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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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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腳上有鎖魂?”成之逸連忙接過盛景已經封印的畫卷,打開細看,果然那相思鳥妖的腳脖子上有個墜著鈴鐺的銀環,銀環上刻著龍頭巨口嗜食同類的水澱,不知此中深意的人只會以為是寵物的標記。

“我有幾分猜測,但沒有真憑實據前不便下定論,我們先去太平鎮尋那藥師問問看有無線索,能點亮浮生燈,她背後必有故事。”盛景理了理衣裙,臉色肅穆。

無論天界、冥界還是人間修士皆知鎖魂是個極其陰損的制傀儡之法,需在傀儡還活著時就為其施法戴上,傀儡依舊擁有自己的意識,但對制造之人言聽計從,死後稍加煉化變成惡鬼亦是如此。

生時此法尚可有解,只要制造之人死亡,那銀環會自行脫落;若未解而傀儡身死,這鎖魂便再無法可解,直至被主人拋棄,魂魄亦不能轉世投胎,游蕩在世間直至魂飛魄散。

“如此太平鎮的事便說得通了,我這兩日在鎮裏並未發現秘藥之類的物品,且失魂之人一直未歸,連陪同外出尋找的人都沒有回來,十有八九是被制造之人……”成之逸並未繼續說下去,使用此法的不是惡鬼便是妖魔,這些人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花月必是受人蠱惑指示,以其妖身潛入百姓家中,使人受驚失魂,再引其至那煉魂之所,所以太平鎮內並無怨氣,也無鬼魂至地府訴苦。可憐她如今身死,卻不知曉自己做下這許多惡事。”說到此處,盛景心中頓生悲憤之感,委屈湧上心頭,想來必定是共情所致,心下認定花月這般可憐自己定是要想辦法讓其免受魂飛魄散之苦。

“受人迷惑也不是她害人的理由,助紂為虐也是罪大惡極。”成之逸並不認可她的說法。

盛景腦海中又閃過些許她不曾見過的場景,一女子被四方鎖鏈困住,似是要現出原形,她流下血淚,沖著不知道什麽在喊:“白墮的癡情是罪、怨氣是罪,那我又因何罪而生?現在你們還要治我的罪?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三界規則都由天定,這又是什麽規矩?”

“哪裏不舒服?”幾人見盛景身體搖搖欲墜面色痛苦不堪,若水連忙扶住她的胳膊,成之逸也從懷中取瓷瓶道:“我這裏有些清心丸,你吃幾顆吧。”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溫卓都眉頭緊鎖。

盛景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沖大夥搖了搖,示意自己沒事,白墮?這又是誰?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莫非這共情之力也會失控?

可自己僅僅只為花月畫下影像,按理說未進入墜冥幻境,共情之力的影響並不強烈才對,怎麽現下連不知哪裏的怨氣也能感應?指定的少主何時能來尚不可知,回去定要問問判官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說妖物之魂又能點亮浮生燈了?”判官捋了一下胡須,沈思片刻道:“為不刺激她,浮生燈十年前就封印了妖物感應,並未解開,莫不是有了松動?需得讓孟婆再去看看。”

“上次我與大人說的關於啟明之地未開啟之事,您可有發現什麽?”許是怕惹下麻煩,如意僅僅對判官說了孤寐做了寶主卻進不去啟明之地之事,刻意隱瞞了其中盛景的助力。

“啟明節乃千年前天界為平息那人無法消散的怨念所布下的,天界種下的惡果,與我冥界無甚關系,不必在意,想是那孤寐不配升仙吧。”對於此事判官並未在意,他尋思著除了孟婆那裏,自己還得去生死符看看,原身這等重要之物可千萬不能出問題,否則定要再起波瀾。

“樓主此次回來還帶了名鬼仙,說是知道泗水濱在何處。”如意說到此地竟有些緊張。

“確定是鬼仙?相貌如何?”

“已照過明鏡,確實是個鬼仙並無原身,模樣也與天界所留畫像不同。”如意如實回答道。

判官有些後悔,不該一時心軟說服眾人答應鳳鳴提前退位之事,如今她……哎,也是福薄之人,遂打斷紛擾的思緒,背著手轉過身走了,老遠才有一句話傳來:“我自會與天界說明此事,看那蛟龍是否還在泗水濱,應是無礙,若他離開,泗水濱那兇險之地必將人間吞沒。”

