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我想要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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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補償自己這次的失約, 柏易淮說好,下個休息日要好好陪桑蔓書玩一整天,以及親自下廚給她做一頓晚飯。

那天,桑蔓書興致好, 一大早就拉著他去看了早場電影。

看的這個場次十分冷清, 除了他們就沒別人了。

因為桑蔓書特意選了一部評價低, 口碑差, 基本上是“幾日游”的驚悚懸疑爛片。

沒人看才符合她的心思, 空空的黑漆漆的電影院, 正好適合談戀愛。

桑蔓書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的爆米花,心裏樂顛顛地想。

電影開始了, 燈光暗了下來。

伴隨著開頭一段幽怨的音樂,一個披頭散發一身白衣服的女人忽然出現在鏡頭前。

劣質的假發, 誇張的妝容,刻意捏著嗓子的聲音,一點也不可怕。

但桑蔓書還是誇張地“啊”了一聲:“好嚇人呀!”

同時整個人趁機往柏易淮那邊靠了過去。

柏易淮順勢摟住她的胳膊,輕聲安慰了兩句。

電影在繼續。

桑蔓書一只手假意半捂著眼睛,另一只手捧著冰可樂小口小口地喝。

她的腦袋歪在柏易淮肩膀上,昏昏暗暗的光線裏, 他的側臉輪廓模模糊糊,下顎線條流暢分明。

熒幕上的光折射過來,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的睫毛怎麽能這麽長這麽密呢,眼睛也好看, 深邃狹長,尾部微微上翹,眼眶泛著淡淡的粉,少年感中又帶著一點性感。

真帥啊。

桑蔓書咬著吸管, 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就上揚出姨媽笑。

電影內容桑蔓書自然是半點都沒看進去的。

只知道那個白衣女人每次出現的場合,就必定搭配著驟然放大到嚇死人的bgm。

典型的恐怖不夠,音效來湊。

電影來到了高潮部分,鏡頭給了女人一個滿臉是血的大特寫。

女人一會兒陰森森地哭,一會兒一驚一乍地大喊大叫。

俗套的情節,浮誇的演技,好無聊。

還有那血,假的不行,一看就是用的廉價番茄醬,連血漿都用不起,這也太出戲了。

桑蔓書在心裏一遍遍吐槽嫌棄著這窮酸的劇組,但還是抓住時機,演技精湛地抖了抖身子,猛地往柏易淮懷裏鉆,矯揉造作地說:“哎呀,人家好害怕呀。”

她就是想撒撒嬌,和他多點親密的肢體接觸,制造些戀愛的小情趣。

感覺柏易淮帶著溫度的掌心落在她後背,她下意識仰起臉,又想撒嬌再說些什麽,嘴唇就被他給吻住了。

桑蔓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身子卻先融化了一般酥軟。

震天響的背景音下,他的吻滾燙而炙熱地壓過來,桑蔓書無處安放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嘴裏彌漫著他好聞的氣息,以及爆米花甜甜香香的奶油味。

電影後半段,他們幾乎一直都在接吻。

唇齒剛分開一會兒,他就又主動低頭,氣息帶著潮濕的熱度,意猶未盡地繼續親她。

桑蔓書發現,今天的柏易淮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每一次與她親吻與擁抱都特別特別用力,並且怎麽也親不夠似的,好幾次都讓她喘不上來氣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

難道今天的她特別有魅力嗎?

看完電影,簡單吃了點,下午他們又一起手牽手去逛超市,買了一堆晚飯的食材,都是桑蔓書喜歡的菜。

一回到住處,柏易淮就進廚房開始“大顯身手”。

為了桑蔓書,他還特意下載了app學習菜譜。

桑蔓書忍不住,時不時跑廚房門口看一眼。

柏易淮系著之前她留在這裏的圍裙,高高瘦瘦的身子在料理臺邊忙碌著。

鍋裏正在煎牛排,劈啦啪啦輕微的聲響裏,飄來陣陣油滋滋的香味。

等待的間隙,他白凈修長的手抓起一枚雞蛋,小心翼翼地磕進碗裏,打散攪拌……

還真有模有樣的。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第一次下廚。

桑蔓書啃一口蘋果,欣賞著大帥比男友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模樣,心裏美滋滋,仿佛看到了今後他們老夫老妻的晚年生活。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依照柏易淮的安排,桑蔓書老老實實坐在飯桌前,看著他變戲法似的從廚房裏將完成的菜色,一盤盤端出來。

