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你喜歡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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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我高興地坐在宿舍樓下那顆木棉樹下的長凳子上等顧希宇,嘴裏含著一支蘋果味的棒棒糖。

陽光很好,風很好。我把掛在脖子上的平安豆拿出來看一眼,覺得很快樂。

“嘉妮。”

我轉頭。

聽到他這麽叫我,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

“靈驗嗎?”

他坐到我身邊,看著我手裏的平安豆問我。

“不知道。”我困窘地說。坐在旁邊的他,氣息和味道都一下子變得那麽明晰。

我們的腿,並排地疊著,他褲子的顏色是灰黑色的,我的是淡白色的,折痕很一致,看起來很和諧。

“那換帶這個吧。”他手心攤開,裏面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碧玉。

“我拿獎了。”顧希宇微笑著說,“送給你。”

“呃?”兩朵紅雲浮上我的臉頰。

“嘉妮,你喜歡我吧?”顧希宇繼續問我,嘴角帶著笑意。可是語氣,平淡得就像問了我一句:“吃飯了嗎?”

“呃?”我訝然地看著他。

“你是喜歡我吧?”他望著我,重覆地問。

“噢……噢。”我像著了魔一樣,傻乎乎地點頭。

有哪一個女孩子,這麽不矜持?

“好吧。那我們在一起吧。”顧希宇幫忙把玉掛在我的脖子上。

“呃?”我仿佛患了失語癥。除了這一個字,別的我都忘記了怎樣發音。或者,我是患了幻想癥?

“走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顧希宇拖著我的手站起來。

他的手心這麽溫暖,可是,這種感覺又這麽不真實。

我站定,用右手狠狠地捏了一下左手,一下子,痛感讓我呲牙咧嘴。

“你幹什麽?”顧希宇好氣又好笑地低頭問我。

“我……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我滿臉通紅。

“真傻。”他抿著嘴笑。“走吧。”

我想邁開腳步。

可是這一下,我忘記了該怎麽走路。

這是比同手同腳更嚴重的惡習。

我被那一句“那我們在一起”炸昏頭了。所有的腦細胞,全部進入昏迷狀態。

“怎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腳擡不起來。”我丟臉地說。

顧希宇好笑地望著我,“對不起,我忘記了。”頓了頓,他說:“可是今天要見的人很重要,我不能背著你去見她。”

“我不要你再背我。”我慌忙說。

“那我們現在來練習吧。你始終要學會在我面前走路。”顧希宇笑著說。

“來吧。”他用他細長細長的眼睛看著我,“相信我。我不會笑話你,不會嫌棄你。”

他拖著我的手,拉著我前進一步,我跟著他,僵僵地踏了一步。

天底下,大抵沒有人像我這樣,在喜歡的人面前,連路也會忘記怎麽走,我覺得好丟人。

“沒關系。慢慢來。”他很耐心。

我努力自然地擡起腳,一步一步跟著他走。

“好。很不錯。”他笑著說,“我放手咯。”

他走到前面去,等我走向他。

“不要緊張。”他給我一個鼓勵的微笑。

“我的手。”我哭喪著臉看他。我很怕,好不容易又會擡腳的我,等一下又犯同手同腳的錯誤。

“沒關系。”

他臉上泛著溫暖的笑容。

我到底在怕什麽呢?我默默地喜歡他這麽久,等這一天,不知道等得多辛苦。我不要膽怯。

我在心裏鼓勵自己。

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這一次,盡管步伐僵硬,但是起碼,姿勢是正常的左腳右手。

“成功了。”他伸出手來,等我繼續走近他。

我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帶我去見的人,是當初收養他的婆婆。

婆婆在一間環境很優美的醫院裏,當顧希宇拖著我的手走進她的病房,她正在用藤條結一只展翅待飛的小鳥。

“婆婆。”顧希宇輕聲地叫她。

“阿宇。”婆婆擡起頭來,她高興地喊他。她的頭上,蓋著一頂帽子。

“婆婆好。”我紅著臉向她問好。

“她叫劉嘉妮,叫她嘉妮好了。”

“嘉妮。”婆婆開心地望著我笑,“名字真好聽。”她把手裏的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鳥放下來,“要是知道今天阿宇帶女朋友過來,我應該穿得好一點。”

她的眉眼,和我外婆一樣慈祥可親。不過,她真的很瘦,一定是受了很多苦。

“有什麽關系。”顧希宇在婆婆的面前,有一點孩子的稚氣。

“沒水了。”拿出一只水杯來準備倒水的他搖了搖水壺。

“我出去打一壺水回來。”

“我……我跟你一起去。”

早知道是來見婆婆,我今天應該好好梳我的頭發。而且,我絕對不會穿這件有小白兔圖案的幼稚衫出來。

“嘉妮你留下來陪我聊聊天好嗎?”沒想到婆婆這樣說。

“噢……噢。”我紅著臉答應她。

顧希宇走到我旁邊,他低聲地告訴我:“婆婆很疼我的,不用緊張。”

