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時奚依然沒有上晚自習,下午放學她就背著書包離開學校，來到學校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馬路對面的私家車，路口綠燈左顧右盼確定安全才過馬路。

打開車後排的車門,看見顧凜也在車上。

唇角微微上揚，澄凈的杏眼裏閃爍著連她自己都不曾註意的璀璨星辰。

“第一次去秦姨家裏,我是不是要準備禮物？”

時奚取下肩上的書包，嗓音溫和詢問身側的顧凜，一想到要去見秦姨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加快了速度，有點小緊張呢。

暫停耳機裏播放的歌曲,顧凜淡定從容地側頭’看著’女孩,調侃了句：“我聽著怎麽有種兒媳婦見婆婆的感覺？”

“……”

刷的一下，時奚白凈的小臉變的緋紅,羞赧躲開顧凜的註視，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忽而想到顧凜看不見,側過頭正好看到他嘴角輕淺的弧度，明顯就是在打趣她。

腮幫子鼓起來,氣呼呼像極了一只河豚,不甘落後地嗆回去：“是又怎樣？現在我不就是你的未婚妻嗎？秦姨是你的母親，萬一將來我們結婚了,她就是我的婆婆啊。”

其實說完時奚就後悔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了句,“是你先打趣我的。”

就算她和顧凜沒有訂婚,哪怕是作為晚輩，她去見秦姨帶上一份禮物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將來結婚？

顧凜因為女孩的話怔楞在原地，不知怎麽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女孩趴在他懷裏,柔軟的唇瓣零距離觸碰到他的喉嚨，軟綿輕柔的身子緊緊貼著他，清新的檸檬香味縈繞在鼻尖。

頓時一股燥熱從小腹直竄而上……

攥緊了手裏的盲杖，顧凜清俊的臉上表情變的古怪，幾息後便恢覆正常，聽力格外敏銳的他察覺到身側女孩的不自在，臉色柔和了不少，“我準備了。”

“哦。”

悶聲應了句，時奚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一本課外書籍，緩解尷尬的氣氛。

也不敢再看身旁的人。

慶幸他看不見，不知道此刻她耳垂有多紅。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達公寓。

十年前秦宓跟顧思寧離婚，並沒有再嫁，而是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夢想。

這些年經常在國外巡演，相比之下，她住在國外的時間更長，江茗花園的公寓樓是她弟弟名下的房產，是她在國內的居住地。

自從顧凜見義勇為眼睛受傷失明後，秦宓在國內待的時間比這十年還要長。

“奚奚你在阿姨家裏千萬別拘謹，這裏沒有外人，你就把這裏當作自己家。阿姨很多年沒有做飯，手藝都生疏了，你別介意。”

秦宓從廚房端著排骨燉玉米出來，一頭長發被她盤起，穿著舒適簡單的家居服，拴著卡通圖案的圍裙。

此時的她不似舞臺上的優雅高貴，更像是一位溫柔賢惠的母親。

時奚把盛好的米飯放在顧凜跟前，又給秦宓添了一碗米飯，最後給自己盛，微笑起來甜美又乖巧，“剛才我偷偷嘗了口辣子雞，可好吃了，比季師傅做的還要好。”

“你喜歡就好。”

沒有人不願意聽讚美的話，秦宓放下手裏的湯，拿起勺子給顧凜盛了碗湯，認真地提醒，“湯很燙，等涼一點再和，媽媽知道你不吃香蔥，特意沒放。”

顧凜小心翼翼摸到碗的邊緣，這時右手被人塞了一個陶瓷湯勺，沈默片刻後點頭：“好，謝謝媽。”

碗裏的湯很燙，但他心裏暖暖的卻不是因為湯，而是因為母親還記得他的喜好。

原本他也有令人羨慕的家庭，父母恩愛，他也是他們的驕傲。

可突然有一天母親問他，她要跟父親分開，他要跟著誰。

當年只有7歲的他聽了奶奶的閑言碎語，以為父母離異是因為母親做錯了事，而且父親不想離婚的，所以他最後留在了父親身邊。

直到長大後，他才明白父母離異，是因為他們之間沒有了感情，只剩下唯一的牽絆就是他。

“奚奚也坐下吃飯吧。”

秦宓拉開椅子在顧凜對面坐下，盡管她很想要幫助顧凜，擔心他眼睛看不見燙傷自己，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過視線從未離開過他。

一頓飯他們吃的很慢，花費了整整一個小時，但秦宓卻很開心。

之前她都是聽周叔說顧凜能夠照顧好自己，今天親眼所見，她一直懸在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晚餐結束，時奚幫忙把碗筷收拾端進廚房，水槽裏放著水準備洗碗，卻遭到秦宓的阻止：“奚奚你放著我來，冰箱裏有切好的水果，你端著去客廳跟阿凜一起吃。”

“沒關系秦姨，剛才做飯我就沒有幫忙，要是還不做點什麽，我心裏難受。”時奚戴上橡膠手套，擠了點洗潔精在水槽裏，動作幹凈利落洗碗。

秦宓見時奚堅持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從櫥櫃上方的櫃子裏重新拿出一雙手套，準備跟女孩一起洗碗，不過她剛戴上手套，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隨即耳畔傳來了女孩的話：“秦姨你去接電話吧，這裏我來。”

“那麻煩奚奚了。”