黑椒牛小排,宮保雞丁,蝦仁滑蛋,糖醋魚,鮮蔬湯……

桑蔓書眼睛都看直了。

早已饑腸轆轆的她,迫不及待地握起筷子開動了。

“哇,這個蛋好嫩!”

“這個魚也太好吃了吧!”

“阿淮,你這手藝完全可以媲美專業廚師了……”

桑蔓書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她心情好,話也格外多。

“下次我也要去學做菜,你想吃什麽呀,隨便點,我提前做做準備。”

“之前學會了烤餅幹,後來我又嘗試著在家裏烤了一次,我爸特高興,還不舍得吃呢。”

“其實我發現下廚其實還挺好玩的,就是我平時太懶了,不想動,不過我想了想,以後……”

相比桑蔓書滿腔熱情的樣子,柏易淮卻顯得很沈默。

看著她彎如月牙兒般的眼眸,以及望向他時,剔透湛亮瞳孔裏亮晶晶的光,他感覺心裏的不忍被無限放大,有些話也越來越如鯁在喉。

可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與煎熬。

於是,飯沒吃完,他就莫名冒出一股沖動,憋了一整天的話,情不自禁地,就這麽提前說了出來。

“我們分手吧。”

柏易淮的表情和語氣都極其的平靜,仿佛是在說菜太鹹太淡一樣的閑聊。

桑蔓書夾菜的手一頓,筷子尖的雞丁掉下來,在桌上軲轆軲轆滾了幾圈。

她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柏易淮擡眸,黑湛湛的眼珠子盯住她,又說道:“蔓蔓,我們分手吧。”

“啪!”桑蔓書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嗓音裏裹滿了怒意,“你說什麽柏易淮,你再說一遍!”

柏易淮也放下筷子:“我說,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桑蔓書依然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因為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我……”

“你閉嘴!”桑蔓書忽然尖聲打斷他。

“蔓蔓,我……”

“我叫你閉嘴!”她氣急敗壞地指著他。

柏易淮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這個!”桑蔓書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不合適?哪裏不合適?你說出來我聽聽,你說啊!”

柏易淮沈默。

“我告訴你柏易淮,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分手!”她惱羞成怒。

“蔓蔓,你別這樣。”

桑蔓書口不擇言:“你是因為外面有人了嗎?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還是遇到了更有錢的?”

柏易淮沒看她,也沒吭聲。

她更惱火了:“你怎麽不說話?你是默認了嗎?”

“別這樣,蔓蔓,”他開口,“好聚好散吧,這樣對我們都……”

“誰要跟你好聚好散?你住嘴!我不想聽!”

聽著他的話,桑蔓書只覺得一股血液直往腦門沖,幾乎失去理智,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將桌上的幾盤飯菜都揮到了地上。

碗碟杯盤劈啦啪啦摔得粉碎,如同倆人此時支離破粹的局面。

柏易淮沒有躲,一些菜的油漬飛濺到了他衣服上。

桑蔓書看了一眼,因為在氣頭上,所以很快就轉開了視線。

安靜了幾秒,他又朝她走近一步。

桑蔓書一把推開他伸過來的手:“你別碰我!”

她擡頭:“你真的確定要分手?”

柏易淮表情很平靜:“嗯。”

桑蔓書瞪著他,繼續大發雷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從我面前消失!馬上!”

