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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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像是命令,但是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來,楞楞的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人頂著雞窩頭,襯衫歪七歪八的掛在身上,拖著夾腳拖鞋,雙手插在褲袋裏一步步走了進來,雖然樣子很可笑,但是身後卻跟著一大幫人。

我瞇眼,想要看清來人,卻發現,在剛才的推搡逃難中,我的隱形眼鏡又掉了,視線一片模糊。

他在我不遠處停住,渾身散發的淩厲氣息連帶著我這邊的人也安靜了下來,好奇的看著來人。

“音井風,我沒有想到過你竟然會不自量力的來這裏找麻煩,難道Lucifer走之前沒有警告過你這裏是絕對不能動的麽?”低沈優雅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熟悉

“Lucifer算什麽?這裏已經完全沒有他的勢力了。怎麽,Ray,他不在了,你想做老大了?”

是他?!竟然是他?!

“這就是你和長輩說話的態度?”他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了墻上隨意的問

“你算什麽長輩?”音井風的聲音高了一些

“我想,是我太久沒有動手了。”他朝他走過去,在還沒有看清楚動作的時候,音井風就被他一拳打倒在了地上,他踩在他的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怎麽,回憶起來了麽?”

周圍只剩下音井風痛苦的喘息聲,“這算什麽……”

“算什麽?”Ray輕笑著重覆,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換來他的一聲嗚咽,“你說算什麽。”

音井風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看上去十分的痛苦,Ray作勢又要一腳上去,卻被他抱住了腳,“我道歉,我道歉可以了吧……”

“這男人還真孬種。”我皺眉,被打了兩下就受不了了,還裝老大,沒出息。

“老板,他是聰明,要是和Ray老大明鬥的話,他今天估計是不會豎著出去的。”在我周圍的一個保安說。

我挑眉,“Ray老大?”Ray他什麽時候混黑幫去了?

那個保安向我解釋,“我沒來‘夜之魅’之前,最早是跟著Ray老大混得,那個時候基本上沒有人敢來挑釁的,後來不知道怎麽了,Ray老大改行了,我們這一幫也就漸漸解散了,就變成Lucifer那幫勢力,這個實力根本就不能比的。今天老大算是手下留情了,像那種家夥,原本就應該打殘了扔到倉庫裏去的。”

“這是道歉的態度?你存心要我丟臉是不是?”Ray蹲在地上,似笑非笑的問,帶著幾分的威脅,這類似的語氣,我在香港聽過一次,那個時候他對我說的是,“聽不懂是不是?我說什麽了,要見他就得聽我的。”

當時我還覺得他說話好臭屁,學什麽黑社會,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他對我說話已經非常客氣了。看來我想得對,他這個人是有雙重人格的,屬於黑幫老大的那面性格終於又顯露出來了。

想到最近我還很不要命的和他鬥嘴,吐在他身上,叫他狐貍精,擺明著就是暗示他,餵,我活得不耐煩了。

“我錯了,您饒了我吧。”音井風原本是躺在地上的,現在半跪在了Ray的面前,向他磕頭認錯,千載難逢的港片黑幫鏡頭。

他就像是逗狗似的,隨意摸了摸那頭綠色,說,“搞清楚狀況了麽?來店裏搗亂之前先秤秤自己有幾兩重。”

“是,搞清楚了。”他順從的地頭回答

我忍不住在心裏吹口哨,這才是黑幫老大的作風,當初怎麽沒覺得自己認識了一個大人物大靠山來著?

“那還不滾?”

“是。”音井風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被幾個他的兄弟扶了出去,沒一會兒擁擠在店門口的人群就散了開了,除了另外十幾個男人和我這邊的保安。

“你們也走吧,今天做得不錯。”Ray很隨意的揮揮手,那一幫人也散開了去,他往人群裏掃了一圈,淡淡的問,“你們老板呢?”

