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連小學生都知道不能橫穿馬路你卻不要命跑過去——”

“要是剛才我沒有抓住你,你讓我怎麽辦？”

“時奚，你不能那麽自私。”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顧凜拉住了時奚的手腕，用力往懷裏一拉,躲過了飛奔駛過的摩托車。他把女孩緊緊禁錮在懷裏，抱著她的雙臂都在隱隱顫抖,下巴抵在女孩肩膀上，瞳仁裏一片猩紅。

就連嗓音都帶著輕顫。

他是真的害怕了。

時奚頓了幾秒回過神，擡頭看見顧凜眼眶裏一層薄薄的霧氣，心猛地一顫,咬了咬唇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愫,輕輕推開顧凜：“我沒事，你別怕。”

扭頭看向馬路對面的地鐵口,空空如也，沒有熟悉的身影,似乎剛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一時間心裏空蕩的厲害，眼神茫然不知所措,就像是森林裏迷路的小動物,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她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察覺到時奚的異常,顧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但女孩眼底的無措又讓他心緒不寧。

她看到什麽了？

竟不顧危險也要沖過去。

垂在兩側的手攥成了拳頭,顧凜眼瞼微垂,掩下覆雜的目光。

十分鐘後，沈臻臻打車把時奚的參賽資格證帶了過來，這才沒有錯過比賽。

傍晚，橘色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放學後時奚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乘坐出租車去了西郊的廉租房。

無家可歸的餘傑只能去投奔遠嫁的小姨，那也是個可憐的女子，五年前丈夫去世，他們唯一的女兒去年初中畢業，成績不理想沒考上高中，上的是技校。

校慶活動當天她被人鎖在宿舍樓，事後查到譚崢身上，她專程去找了餘傑，順便給了他一筆錢。

分開的時候添加了餘傑的微信，也知道了他目前的居住地。

今天的事情，譚崢徹底磨光了她所有的耐心，本想著溫水煮青蛙，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2萬，你把譚崢約出來。】

【之前她不是挑唆你找人綁-架我？答應她。】

時奚給餘傑發了兩條微信消息，歪頭看向車窗外，澄凈的杏眼裏浮現出零星的冷意，很快手機震動了兩下，以為是餘傑回覆了她，沒想到是顧凜。

【不是讓你等我？你回家了？】

點開消息後時奚沈默了許久，沒有回覆他，而是鎖了屏幕。

不管譚崢做了什麽，她終究是顧凜的朋友，她不想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這些事她能自己解決。

她保證，今天過後譚崢見了她會繞道走。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抵達廉租房附近，時奚讓司機在路邊停車，打開微信掃了司機的微信收款二維碼，付款後下車。

今天天氣還算不錯，但西郊多風，路邊的梧桐樹葉子早已枯黃掉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吱吱作響。冷風從衣領鉆進衣服裏，時奚打了個冷顫，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

前方道路在施工，街道兩側堆滿了雜物，廉租房小區很大，不少住戶陽臺上都掛著衣服，單元樓樓下的垃圾桶周圍都是垃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鼻的臭味。

“汪汪——”

兩條流浪狗在垃圾桶面前為了爭搶一塊魚骨而打架，時奚躲著它們離開，主要是小時候被狗咬過，心理有陰影。

手機上餘傑還沒有回覆她，時奚往上翻找聊天記錄，還好上次他發的詳細地址她沒有刪除。

17棟4單元301，時奚按照地址往裏走，剛走了一半聽到左側單元樓一樓樓梯間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腳下的步子沒有停下，只是側頭看了眼，是幾個男生在打架。

單元樓的鐵門年久失修，只剩下一半根本不防盜，也正是如此，時奚才能看清裏面的幾人。

“在老子面前裝什麽有錢人？趕緊把錢還了，否則我打斷你一條腿！”

“強哥跟他廢什麽話，這都第幾次了，他根本沒想還錢，今兒好不容易抓住他，不能再放他走。”

“餘傑，你就是個爛人！我都聽說了，你爸賭石輸了錢跳樓自殺，現在你媽都跟人跑了，你壓根兒就沒錢。”

本來就不關她的事，時奚也沒有多管閑事的愛好，但走了幾步聽到其中一個男生說到餘傑兩個字，這才停了下來。

倒回去走近後才看清楚被三個男生拳打腳踢的人是餘傑，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外套，躺在地上滿身是灰，雙手護住頭部，嘴角掛了彩，額頭破了皮正往外流著血。

瞧他奄奄一息的樣子，虛弱地連還手都困難。

要有多狼狽有多狼狽。

“媽的！”