看著她暴躁發脾氣的樣子,柏易淮猶豫了,但最後還是狠了狠心:“那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說完,他沒再看她,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直接往門口走去。

很輕的一道關門聲響起。

柏易淮出去了。

桑蔓書像被抽光了身體的力氣。

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就像做夢一樣。

她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

自己未免也太失態了吧。

分個手又吵又鬧又撒潑的,她可真是一點體面都沒有。

這裏明明是他的家,該走的人是她才對啊。

她盯著滿地的狼藉,覺得心酸又委屈,那麽一大桌子菜,多可惜啊。

這麽想著,她便蹲下來開始收拾。

機械地收拾著,不知什麽時候,一顆眼淚砸落到她手背上,接著是兩顆,三顆……

桑蔓書終於再也忍不住,把臉埋進膝蓋間,難受地放聲大哭起來。

……

柏易淮回來的時候,客廳黑漆漆一片。

他按亮墻壁上的開關,亮澄澄的光線一下子將黑暗填充,同時,映出了坐在沙發上的那道人影。

桑蔓書一動不動目視著前方,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柏易淮有點意外她還沒離開。

壓抑地沈默了一會兒。

桑蔓書先開口了。

“你真的喜歡過我嗎?”很輕的語氣。

她將視線轉到了他的臉上:“你對我們桑家是不是一直都抱有恨意?所以一開始我讓你當我男朋友的時候,你是帶著報覆的心理答應我的對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丟擲出的一個個問題,卻好比千斤重的大石,沈甸甸地砸下來。

剛才柏易淮出去後,桑蔓書一個人在黑暗的房子裏坐了許久,也想了很久。

腦子裏跳出了前不久謝燃來找她時,激動地說的那些話。

別有用心,報覆,利用……

那時候她覺得荒唐至極的那些詞,今晚全都一股腦兒蹦出來,一一對號安在了柏易淮的身上。

柏易淮眼睛看向別處,有意無意躲開了她的視線。

桑蔓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放大的嗓音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你說話啊,沈默是什麽意思?敢做不敢當嗎?”

她情緒失控,除了憤怒,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

“是,”柏易淮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一直都對你們桑家帶有恨意,那時也是出於報覆的心理,所以才和你……”

“啪。”

他的話被一道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

“混蛋。”桑蔓書瞪著他,從牙縫裏蹦出了這兩個字。

扇了柏易淮一個巴掌後,她反而像是鎮定了下來。

她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大鬧,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靜的多。

“好啊,分手就分手,”桑蔓書漠然瞥他,“你聽著,柏易淮,是我不要你了,你這種窮小子根本就配不上我,以後不準再來找我。”

說完,桑蔓書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只給他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只是,還未走出門口,在他看不見的背後,那些極力蓄在她眼眶中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地決堤而出了。

……

和柏易淮分手,桑蔓書身邊所有人都大為震驚。

這幾天,各種電話信息轟炸,讓她感到十分心力交瘁。

她只和兩個好友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目前心情平靜,狀態穩定,想要一個人待幾天,接著,就關了手機。

世界一下子清凈了。

她不難過,她為什麽要為了他難過呢?

她把自己整天整天地關在房間裏,聽歌發呆,或者一部接一部地刷搞笑綜藝。

很奇怪,自從那天在柏易淮家裏哭完後,她像被麻痹了一樣,喜怒哀樂統統被封印。

心裏除了堵堵的,好像就沒了其它的情緒。

她發現自己不僅不會笑,甚至連哭都不會哭了。

桑蔓書分手的事,楊瑞強也知道了。

雖然之前沒有專門跟他說過自己戀愛的事,但她也沒有特意隱瞞。

楊瑞強沒有問她分手的理由,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蔓蔓,你值得更好的。”

桑蔓書沒說話,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見她這麽沒精打采,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裏,楊瑞強想要她幫調節一下心情,於是跟她提起:“你還記得小時候經常來家裏的那個陸伯伯嗎?”

桑蔓書點頭。

楊瑞強:“他家兒子跟你差不多歲數,長的不錯,一表人才的,人也很優秀,你陸伯伯前幾天跟我說,很久沒見你了,想請你吃頓飯,順便介紹兒子跟你認識認識,你看怎麽樣?”

