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幾張照片告訴了他時奚為什麽沒有出現。

他等了她一整晚,她卻在跟他最討厭的人見面，一待就是一整晚。

嘩啦啦——

餐桌上的桌布被顧凜憤怒地拉拽下來，上面擺放著地餐碟和金屬勺子掉落在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餐碟摔碎，陶瓷碎片濺落到處都是,他穿著七分休閑褲，露在外面的腳踝被碎片劃破皮，滲出了血珠子。

早已冷卻的七分熟牛排，蔬菜沙拉,紅酒等也摔落在地,現場一片狼籍。

五星級餐廳，顧凜包下的是二樓一個VIP包間,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玻璃落地窗灑進來，明明很溫暖,但屋子裏氣氛卻格外凝重。

不遠處站著的三個工作人員戰戰兢兢不敢上前，畢竟生日宴會被喜歡的人放鴿子,誰都受不了。

所以顧凜發脾氣似乎也在他們的意料範圍之內。

“為什麽！”

啪的一聲,前不久剛買的手機被顧凜用力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孤零零地躺在一邊。

他本不想相信譚崢的話,可他要是親眼所見呢？

那晚在民宿後面的池塘邊他不是都看到了嗎？

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夜裏見面,安眠藥,如今缺席他的生日宴跟那個人在一起。

時奚,你到底把我顧凜當作什麽？

明明知道他有多討厭顧晨煜，背著他也要跟那個人見面。

她根本沒有把他放心上吧？

忽然間顧凜覺得自己很可笑，這段感情一直都是他主動，女孩並沒有承認喜歡他。

“呵呵,顧凜，你也有自作多情的時候。”

猩紅的眼眶裏隱隱泛著水光，顧凜頹廢地垂下眼瞼，扶著一旁的餐椅坐下，清俊的臉上透著蒼白，就連身上讓設計師精心剪裁的衣服都沾上了紅酒酒漬，很臟。

低沈的嗓音透著說不出的隱忍，太陽穴位置青筋隱約可見，一時間呼吸竟然急促起來，胸腔裏那顆心臟就像是針紮似的，疼的他呼吸困難，疼的他汗水大顆大顆地滲出。

捂著胸口靠在椅子上休息，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臉色黑青且陰沈。

“往後餘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也是你……”

就在顧凜大口大口喘氣的時候，不遠處被摔壞屏幕的手機響了起來，並伴隨著震動。

想到當時他設置手機鈴聲的時候，他自嘲地笑了笑，歪頭看去，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一串電話號碼，上面備註：乖寶。

與其自我猜測懷疑，為什麽不聽聽往事人的解釋？

眼見不一定是真的，不是嗎？

顧凜，你對時奚的信任去哪裏了？

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腦海裏閃過一連串的疑問。

發洩過後顧凜也冷靜了下來，躺在地上的手機鈴聲停止，很快又響了起來，似乎他不接聽，那人就會一直撥打。

大拇指按了按腫脹的太陽穴，他起身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把這裏收拾下，準備早餐。”

話落的同時按下了接聽鍵，很快隱藏了情緒，聲音很輕，問，“你去哪裏了？我等了你很久。”

“對不起顧凜，我，我昨晚臨時有重要的事情處理，你，你現在還在餐廳嗎？”手機那頭響起時奚急切的聲音，還喘著粗氣，似乎在跑步。

重要的事情？

瞞著他見顧晨煜是重要的事？

果然還是不願意告訴他真相嗎？

顧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還是耐著性子說：“我還在，你過來吧。”

蛋糕摔了已經不能再吃，服務員詢問他需不需要重新拿一個過來，他拒絕了。

淩晨已過，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半個小時後，時奚出現在餐廳，詢問服務人員後直奔樓上包間，手裏還提著生日蛋糕，包裝盒是透明的，可以清晰的看見裏面的蛋糕被摔過了，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在女孩推門進屋後，顧凜扣住她的肩膀把人抵在門背後，漆黑的眼眸裏像是藏著一只蠢蠢欲動的兇獸。

眼神冰冷：“其他重要的事？你跟顧晨煜哪天見面不行，非要挑昨天？你知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日？”

“瓶子裏的藥是安眠藥吧，他為什麽會給你安眠藥？是為了算計我？”

“時奚，顧晨煜的目的很簡單，他就是想拆散我們，他不想我們考同一所大學！”

其實時奚只要足夠細心，她定能夠看到顧凜眼睛裏除了冷意，還是受傷。

然而她被顧凜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後背撞到門上，很疼。

時奚忍著沒吭聲，擡起水光瀲灩的眸子，聲音軟糯：“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凜你誤會了，我……我昨晚去見顧晨煜真的有事。錯過你的生日我很抱歉。”