寸頭男一聽他沒有錢還，惱羞成怒往他身上踹了好幾腳，踩著他的臉咬牙切齒，“再給你兩分鐘打電話找人借錢。”

一邊說著右手拿著的鐵棍往樓梯護欄上敲打了幾下，似乎餘傑敢說半個不字，鐵棍就會落在他的腿上。

嘴裏吐出一口血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痛，餘傑始終緊緊咬著牙沒有吭聲，突然看到外面站著的少女，尷尬地無地自容，索性閉上了眼睛。現在的他就像是臭水溝裏的一只老鼠，在時奚面前他哪裏還有臉面？

想到過去的種種，就恨不得遁地逃走。

寸頭男也註意到單元樓外面的時奚了，往外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了時奚一通，挑眉道：“怎麽，美女你認識餘傑？”

女孩穿著杏色羽絨服，黑色鉛筆褲襯的一雙腿又細又長，配上黑色短靴，哪怕半張臉被圍脖擋住，也絲毫不影響她的漂亮。

身上氣質卓然，宛如漫畫裏走出來的女子，讓人高不可攀，望成莫及。

她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廉價的出租小區裏。

時奚大概了解了情況，無非是餘傑欠了這三人的錢，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走到寸頭男跟前，面容恬靜嗓音平靜：“他欠的錢我幫他還了，微信付款行嗎？或者支付寶？”

寸頭男一聽興奮地吹起了口哨，吊兒郎當地目光看著時奚，又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餘傑，把手裏的鐵棍扔給身後的朋友，拿出手機：“微信！”

這筆錢是他爸三個月的工資，當初也是見餘傑態度誠懇，他才借了錢。結果他無法償還，他自然要讓他吃點苦頭。

現在有人要替餘傑還錢，他當然樂意。

確定收到六千二的欠款後，寸頭男走回餘傑跟前，“算你今天運氣不錯。”說著就叫上朋友上了樓，也沒有為難時奚。

半個小時後。

廉租房外的一家快餐店。

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店，屋子裏擁擠著擺了6張方桌，時奚坐在發黑且高低不平的條形木凳上，並沒有任何不適，清淺平靜的目光看著對面狼吞虎咽的少年，慢悠悠開口：“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廢話不多說，你把人約出來，後面的事你不用插手，錢我一分不少的給你。”

兩天沒有吃飯的他一次性吃了兩份青椒肉絲蓋飯，餘傑把盤子裏最後一口飯吃進嘴巴，擡眸看了眼時奚，端起手邊一碗只有紫菜沒有蛋花的紫菜蛋花湯，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碗，身無分文還欠債累累的他沒有資格拒絕。

他急需要錢。

小姨家也不能久住。

“約在哪裏？”

時奚料定餘傑會答應才會過來找他，她知道沒有錢時寸步難行的窘迫，直接給餘傑轉了一半的錢，“附近有什麽荒蕪的地方嗎？”

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沒有經歷過絕望，才會整天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今晚她就讓她體會什麽是叫天天不靈的無助。

淩晨2點，夜空黑漆漆一片，只有路邊一盞線路有問題的燈一閃一閃的。

時奚從廢棄的紡織廠出來，拍了拍頭發上的灰層和蜘蛛網，回頭看了眼臉色慘白，頭發淩亂且面容憔悴的譚崢，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

先前譚崢就讓餘傑聯系幾個混混青年，非禮她並且拍下視頻用來威脅，今天她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不過她可沒有那麽惡毒，譚崢被餘傑騙來，他敲昏了她後蒙住了她的眼睛。

譚崢聽到混混青年嬉笑調侃的混賬話是她用手機播放的音頻文件，身上撕掉的連衣裙是她本人動的手，甚至拿著水果刀拍打她的臉恐嚇要毀她的臉也是她的傑作。

人一旦被蒙住了雙眼，深陷黑暗中恐懼自然也會放大無數倍，她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想要給譚崢一個教訓！

“顧凜你怎麽……”

時奚讓餘傑給她聯系了一輛車，譚崢是他們騙來的，當然也要把她安全無恙的送回去。西郊位置偏僻，人煙稀少，萬一留譚崢一個人在這裏出了事，她才百口莫辯。

所以她走的很慢，就是等身後還心有餘悸的譚崢，沒想到從出租車上下來的人竟是顧凜。

霎那間時奚楞在原地，還未等顧凜回答，身旁一陣風刮過，剛才還精神萎靡的譚崢從她身旁跑過，撲進了顧凜懷裏，哭的梨花帶雨，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抓著顧凜的衣服，嗓音哽咽：“阿凜，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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