“爸,”桑蔓書當然聽出了他話裏的那層意思,“我不想去,另外,我現在也不想談戀愛了。”

楊瑞強欲言又止,但沈默了稍許,還是沒有勉強她:“行,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就推掉了,沒事。”

桑蔓書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謝謝爸。”

江城最近連日大雨,路面隨處可見積起的水坑,出去一趟渾身就濕漉漉的。

不過這不影響桑蔓書,她只待在家裏,呆呆看著窗外的烏雲與天邊偶爾滾過的幾個雷。

這幾天,她發現楊瑞強好像有些心事重重,臉上總是愁雲慘淡的。

但每次一看到她,他又露出平常的笑臉,仿佛什麽事也沒有。

這天,她上樓去喊楊瑞強吃飯。

走到門口,她聽見從書房裏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

“我們公司遇到的情況是有些棘手,目前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楊瑞強對著電話那端沈吟片刻。

“唔,資金方面的事,我會盡快解決,你先穩住那些人,別走漏了風聲。”

“眼下我們確實需要陸家的幫助,但最近我跟那邊鬧得有些不太愉快,再說吧。”

“也不是只有陸家可以幫忙……行了,時間的問題我也知道,我會另外想辦法……”

……

門外的桑蔓書貼著墻站,眉頭越擰越緊。

楊瑞強說的最近和陸家有些不太愉快,和上次她拒絕陸伯伯有關嗎?

原來這段時間公司裏出了問題,所以這幾天楊瑞強才一直愁眉不展。

但他一個字也沒對她提起過,在她面前依然若無其事的。

聽著書房裏響起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桑蔓書忍不住走了進去。

“爸,您怎麽樣,還好嗎?”她忙倒了一杯熱水過去給他。

楊瑞強擺擺手:“沒事,可能前幾天受涼,有點小感冒,我已經吃過藥了。”

看著他對自己強顏歡笑,又一副什麽事也沒有的樣子,桑蔓書心裏感到更難受了。

她抿了抿唇,猶豫半晌,最終只說了句:“爸,吃飯了。”

晚飯後,父女倆坐在客廳看電視吃水果。

楊瑞強隨意與她閑聊畢業之後的打算,桑蔓書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過了會兒,她像是不經意提起:“爸,上次我推掉了那個陸伯伯的飯局,他是不是生氣了?”

楊瑞強表情有點意外,沒料到她會忽然提起他,斟酌了下,才說:“呃……他可能就是當下有點不高興,沒事的,大人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清楚,你就別瞎操心了。”

桑蔓書戳著果盤裏的一顆草莓:“那要不這樣吧,您問他哪天有空,到時候我請他吃個飯,順便賠禮道歉。”

楊瑞強楞了楞,但很快眼神又轉為擔心,下意識說道:“你不是很排斥……”

他頓了下,又重新組織語言,“怎麽會忽然想到要主動請他吃飯的?”

“沒有啊,前幾天我心情不好,最近我已經調整好心態,走出來了,”她輕描淡寫地說著,“他兒子叫陸,陸……”

“陸尚延。”楊瑞強接過一句。

“哦,陸尚延,反正我現在也無聊,見見就見見吧,就當多認識一個朋友嘍。”桑蔓書說。

“蔓蔓,你心裏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楊瑞強不是很放心。

“當然了。”她笑笑。

看著女兒的反應,楊瑞強還是顯得有些猶豫:“可是……”

“好了,爸,只是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讓我去英勇赴義。”桑蔓書開玩笑安慰父親。

這個周末,安排了與陸家父子的飯局。

他們約在L'C酒店的曼軒閣,環境好,私密性強,酒店後面還有個很大的高爾夫球場,應酬談生意的老總們總愛來這裏。

“蔓書啊,聽你爸爸說你平時學業繁忙,看起來很用功的嘛。”

包廂裏,陸振安臉上帶笑,說著這番話時,語氣裏卻似乎藏著點別的意思。

桑蔓書臉上也掛著笑:“前段時間忙著趕畢業論文,是有點抽不開時間,不好意思陸伯伯,希望您別介意。”

“學習是件好事,我怎麽會介意?”陸振安看了下旁邊低頭玩手機的年輕男子,“我們尚延也是馬上要畢業了,回頭你倆多聊聊,互相交流學習一下嘛。”