說完低垂下頭，發現手裏的蛋糕因為撞了下，更加慘不忍睹。

無奈地嘆息一聲，這樣是真的不能吃了。

她昨天下午特意做的，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女孩為昨晚的事情道歉，但是她始終沒有說出去見顧晨煜的原因，顧凜清冷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沈默了許久，突然笑了，他妥協了，決定把這件事翻篇，因為再追究下去，他們定會因此而爭吵。

如此一來不就正是顧晨煜想看到的嗎？

不，不，他絕對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

顧凜上前一步俯身彎腰，雙手緊緊抱著時奚，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深邃的眼裏神色覆雜：“不需要道歉，你沒有錯。反正我們會上同一所大學，他，呵，眼不見為凈。”

【雖然高考失誤，但好在問題不大，你奶奶的意思是讓你報考江城的A大，學習金融專業，大三過後就到公司實習，為將來繼承公司做準備。】

【你對晨煜的意見不要那麽大，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你的哥哥。而且他跟我商量過了，決定出國留學。阿凜，他的存在威脅不到你。】

【只有你才是名正言順的顧氏集團繼承人！】

不管他和時奚去哪座城市，顧晨煜都會出國。

這樣想著顧凜胸腔裏壓抑著的怒火一點一點消失，低頭親了親女孩的額頭，嗓音恢覆了往常的溫柔，“你還沒有吃早餐吧？我點了你最喜歡的蔬菜粥，還有這裏特色的小籠包，我們一起吃。”

說著一邊接過她手裏撞壞了的蛋糕，一邊拉著她往餐桌方向走去。

“嗯？怎麽了。”

腳剛邁開，就被女孩拉了回去，顧凜回頭註意到女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轉身與她面對面，松開她的手提她整理了額頭前淩亂的碎發，飽滿的額頭還有些許汗珠，是跑著來的？

滿腔怒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殆盡。

不過他給她擦拭額頭的手被女孩抓住了。

時奚眉頭緊鎖，擡起頭看著顧凜滿眼溫柔，心裏就愈發痛苦，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不想讓他失望的，也願意跟他考同一所大學，可是，可是……

內心深處飽受掙紮和痛苦，下嘴唇被她咬的發白，低頭盯著鞋面，像極了一只鵪鶉。

他又不瞎怎麽會看不出女孩的掙紮？

顧凜眼底的笑意凝固了，一時間呼吸都變得很輕，女孩的沈默讓他心沈了又沈，語氣嚴肅又認真：“奚奚擡起頭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後悔了？”

【你以為我告訴他了？怎麽可能。原來其中有這樣的貓膩呀，我說呢，我那個心高氣傲的孫子，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害他眼睛失明的人？犯賤嗎？】

【別癡心妄想了，他不是你能肖像的人。】

時奚低垂著頭緊緊攥著衛衣的衣角，昨天傍晚她做好蛋糕後剛來到星月灣別墅區門口就被突然出現的兩個黑衣男子帶上了車。

目的地就是顧家別墅。

她見了顧家老婦人，才知道原來顧凜根本不知道她就是當初他救的人。

之前說的原諒她也不是她以為的原諒。

自始至終她都誤會了。

她現在連跟顧凜坦白的勇氣都沒有。

她真的不配得到他的喜歡，不配擁有這麽美好的他。

直到面前的少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兩人對視，她才艱難的開口：“顧凜，我要出國。”

“跟顧晨煜？”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顧凜才啞著質問。

霎那間眼眶再次紅了起來，扣住她肩膀的手都在顫抖，最後破罐子破摔威脅：“時奚，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分手，要麽我們一起去C大。”

第一次她看見顧凜紅了眼眶，心臟撕裂般的疼，時奚緊攥成拳頭，豆大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仿佛用力此生所有的力氣，說了聲：對不起。

顧凜氣笑了。

往後退了好幾步，低低的笑出聲，雙手叉腰原地轉了兩圈，用力吐出一口氣，低咒了句，緊接著對著之前放在地上的蛋糕猛踹了一腳，眼眶通紅，淚水氤氳。

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分手？我們在一起了嗎？”

自嘲地咧開嘴角，顧凜盯著眼前的女孩看了許久，沈默，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心就像裂了道口子，冷風呼呼的往裏灌。

從未對誰心動過的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痛不欲生，此時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該對女孩說什麽。

走到門邊，停下，聲線微啞：“時奚，算我顧凜看錯了人，你要走，我不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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