他走出去了。

我向床邊走過去。

“坐這裏。”婆婆拍拍她的床。親昵地對我說。

她說話的聲音,神態,還有親善的動作,都讓我想起我親愛的外婆。我變得不那麽緊張。

“很瘦呢。”等我坐到她的身邊,她輕輕地摸了一下我的臉,“我第一次見到的阿宇,也這麽瘦。”婆婆說。

“呵呵。”聽到她講小時候的顧希宇,我笑了。

“我還很擔心阿宇不會開竅。”婆婆繼續說,“我天天在這裏等他帶女朋友回來給我看。他就是沒有動靜。”

我滿臉通紅。

“見到你來我很高興。”

我害羞地笑笑。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呢?”婆婆笑著問我。

這時候,一個拿著本子的護士走進來。

“老太太,到時間化療了。”

“噢。”婆婆臉上有失望的表情閃過。

“我扶您。”我站起來,我不忍心讓她失望,“下次,我再告訴您我們怎麽認識的。”

“好。”

婆婆的手我握在我的手裏,輕得令人心痛。

“怎麽了?”顧希宇拿著水壺回來。

“護士說婆婆要化療了。”我告訴他。

他走過來幫忙扶婆婆。

“會不會很痛?”我望著婆婆問。

“不會。我都習慣了。”婆婆輕描淡寫地說。

她是一個很堅強的人,人又那麽好。顧希宇能夠遇見她,我忽然覺得很安慰。

在回去的路上,我向顧希宇問了一個蠢問題,我說:“你……我……你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我救你不是要你以身相許。”

他拖著我的手,沒有放開。

“我願意。”

“我……我沒說過……沒說過要你報恩。”

“我不是為了報恩才和你在一起的。”

他望著我,淡淡地笑。

“那為什麽?”看到他的笑容,我又魂不守舍。

“在莽莽草原裏,我突然發現一朵花,為什麽不要呢?”沒想到他竟然也會不正經。

“是茫茫花海中,忽然發現一棵草吧?”我撅著嘴說。

我每天都有照鏡子。而且,我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我的這雙眼睛,每天都看見各種各樣的美女在我身邊來來往往。

他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你怎麽這麽看不起自己。不過,”他停了停,“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的確不能算花。”

我咭咭地笑。

“只能算是花苗。現在,花開了,仔細看就發現是一朵很錯的花。”

我仰著頭笑起來。

這是我聽過的,最動聽的情話。

或者,無論他講什麽,我都覺得都動聽。

我們去一家看起來像家一樣溫馨的餐廳吃飯。

“這裏的青椒炒乳鴿很好吃。”進去之前,顧希宇告訴我。

“青椒?”我一聽,臉色變成了青椒一樣的顏色。

“你不喜歡嗎?”他有點失望。

“你很喜歡嗎?”我反問他。

“嗯。”他點頭,“記得小時候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我最討厭就是吃青椒,每一次家裏炒了青椒,我就把所有的青椒都挑出來,全部都放在媽媽的碗裏。媽媽明明辣得眼睛都流出眼淚來,還問我為什麽不喜歡青椒。”

他望了我一眼,“那時候我總是嫌棄地說‘青椒好難吃,又好難看。’可是爸爸走了,媽媽的工作單位效益不好,我們的生活很艱難。青椒是很便宜的蔬菜,媽媽只好經常買這個回來。她總是皺著眉頭吃那些又難看又難吃的青椒,讓我吃雞蛋。後來當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只只辛辣的青椒的時候,她高興地告訴我,其實青椒很好吃。”

我踮起腳尖,輕輕地幫他壓了壓憤怒地向上的頭發。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還記得媽媽吃青椒辣得流出眼淚的樣子。”

“你看,你媽媽這麽疼你。”我跟他說。

“我也喜歡吃青椒。我什麽都喜歡。”我撒謊。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他的時候,我不得已地總是撒謊。

我不想他失望。

那一次,我拼命地抓緊凳子的邊緣,一邊還要撐出一張無懈可擊的笑臉來,跟他說:“真的很好吃。”

等到口裏幾乎噴出火來,滋滋地冒著火氣的時候,我還死撐著,跟他說:“這裏的辣椒,真的很夠辣呢。”

看到他溫暖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連胃也比較爭氣,一直堅持到回到宿舍才翻騰起來,吐得一塌糊塗。

不知情的璐璐嚇得手足無措,她說:“嘉妮你是不是被顧希宇拒絕然後去喝酒了?”

吐得表情痛苦的我回答她:“不是呀。我們從今天開始交往了。”

不過我那副樣子,她壓根就不相信。

她以為我受不住打擊,腦筋秀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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