坐在旁邊的陸尚延聽到自己名字,擡頭看了桑蔓書一眼,始終沒什麽表情。

看來對方對這樣的“場合”也沒多大的積極性。

桑蔓書反而松了一口氣。

席間,基本都是楊瑞強和陸振安在談生意上的事,偶爾他們也會把話題丟給在座的兩個年輕人。

但桑蔓書和對方都不是太有興趣的樣子,寥寥幾句就終結了話題。

中途,桑蔓書借著去洗手間的幌子,去外面透透氣。

走廊上,她懶懶靠著墻,隨意翻看手機裏的一條條未讀信息。

無意中擡起頭,她見一個長發女生從走廊另一端走來,身材高挑,阿娜多姿,高跟鞋足音沒入底下鋪著的紅色地毯內。

路過的服務員都畢恭畢敬地與她打招呼。

她神情淡淡,禮貌回應,沒什麽架子。

王薇,L'C酒店老板的女兒。

桑蔓書與她不怎麽熟,高文靜家裏與她家關系倒是不錯。

高文靜對她的評價是——“太乖,太聽家裏人的話,循規蹈矩的瓷娃娃,與之不是一路人。”

桑蔓書曾經與她在相同飯局上遇到過幾回,雖然沒怎麽講過話,但對她的印象還可以。

有次偶然看見個服務生不小心弄臟她的衣服,一個勁兒慌張地向她道歉,她非但沒生氣,還反過來安慰被嚇得不知所措的對方。

感覺是個溫溫柔柔,脾氣不錯的女生。

前陣子她剛和宏建集團的太子爺訂婚,還占了江城好幾天的頭條版面。

當時高文靜就忍不住說,果然是個任憑家裏安排的小可憐,連“黎大渣”那種風流成性的浪蕩子,居然也敢說嫁就嫁。

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個狠人了。

慢慢走近的王薇,看到桑蔓書,笑著與她點了點頭。

桑蔓書也回之一笑。

這時的她沒想到,不久之後,還會與王薇再有交集。

和陸家父子的飯局結束後,當晚桑蔓書意外收到了陸尚延的信息。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寒暄,不鹹不淡。

她以為以他白天的態度,應該是沒有下文,本來還慶幸自己可以不用浪費時間敷衍應付人了。

陸尚延對她並不是太熱忱,但也還是約了她兩三次吃飯。

一開始她都找了理由推辭掉,最後一次,她赴約了。

吃飯地點在一家市中心的法式餐廳。

桑蔓書由於順便要在附近辦點事,就提前到了。

她坐在位子上聽歌發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忽然接到陸尚延的電話,他說自己臨時有事,來不了了,十分誠懇地與她道歉。

桑蔓書只淡淡說了一個“哦”。

要換作平時,她可能會大發雷霆,最少也會在心裏怒罵一萬遍他浪費自己時間。

但現在,她是真的沒什麽感覺,一點也不生氣。

好像自從和柏易淮分手後開始,已經沒有人能夠大幅度挑動起她的情緒了。

她對很多人很多事都變得麻木,連脾氣都懶得發了。

自己一個人安靜吃完一頓飯,桑蔓書又去了樓下的商場閑逛。

漫無目的地走著,沒一會兒,她忽然聽到一陣喧嘩聲。

聲音是從一家奢侈品店門口傳來的。

“你這人怎麽這麽煩,啊?你自己說說,你這是跟蹤我多少次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前陣子就是你偷偷找媒體拍的我,有意思嗎你到底?讓我爸找我麻煩,你就這麽高興?”

“還沒結婚呢,我就一點自由都沒有了是嗎?”

男人一連串不客氣的質問後,一個細細的女聲說道:“我沒有。”

她嗓音小,氣場也稍弱:“我沒有跟蹤過你,也沒有找過任何媒體。”

“呵!沒跟蹤我?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都被我抓個正著了,還不承認?”