我被一幫人高馬大的保安擋著,於是奮力擠了出來,大聲道,“在這裏。”

他上下打量了我幾次,我朝他笑笑,沒想到他徹底無視我,轉向了保安,“辛苦你們了。”說完按了電梯,電梯正好停在了一樓,我琢磨著他這是要到哪裏去,結果他轉頭看我,說“站著幹嘛?進來。”

我快步進了電梯,電梯門剛好關上。

“去哪兒?”我問他

他皺緊了眉頭,看著我,張嘴,“阿——欠!”

“…………”我抹了一把臉,一臉郁悶的看著他

“唔,冷死我了。”他打了一個顫,“急急忙忙地出來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我黑線……很好,又變回那只狐貍了。我低頭,看著他蜷在一起的腳趾頭和可笑的夾腳拖鞋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不出阿,Ray老大,你的出場十分的……”我想了半天,這是這只老虎剛從狐貍變回來,我還是不要太快激怒他好了,“壯觀。”

電梯門打開,我一看是辦公室那一樓,“謝謝讚美。”他白了我一眼,率先走了出去,“我要熱牛奶。”

“你確定不是別的?”我挑眉,一個大男人竟然要和熱牛奶,我有些無語。

“你有什麽不滿意?”他反問我,推門進了辦公室

我折回餐廳讓人去搞熱牛奶來,路上遇見了陳經理,於是問他,“我不是再三關照你讓你不要打電話給明先生麽?你怎麽還打給他?”

聽我這麽一說,他似乎很吃驚,“是明先生來的?我沒有打給他阿。我上來找人的時候宇正先生在,我讓他一起幫忙想辦法的。”

看來是宇正打電話叫來Ray的,不過我倒是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突然一下子Ray成了黑幫老大?一下子叫來那麽多人,可見威望也不小,還有那個音井風,還以為很囂張很難對付的樣子,竟然被他三下兩下就嚇跑了。

“奶來了。”我拿著熱乎乎的牛奶進了辦公室,Ray半躺在沙發上,我把牛奶遞給他,問道,“宇正呢?”

“下班了,剛走。”他啜了一口,滿足的呼了一口氣,“什麽鬼天氣,晚上那麽冷。”

“怎麽每次都見不到他?”我嘀咕,“神出鬼沒的。”

“不要亂想,那家夥不錯。”他翹起二郎腿,“聽說,你怎麽也不肯讓人打電話給我?開口讓我幫忙那麽難?會死啊?”

我忍無可忍的白了他一眼,很刺的問了他一句,“您老是不是記性不好?”

他莫名的看著我,“我?我又怎麽了?”

“善變的男人。”我低聲說了一句,不去理睬他。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不早了。”他起身

“我可以自己回去,陳經理有車。”

他拉住我,有些不耐煩的皺眉,“我說,你到底要去麻煩幾個人?還是在跟我鬧別扭?我哪裏招惹你了,讓你不爽了?”

我抿了抿嘴,不情不願的跟著他去地下車庫,他走到一輛紅色跑車前自行打開車門,我暗暗讚嘆,這男人還真有錢,又換了一輛跑車,不過這顏色,這式樣,也太娘了一些 ,一看就是女式車。

坐進去也發現,這座套顏色,車後的小抱枕,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他的風格。

他沈默的發動了車子,我靠在座椅裏閉眼休息。

本來說,哥不在,我身邊惟一一個關系不錯的男性朋友也只有他,我以為我們倆關系已經不錯了,混得挺熟了,才會三番兩次的找他幫忙,讓他來救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前天有個大應酬,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才會借口上廁所去給他打個電話。

結果是個女的接的電話,聲音十分的好聽,帶著幾分外國口音,軟軟膩膩的,“餵?”

我楞了楞,以為自己打錯了,一看號碼是Ray的沒錯,於是就問了,“請問Ray在麽?”

“他在洗手間,你哪位?”輕柔的女音繼續問道

“我是他朋友。”

“哪位朋友?請問小姐你貴姓?Ray的朋友我應該都認識。”

那個女人繼續追問,讓我覺得有些反感,大概是因為喝多了,於是口氣也沖了一些,“你不認識的,讓他聽電話。”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他的朋友是我不認識的。”對方似乎有意挑釁,非得知道我的名字不可,“說說你叫什麽?”