按照花月的指示,四人很快便尋到了那藥師住處,秉著速戰速決的想法,當日夜裏溫卓等人在屋外等候,盛景隨著花月進入墜冥幻境。

“除了將我捉來此處,藥師待我很好,從未虐待於我,且我平日觀察,他經常給鎮上窮苦之人治病,不收分文,還請樓主切莫傷害他。”此時二人共用花月的原身,便於盛景行動。

無論是藥師誤以為花月受傷將其撿回飼養,還是日常照料,並未有可疑之處,就連最關鍵的鎖魂也是初始時就戴在花月腳踝上。

盛景收回法陣,將花月重新封印於畫卷之中。宅子外的三人未料想盛景如此快便從桃色鬼霧中走出,忙上前詢問。

“奇怪了,這藥師處並無異常,我見花月這幾年均是生活在鳥籠中,偶爾藥師遠行還將其帶在身邊,她白日看的都是院中景色或藥師忙碌,夜裏籠中休憩……唯一能確定的是鎖魂在藥師捉住她前就有了。”盛景還在思索其中有何關聯。

“霧隱山!”幾人異口同聲道。

“那山中必有古怪,以花月的性子若是提前知曉了這其中厲害,說不定一時心軟誤導我們,此行便以成全她道別為由,探探再說。”盛景安排道。

霧隱山,太平鎮西二十裏,一年中近一半時間都籠罩在霧氣中,因地勢險峻,怪石嶙峋,除了偶爾上山采藥的藥師,甚少見到人。

山頂有一寶剎寺,因香客甚少,早些年寺內的僧人為求生計紛紛離開,如今只剩一叫清竹的和尚在此清修。

花月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此人,她不過霧隱山一只小鳥,見清竹一人在此誦經修行便經常飛來寺廟聽他念經說話。未想如此靈力缺乏之地,自己有一日也能修成人形,想必是清竹的佛法加持,甚是感激。

她修為尚淺,勉力維持人形頂多半日便要恢覆原身休息,不想被上山采藥之人看到,以為她受傷不能飛行便帶至太平鎮,自此她再未見過清竹。

一開始她也是想離開太平鎮的,但奈何那藥師關她的籠子不知有何機關,竟無法掙脫,直至她死方才解脫,可這魂魄凡人見不到,要與清竹告別,只能前往畫虛樓求助。

月上中天,四人登上了霧隱山,才走到一半周遭已是濃霧雲集。盛景趁此拉住了溫卓的手,在他耳邊道自己夜視多有不便,所幸溫卓也並未推開她,倒是看清了她臉上的小得意。

看不清路的還真有一人,成之逸幾次三番撞到樹幹後,若水將夢簫一端遞至他手中,示意他拉著此物跟她身後走,成之逸並未拒絕,但被自己腦海中飄過的念頭嚇到——不知冥仙是否能與修士雙修。

一行人很快到了寶剎寺,遠遠看到有人手持燈籠站在門口,似是在等他們。待走近方才看清是個和尚,年紀倒不大,眉清目秀,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盛景踮起腳尖在溫卓耳邊低聲道:“怪不得花月心悅此人,至死都念念不忘,果然是個俊俏和尚。”溫卓只垂下眼看了看她,並未多言語,似是在說不過如此。

“可是清竹大師?”成之逸上前對著那和尚抱拳作揖問道。

“阿彌陀佛,不敢妄稱大師,各位施主喚我清竹便好,今早有喜鵲在屋頂鳴叫,貧僧猜想是有貴客來訪,便在此等候,山路崎嶇,各位辛苦了,請隨我入寺休息。”

進入寺廟,盛景四處打量,此地雖無香客,但地面幹凈未見落葉,也沒有屋子因修葺不善而頹敗,她不由得誇道:“想不到小和尚還挺勤快,你一個人住在這裏,還收拾這麽仔細,不累嗎?”

“阿彌陀佛,侍奉佛祖也是修行。”說罷他在一亮燈的屋前停下,掀開竹簾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人魚貫而入,這屋內雖簡陋卻被清竹收拾的井井有序,坐下後盛景便說明來意。

清竹倒茶的手並未停下,面色無波說道:“阿彌陀佛,可憐那相思鳥竟落得如此結果,既然此事因貧僧而起,那也自然由貧僧來化解。”

盛景示意其他三人去竹簾外等候,此行雖不是降冥懲,但也要遵循無外人的原則。她瞟了眼窗戶,若水立馬心領神會,走前偷偷留了條縫兒。

三人蹲在窗邊偷看,成之逸低聲感嘆道:“偷窺非君子所為。”

“哦,我看在萊陽城那晚你看的很是起勁。”若水懶得搭理他。

成之逸還要出聲辯解,卻被若水捂住了嘴,此刻他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的柔軟,並未註意到屋內的盛景已展開畫卷,刻有重明鳥紋路的畫筆開始添色,一盞青燈旁,坐在蒲團上的清竹和尚面前緩緩凝聚一團桃色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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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溫卓:小和尚好看還是我好看?

盛景:你最好看,全天下沒人比你好看!!!

溫卓:你還說你看上不是這副新皮囊?

關於水澱此物參考《海錯圖筆記》一書

盛景:你信我,是看到你的內心……感謝在2021-06-09 10:10:42~2021-06-09 11:09: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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