輕輕散去,幾縷陽光照耀在廣闊無垠的獵場上,受邀前來的貴人們帶著自家的奴仆陸陸續續紮了很多的帳篷。

太子府的的三輛馬車緩緩進入狩獵場,向草場中已經用木欄圍起來的一大塊平地駛去。

平地上已經搭好了五六個帳篷,其中最大最華麗的是安奕承的居住之處,次之則是為太子殿下的美人們準備的,剩下的較小的帳篷按人頭分配,分別給仆人和侍衛居住。

辰末允下車,一襲灰色窄袖勁裝,頭發高高束起,英氣中帶了些陰郁,霞姿月韻、蒲柳之姿。

司慕青下馬,面色灰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樣。

她掀開安奕承馬車上的門簾,那人下車,不經意的看了辰末允一眼,又將目光轉到別處。

安奕承缺人手,司慕青是他一手培養的死侍,能力武力太子府中除了蘇子瑜無人能媲美,將她關起來的那幾天,各路暗探之間的情報收集還真有些手忙腳亂。

再加上這次圍獵有非帶她來不可的原因。

安奕承便給了她解藥。

辰末允看到司慕青那一刻,臉上才有了點笑容。

微風撫起他的發梢,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神有了安奕承初見他時的光亮,溫柔卻又倔強。

原來辰末允的喜怒哀樂從不因為他。

安奕承想著,臉沈了下來,他把玩著腰間的圓玉,不知道在想什麽。

“笑笑救我——”

突然草場上傳來一陣女子的驚呼,隨著就是一陣慌亂急促的馬蹄聲。

容璃公主費力地拽著韁繩,一臉驚慌恐懼,花容失色。

她的馬受驚了,正控制不住地往辰末允的方向沖去,笑言揮著馬鞭,憂心忡忡地跟在她後面。

但是不管他怎麽用力怎麽心急,自己的馬就是跟不上安容璃那匹受了驚的馬。

辰末允服用了軟筋散,看著就要迎上來的馬,楞是移不開一步。

他受了那麽多的苦,竟然要喪生在一匹馬下嗎?

這是辰末允最後的想法,他沒有註意到從他的側邊飛來兩道身影。

安奕承伸手正要將辰末允拉向自己的時候,突然辰末允就被一個黑影撲了過去,剛好躲過了撞向他的瘋馬。

安奕承卻因為馬的沖擊力被帶了出去,沒有落地後的疼痛,他狠狠砸在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裏。

蘇子瑜牢牢地接住安奕承,他的後背狠狠地砸在地上,疼得嘶啞咧嘴,嘴角流血,擔憂地看著他的殿下。

“殿下,還好嗎?”蘇子瑜扶著他起身,那人卻看都不看他一眼。

安奕承直直地看著辰末允,目光未曾離開過他。

辰月撲到辰末允身上,雙雙倒地,他一只手扶著身下人的腰,一手捧住身下人的後腦勺,手背磨去了一層皮,擦出了血。

辰末允躺在地上,與他四目相對,還沈浸在剛才的驚心動魄之中。

他看著辰月,覺得有些恍惚,他不確定地問,“是二公子嗎?”

辰月輕笑,起身將他拉起來,彈了下他的腦袋,“不認得你自家哥哥了嗎?”

“公子,你嚇死小黎了,嗚嗚……”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是那個不陌生的哭腔。

小黎哭啼啼地沖向辰末允的懷裏,抱住他,哭的像個沒人要的小孩,“公子走得時候也不和小黎說一聲,你知道小黎有多擔心你嗎?”

她哭得更傷心了,眼淚鼻涕一把抹在辰末允的衣服上。

辰末允像以前一樣摸著她的頭,眼眶微紅,帶些淚。

安奕承眉頭微微蹙著,看著辰末允的眼神異常陰暗,他推開蘇子瑜,往容璃公主那裏走去。

“哥哥——手疼,腳也疼——”

安容璃以為他是來安慰自己的,躺在笑言的懷裏將衣袖高高撩起,露出擦到的傷口,哭得惹人憐惜。

“笑言,看住她,別讓她再騎馬了,再騎就給孤打斷她的腿!”他冷冷到,沒分一個眼神給安容璃。

安容璃嚇得眼淚忘記了流,又不甘心,“哥——”

容璃公主還想再撒嬌,就被笑言無情地捂住嘴,他小聲地說:“奕承哥哥生氣了,公主殿下最好不要再說話。”

撞誰不好,偏偏撞到他哥哥的小心肝,要是接到好了,沒想到還被別人截了胡,不生氣才怪,笑言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安容璃。

安容璃哭得更傷心了。

笑言抱起她,輕聲哄著,“好公主,不哭了,奕承哥哥不疼你,笑言哥哥來疼你!”

話音剛落,他就被安容璃狠狠地在胸口捶了一下,睜大雙眼瞪著他。

“辰末允,給孤滾過來!”

這人怎麽可以總是對著他就冷臉,對別人就是笑顏,怎麽可以!

“公子,別去——”小黎拉住他的胳膊,很是擔憂。

“小黎乖,和二哥走,你家公子那麽厲害,不會有事的。”

辰末允摸摸他的頭,輕聲地哄著,滿眼柔情,刺得安奕承心痛。

這樣的眼神,他好像從未擁有過,想著,眼中的陰翳更重了幾分。

“殿下,有何事吩咐?”他離安奕承有五步之遠,恭恭敬敬地作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