桑蔓書一看,男人身邊還跟著個濃妝艷抹,打扮性感的女生,正嬌滴滴地勾著他的胳膊,縮在他身後。

靠,光聽他剛才那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理直氣壯抓出軌的那一個。

所以他是怎麽有臉說出“被我抓個正著”這種狗屁話的?

桑蔓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的只是恰巧遇到而已,我沒有故意跟蹤你。”

女生始終保持著那一份體面,沒有氣憤,甚至沒有大聲,只是面對男人的咄咄逼人,她顯得有些尷尬。

特別是旁邊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女生感覺到大家的指指點點與異樣目光,臉色更加窘迫了。

“恰巧?呵呵,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吧?”男人的語調越來越高,動作也誇張,他應該是喝了酒,面部漲紅,說話還有點大舌頭。

“是不是今天你也喊了記者偷拍我?好啊,叫他們出來,我讓他們拍個……”

“薇薇——”

桑蔓書穿過圍觀的人,徑直走向中間那個正不知所措的王薇。

王薇轉過頭,看見是她,眼中閃過一絲難堪。

桑蔓書則十分自然地叫她:“薇薇,怎麽回事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在這兒幹嘛呢?”

王薇楞了楞,一臉懵,沒反應過來,不知怎麽接她的話。

但桑蔓書那爐火純青的演技可不是蓋的,她繼續往下演出一副狀況外的樣子,視線落向了表情疑惑的黎大渣男——黎凱。

“呦,原來是遇到‘熟人’了。”

她擡起精致的小下巴,上上下下傲慢地打量了一番黎大渣男,又輕飄飄掃了眼他旁邊的女生,接著,翻了翻薄眼皮,輕嗤一聲。

雖然什麽話也沒對他們說,但桑蔓書的氣場和態度將那股輕蔑表現得淋漓盡致。

“薇薇,我們走吧。”

她牽起王薇的手,趾高氣揚地從人群中走出去,再也沒有給身後的兩個人半點眼神。

陰雨連綿了好久,這兩天總算是出了太陽。

王薇默默看著窗外發呆,一聲不響。

桑蔓書沒有打擾她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也安靜喝著咖啡不說話。

半晌,王薇輕聲開口:“蔓書,剛才謝謝你替我解圍。”

“沒事。”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很可笑?”王薇又說。

桑蔓書搖頭:“沒有。”

她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淡淡的,但確實沒有一點嘲諷的意思。

王薇又稍稍卸下了點心房。

桑蔓書接下去說:“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麽不甩掉他呢?明明你們兩家背景實力相當,談不上誰攀附誰,就算是家族聯姻,以你們家的條件,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你長的也這麽漂亮,根本不缺人追的,而且,”

她頓了一下,“而且說實話,我看不出來你有多喜歡那個男人。”

王薇楞了楞,隨即小心詢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看出來的啊,”桑蔓書說,“如果你真的在乎他的話,剛才那種情況,你會忍不住生氣,會情緒激動,甚至失控,但你沒有。你的反應不像是對他有任何感情的樣子,更像是因為陷入了那個尷尬的環境,只想著快些逃離而已。”

聽著桑蔓書頭頭是道的分析,王薇有些意外,莫名有種被理解的欣慰。

同時,又忍不住想要傾訴憋在心中許久,無法與人訴說的那些隱痛。

“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對他沒有感情,不論他在外面有多少小三小四,對我來說,都沒什麽所謂,因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對他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

桑蔓書認真聽她說下去。

“我真正喜歡在乎的,是另一個男人,但我卻沒辦法跟他在一起……”

王薇緩緩訴說了一個故事。

故事背景的開始,是一個從小山村裏出來,被資助上學的男生。

因為老家太偏僻,往返不方便,來江城上高中之後,男生便暫時住進了資助人家裏。

也就是王薇父母的家。

王薇還記得初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雪白的校服襯衫,留著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皮膚看起來有些許黝黑。

他長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非常有禮貌。

王薇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男生,與他對視的時候,她一下子就紅了臉。

也因為他會暫時住在家裏,而莫名的開心。

由於男生學習很好,而王薇是個學渣,所以周末他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就會幫她補課。