“你到底是誰?”我脾氣上來了,和她頂著

“who are you talking to, Maggie ” Ray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your friend, a girl, someone I’ve never heard before.”

他們兩個用英文熟練的交流,Ray拿了電話,“餵?”了一聲,口氣很不耐煩,“是誰?”

“我,”我說,“她是誰啊?你女朋友是只母老虎?”

“你是誰?”

不是吧?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宋怡雯,我是宋怡雯。”我特意很大聲地說給他聽

“你喝醉了?”能想象得出他咬牙皺眉的樣子

我樂呵呵的笑,“嗯,嗯,嗯。快來救我吧?啊?快來啦,我支持不住啦,快來,10分鐘,就給你10分鐘。”原諒我喝醉了,貌似在用對哥的撒嬌語氣和他說話。

“我來不了,你找別人吧。”他很突然的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那裏,恩?什麽意思?來不了?再次原諒我喝多了,於是我又不怕死的打了第二個電話給他,

“餵?明旭磊,限你15分鐘內到這裏,明白沒有?要是不來,我就讓全世界知道你叫狐貍精哦。”說完,還很不雅的打了一個酒咯,今天喝的實在是太多,簡直過了頭。

“宋小姐,我恐怕Ray今天來不了了,她現在和我在一起。”還是那種洋妞的口氣,分不清平仄。

“你是誰啊?管那麽多?”我不高興得問

“我是他未婚妻。”最後一個字剛說完,電話就被搶了過來,Ray說了一長串的英文,兩個人爭執了幾句。

聲音靠了過來,“宋怡雯,不要每次都讓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我沒有這個義務你明白麽?”他的口氣十分的惡劣

“我哪有讓你收拾爛攤子?”我頭腦不清的和他狡辯,“你今天吃錯藥啦?”不僅狡辯而且瞎掰

他很冷淡地說“我們很熟麽?熟到你可以隨便得來打擾我的生活?希望以後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私生活。”最後三個字咬得特別的重,就像是一桶冰水徹透徹地往我澆下來。

我突然就傻在那裏,有些難堪的看著廁所鏡子裏滿臉酒色的自己,傻傻的張著嘴,卻尷尬的什麽都說不出,最後還是他結束了對話,“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電話就那麽被掛掉,我的酒意徹底散了,我到底在幹什麽?

我懊惱的摔了電話,開始徹底的反省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得寸進尺了?我好像很自作多情的把這個惡劣的善變的自大的狂妄的男人當成了自己的朋友?

我腦子進水了吧?

聽聽剛才是什麽口氣?不想讓我再打擾他一開始就可以明說阿,為什麽主動要來替我救場,害我……害我那麽自作多情。

還有那個臭屁未婚妻,會講英文了不起啊?臭屁得要死,也對,一個臭屁另一個狂妄自大,兩個人還真是絕配。

搞什麽!我要是以後再打電話找他我就跟他姓!

車停了下來,車廂裏響起他的聲音,“餵,女人,到家了。”

我睜開眼,側身解安全帶,“什麽鬼東西?”我用力扯了幾次,發現根本解不開。

“輕一點會不會阿?怎麽那麽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他彎腰過來替我檢查,“不要動,就這個樣子,我看看怎麽回事。”

他拉了幾次,我不耐煩地問,“好了沒有啊,你買的什麽破車?”

“我這不是再看,你能不能不要羅嗦?”他開了燈,幾乎是半個身體橫了過來,近到我可以看清他深紫色耳釘上繁覆的花紋。

我挑釁地湊到他耳邊說,“我就煩,我就煩,誰讓你要送我回來的,你管不著。”

他沈重的吐息,猛然轉頭————

四片嘴唇就貼在了一起————

OH MY GOD!!!接觸到柔軟的兩片,我腦海裏唯一爆出的就那三個字。

他好像非常非常非常的吃驚,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睜大著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好像我是強吻他的那個。

我猜想,此刻我們兩個人的表情肯定是相當精彩,卻都僵硬的像個木頭人,誰也沒有動,噴在臉上的,是彼此溫熱的呼吸。

火星,撞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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