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戀的第二十五天，是我生日的前夕。

“嘉妮，明天是你生日了。顧希宇有沒有為你安排了什麽特別節目？”璐璐難得嘴裏沒有吃東西跟我說話。

“我還沒有告訴他。他應該還不知道吧。”我雙手支著頭，今天見他的時候，他的情緒有點低落。問他的時候，他卻跟我說沒什麽。

“他肯定通過其它途徑問到了，偷偷地在準備呢。”璐璐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告訴我，“男生都愛這樣，假裝不知道，最後會制造一個大大的驚喜。”

“是嗎？”我笑一笑。

“很好奇他會做什麽浪漫的事情呢。”璐璐花癡地說，“那麽帥的男生，好像送一束花就已經夠羅曼蒂克。”

“我覺得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能夠在一起，就已經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奇怪。”璐璐瞥了我一眼。

“怎麽了？”我問她。

“別人戀愛會變白癡，你談戀愛怎麽好像變成了哲學家？”

“我特別嘛。”我自大地說。

不過自大又看似瀟灑的我，心裏還是偷偷希望他能像璐璐所說的，通過旁人打聽了我的生日，然後，明天給我一個終身難忘的紀念日。

雖然好像很俗套，然而，這種俗套，又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

而且，我的生日，就是他手機尾號的四位數，這種巧合，他不能錯過。

不過，抱著這樣一個希望入眠的我還是失望了。生日的那天，我撥不通他的電話，連往常準時來的那一條信息“我很想你”，我也沒有收到。

我的心裏有著從來沒有過的恐慌。

我很害怕他和從前一樣，沒有聲息地又從我的世界裏消失。

我在宿舍不停地撥他的電話，聽著電話那邊那一個服務員不知疲倦地告訴我：“對不起，該用戶已關機。”

我難過得想哭，這個時候，關了機的他去了哪裏？

小曼打來一條信息：“丫頭，在跟顧希宇甜蜜蜜吧？生日快樂啦。禮物你回來我再送你。”

我的眼淚滔滔地流下來。

從外面上課回來的璐璐回來看到滿臉眼淚的我，嚇了一跳。

“嘉妮。怎麽了？”

“我找不到他。”我嗚咽。

“顧希宇？”璐璐驚訝地說，“怎麽會？電話打不通嗎？”

我眼淚飛濺。

“他關機了。”

“可能是沒電了。你不要哭啊。”璐璐過來幫我抹眼淚。

“我從早上打到現在，還是關機。”

“可能是出外面有事，剛好沒電了。”璐璐揣測著可能的理由安慰我。

“他會不會有什麽事？”我可憐地問璐璐。

“不會的。不要哭了。”璐璐受不了我哭，我一哭，她的眼眶就泛紅。

“壽星公哭什麽呢？我買了一只蛋糕送你，我們現在吃吧。”

璐璐極力地想要我開心。

“是水果蛋糕哦。很棒吧。”

她站起來去把買回來的蛋糕打開。

“雖然現在是中午，點蠟燭有點奇怪，不過沒關系啦。”璐璐一個人自言自語，她細心地把兩支蛋糕插在上面，用打火機點亮了它們。

小小的蠟燭，在滿屋的陽光下，顯得那麽微弱。

“嘉妮，過來許願吧。”璐璐把我拖過去，“二十歲生日許願會很靈的。”

我眼睛紅紅，鼻子紅紅地站在那裏。二十歲的我，不知道要許什麽願望。現在，我只想他快出現。

“好了。吹蠟燭吧。”璐璐興奮地說，她想要我高興起來。

“切蛋糕。”她拿起刀叉遞給我。

“笑一笑嘛。”她捏著我的臉。

我勉強地擠出一張笑臉來。

我把蛋糕切開，沒有滋味地吃著。

胃口很大的我，吃一塊小小的蛋糕，吃了很久很久，我的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塞住了。

我才知道，從前我怎麽努力也減不小的胃口，只有顧希宇能夠做得到。

他把我的心填滿不夠，連胃口也霸占了。我的身體，已經全部被占據，我已經沒有了屬於自己的我。

過了一陣，媽媽和爸爸幾乎在同一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聽見他們的聲音，我哭得很厲害。

在電話的那一邊，爸爸和媽媽被我急促的哭聲弄得很擔心。

我努力地停下來，告訴他們是因為太想念他們。

不過，很慚愧，長大以後的我，沒有因為想念他們而這麽兇地哭過。

我迫不得已地撒謊，只是不想他們擔心。

傍晚的時候，林星給我傳來一條信息：豬啊。生日快樂~~吃多點睡多點爭取長得白白胖胖吧。

我笑不出來。

連林星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為什麽唯獨他沒有跟我聯系？

顧希宇整整一天也沒有出現，沒有音信。

第二天他才宿舍樓下出現，安然無恙。

沖下去見到他的我，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我的眼睛，因為昨天一天的慘哭和昨天晚上的無眠，已經腫得幾乎睜不開。