從此以後,每個周末都成了王薇最期盼的日子。

她的成績因此一路飆升,與他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後來,他上了大學,來家裏住的時間漸漸減少。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對他似乎有著不一樣的感覺……

這一年裏,她把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天天沒日沒夜地做卷子。

高考結束,她終於如願考進了他的學校。

之後,她主動表白,他糾結兩人懸殊的家世背景而拒絕,她不放棄繼續追,最終他扛不住她的軟硬兼施,還是妥協了。

說到這裏,王薇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那種回憶往昔時甜蜜的,發自內心的幸福。

桑蔓書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笑,很漂亮。

“那個時候,除了上課時間,我們幾乎天天待在一起,那也是我至今為止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王薇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好景不長,他們的戀愛一直是瞞著家裏人的,後來不知誰把這件事告訴了王薇的父親。

為此,家裏吵得天翻地亂,父親勃然大怒,堅決反對兩人繼續往來,還找人狠狠警告了男生。

罵他忘恩負義,罵他心術不正,罵他不知廉恥妄圖吃軟飯……

各種不堪入耳的難聽話。

王薇多次和父母交涉,不僅無果,還讓他們更加遷怒到他身上……

“中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總之到最後,我們還是沒能在一起,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王薇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湮滅,重新又歸於死水般地岑寂。

“我現在很後悔,當初有些事沒來得及去做,以後一輩子這都會是我的遺憾。”

“我知道,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今後的人生要獨自面對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十幾年,又或許是一輩子。”

“既然我的父母那麽滿意黎凱,覺得他是萬裏挑一的好女婿,不介意他的人品及私下作風,那我就隨了他們的願。”

“反正除了他,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對象,既然我的心已經死了,麻木了,那我以後跟誰結婚,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種感受你能理解嗎?”

……

看著桑蔓書逐漸變得怪異的眼神,王薇止住了話頭,隨即自嘲地苦笑:“不好意思,桑小姐,跟你說了這麽多奇怪的話,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很神經質,很不可理喻吧,我也覺得自己……”

“不,我能理解,”桑蔓書忽然打斷她,嘴裏喃喃地重覆,“我能理解你。”

她當然能理解,此時的她太理解了。

王薇是那種不懂為自己的幸福爭取,因為賭氣就輕易把自己的人生幸福賠進去的人嗎?

當然不是。

相反,為了自己的幸福,她曾經一定狠狠鬧過,奮不顧身爭取過。

但那種拼命抗爭,最後卻依然無法改變現實得不到一個好結果的絕望,真的讓人心如死灰。

……

和王薇分開後,桑蔓書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心不在焉地去了酒吧。

獨自坐在角落喝酒,她覺得自己腦子很亂,於是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想起王薇的那些話,以及那段令桑蔓書頗為感同身受的經歷。

——

“我現在很後悔,當初有些事沒來得及去做,以後一輩子這都會是我的遺憾。”

“我知道,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今後的人生要獨自面對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十幾年,又或許是一輩子。”

……

不知是酒壯人膽還是什麽,桑蔓書心裏忽然翻湧出了一股沖動。

她匆匆離開酒吧,打車去了柏易淮的住處。

從出租車裏下來,桑蔓書的手心裏攥著一把濕濕的熱汗。

她擡起頭,仰望那扇在薄薄的夜霧中漆黑的熟悉的窗戶。

翻出手機,她的指尖停頓在他的號碼上方,猶豫了一下。

再擡頭時,桑蔓書發現,柏易淮房間的窗戶有燈光亮起來。

原來他在家的。

她一口氣上樓,未喘勻氣就急著摁門鈴。

一次,兩次,三次……

沒有回應。

給他打電話,也沒接。

桑蔓書氣的又給他發信息。

【柏易淮,別裝作你不在家。】

【開門。】

【如果你不想你鄰居報警的話,快點開門。】

脾氣上來的她,已經做好了擾民的準備。

【柏易淮,你……】

輸入框裏又一威脅的句子沒打完,面前的門哐一聲開了。

柏易淮站在門背後,穿著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長身玉立,清俊的輪廓被陰影遮住一半,黑湛湛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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