秦宓無奈地抿了抿唇，摘下手套離開廚房出去接聽電話，沒有猜錯應該是那人打來的。

對於時奚來說，洗碗不過是最簡單的家務活，而且就三個碗加幾個餐盤，幾分鐘就搞定了。

出了廚房沒有在客廳裏見到顧凜，餘光瞥見陽臺接聽電話的秦宓，不是她故意偷聽，而是秦宓情緒有點激動，時奚擔心所以走了過去，見秦宓擦拭眼角的淚水，嗓音低沈：“麻煩您繼續幫我約歐文博士，周六我會帶阿凜去醫院檢查，放心，這次我肯定帶他過去。”

掛斷電話後秦宓雙手撐著欄桿，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眶又漸漸濕潤起來，兒子年齡還小，她真的沒有辦法想象未來幾十年，兒子生活在黑暗中的場景。

感覺到有雙眼睛註視著自己，秦宓擦幹眼淚回頭，見時奚神色覆雜看著她，想了想開口解釋：“是國外一家很權威的腦科醫院，不少孩子跟阿凜類似的情況都治好了，我不想放棄他。”

“奚奚，如果可以的話，秦姨希望你能勸勸阿凜。”

時奚臉上神色凝重，雙手緊攥著身側的衣服，掌心裏是細密的汗水。

胸口像是壓著千斤巨石一般，無比沈重，深呼吸好幾次她差點忍不住想要告訴秦宓實情。

她就是害顧凜眼睛失明的罪魁禍首，可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在害怕。

身體也在輕微地顫抖。

次臥。

落地窗設計，整面墻都是透明的，淡藍色的窗簾和紗簾都開著，能夠看到外面的美景。

今晚月亮很圓，星辰閃爍，璀璨奪目。

窗前有一個懶人榻榻米沙發，顧凜慵懶地躺在上面，耳機裏歌曲外放著，時奚推虛掩著的門便聽到了悠揚輕緩的音樂，來到顧凜身邊盤腿坐在地毯上，烏黑皎潔的杏眼看著他，壓下心底愧疚地情緒，輕聲問：“顧凜，你有願望嗎？”

第二天剛到學校的時奚就接到了時鋒的電話：“奚奚你快來市人民醫院，你奶奶昏倒了，正在手術室搶救。”

轟隆一聲，奶奶生病的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驀地間時奚臉色變的蒼白如紙，掛斷電話就轉身跑向路邊，火急火燎坐上了一輛出租車前往醫院。

市人民醫院，三樓手術室。

時奚趕到手術室門口，手術室的門緊閉，上方的指示燈還亮著，正在手術中。眼睛發紅，沖到時鋒面前怒聲質問：“到底怎麽回事，奶奶怎麽會突然昏倒。”

時鋒心煩意亂解釋：“老人家年齡大了，再加上聽了衿兒的話受了刺激，知道你跟顧家少爺訂婚，一口氣沒上來就昏倒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沒想到奶奶還是知道了。

時奚冷著臉來到時衿兒跟前，甩手就給了她一巴掌，“你混蛋，時衿兒我警告你，要是奶奶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你敢打我！”

時衿兒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親眼看到老人家在自己面前昏倒，她也被嚇壞了，渾渾噩噩跟著父親上了救護車。

看著老人家被醫生推進手術室，主治醫師說的話還在她耳邊回蕩，要是老人家因為她去世，她這輩子都會活在悔恨中。

楞神中被時奚打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她才回過神來。

用力推了時奚一把，要不是看到淚流滿面的她，她絕對會打回去。

時奚冷漠疏離且帶著恨意的眸子盯著時衿兒，莫名給人一種森冷恐怖的即視感，“你最好祈禱奶奶沒事。”

一開始她就不讚成奶奶來江城，時鋒非要讓老人家過來，現在……算了，現在埋怨誰都沒有用。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來到手術室門前焦急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痛苦且煎熬。

手術室的燈熄滅，主治醫生從裏面出來，時奚飛快地迎上去：“醫生，我奶奶她沒事吧？”

摘下口罩，主治醫生安撫家屬情緒，才慢慢解釋：“搶救及時，老人家暫時脫離了危險，不過還要進重癥監護室觀察，只要36小時後沒有再次發病，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幾年前老人家就突發腦梗，好在是搶救回來了，現在根本不能再受刺激。時奚心情沈重，她了解過腦梗的一些情況，奶奶的病算輕的，可如今又……

她真的害怕奶奶挺不過這一關。

一整天，時奚沒有去學校上課，全程守護在老人家身邊，直到傍晚時分，老人家才醒過來。

看到她後情緒變的激動起來，顫顫巍巍地左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時奚急忙抓住老人家的手，安撫道：“我在，奶奶我在這裏，您一定會沒事的。”

老人家一時間兩鬢頭發斑白了不少，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擔憂，聲音沙啞：“奚奚，你，你現在就去跟顧……顧家少爺解除婚約，奶奶，奶奶跟你一起去。”

時奚緊握住老人家的手，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來，急忙解釋：“奶奶您別動，先聽我跟您解釋好不好？”

時衿兒在老人家面前說漏嘴，知道她要嫁給一個瞎子，老人家怎麽受得了？“還記得高一那年我在街上差點被人砍傷的事情嗎？”

陳芳敏臉色驟變：“難道救你的人就是顧家那個少爺？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害怕，恐慌。

擔心孫女受人欺負。

時奚搖頭：“奶奶不是您想的那樣，他們不知道我就是顧凜所救的女孩。他是因為救我才受傷失明，所以我是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幫他分擔一點痛苦，我都很開心。”

救命之恩，她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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