“對不起。”他過來擁抱我。

我縮在他的懷裏，丟臉的眼淚停不下來。

“昨天是我和媽媽分開的日子。”

他低低地聲音在耳邊說。

我紅著眼睛擡頭望他，看見一張難過的臉。

原來，他的手機尾數，是紀念他的媽媽。

我還不自量力地以為，這是上天故意安排給我們的一個巧合。

我再也不敢跟他提我的生日，我怎麽能讓他知道，每一年的昨天，當我很高興地聽著別人替我唱生日歌為我慶祝生日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黯然神傷。

雖然在昨天生日不是我的錯，可是我覺得很罪惡。在他很難過的時候我快樂地度過我覺得很罪惡。

我也舍不得。

“我很擔心你。”我嗚咽。

“對不起。”他說。

“以後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嗯。”

他低頭幫我擦眼淚。

我得到他的一個允諾，把它當成一個誓言緊緊地收到心裏面。

“你的眼睛怎麽這樣？”小曼把我約出去，看見我一雙嚇人的眼睛。

“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我低低地說。

“送你。”小曼笑著把手裏的禮盒推到我手上。

“謝謝。”

“你們去哪裏玩了？”小曼好奇地問，“顧希宇一定送你一個很大的驚喜吧？”

“他昨天沒有陪我。”

“什麽？！！”小曼差點跳起來。

“他不知道昨天是我生日啊。”我說，“而且，昨天是他和他媽媽分開的日子。”

“所以呢？”小曼很氣憤。

“這種日子他當然沒法陪我開心。”我幫顧希宇說話。

“他是不是有戀母情結啊？”小曼突然說。

“都分開那麽多年了，而且是他媽媽拋低他的，他怎麽還放不下？”

“他是很愛他媽媽的。”

“慘了，嘉妮。”小曼凝重地看著我，“如果顧希宇有戀母情結，你要為他受很多苦。”

“我沒有關系。”我啜了一口果汁。

“我知道。”小曼翻翻眼睛，“你是那種心甘情願地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人。”

“他對我很好的。”我說。

這時候，我的手機在褲袋裏震動。

我掏出來，是他的信息。

“對不起，嘉妮。”

這一次，不是“我很想你”。多一個字的信息讓我看得潸然淚下。

“怎麽了？”小曼伸手過來攬我的肩，“不要哭。”

“我想見他。”我不爭氣地流著淚。

“好吧。”小曼揉揉我的頭發。有時候，她又比較像姐姐。

“可是嘉妮，有時候你要自私一點。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對自己不好嗎？我從不來不肯對自己不好。

不過，如果是為了顧希宇，我又肯吃一點苦。

我知道，在他的心裏，有很大一片植被，是他媽媽的。她走了以後，那裏變成了一片荒蕪的戈壁，上面傷痕累累。我只是想占領戈壁旁邊的那一點地方，我會努力長成一片茂密的森林，長樹根和枝葉蔓延過去，溫暖他那邊荒蕪的傷口。

我不想他想到媽媽這個美好的名詞時，心裏卻是漫天的難過。

如果這個過程有點辛苦勞累，那也沒關系。

他過來接我。

小曼見到他的臉色不大好。

不過，她怕我傷心，沒有講什麽。

我感激地看著她，跟她說再見。

“她好像在生我的氣。”

然而，顧希宇還是感覺到了。

“她是在生我的氣。我剛剛說了一些讓她生氣的話。”我說。

“這是她送你的禮物嗎？”

“噢。這是補送的聖誕禮物，”我撒謊，“她的禮物總是很遲才送出的。”

他對我微笑。

我扯著他的衣角。

現在的我們的距離，只有半公分，他就在我眼前。可是我的心裏，卻總有他忽然會消失的隱憂。

“希宇。”

“嗯。”

“你可不可以背我？”

他溫暖地笑著說：“累了？”

是的。我的心因為擔心有點累。

“我只是想你背背我。”我說。

“好吧。”他抿著嘴角彎著美好的弧度，轉身蹲下身去。

我爬上他的背，挽著他溫熱的脖子，我感受到他的味道，他的脊背，他的頭發，他的脈動，有了這些，我就更有力氣，更有勇氣地繼續和他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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