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修羅地獄

關燈
啟明節前夜,南街就已擠滿了各路修士及妖怪,個個摩拳擦掌,一副胸有成竹準備幹架的模樣。盛景一路走過細細觀察,好家夥,真是用什麽法器的人都來了,嘖嘖,這人手中的法尺看樣子有上百年了,那邊的法鐘也不可小覷,再看看那屋頂上的夜叉,樹下的狐仙,少說也有幾百年的修行。

若不是自己此行需低調不能搗亂,她也想打打架,疏通疏通筋骨,鬼市裏沒一個抗揍的,能過上幾招的都在地府中,處處躲著她不說,奈何她根本也進不去尋!她這勞什子畫虛樓主有何可當,實在憋屈!

因為這份該死的克制,盛景難免興致缺缺,她四處張望,正愁沒有地方可以落腳之時,一要瞧見不久前打過照面的成之逸。

仙湖派不愧是修仙名門,弟子眾多,應是幾日前百姓撤出時就已在此落腳,一行人早已浩浩蕩蕩的占據了一整個客棧。盛景拉上若水,三兩步擠到門前,之前相處的不愉快她早已拋之腦後。

成之逸也不是小氣之人,想著盛景畢竟是個冥仙,許是還有公務在身,請二人落座後,低聲詢問道:“難道樓主也是來奪寶的?”

盛景搖了搖手,毫不客氣在桌上拿起盞茶一口飲下,方才答道:“非也非也,我等此來只是查看一下,畢竟天亮後估計要死傷不少,我為冥府的兄弟來探探路,無論是人是妖,死了之後總歸要先去冥府報道,這幾日夠我們忙活了。”

成之逸似是認同的點了點頭,又拿起一盞茶遞給若水,示意她也休息片刻,對於若水的身份他並未多問,默認其同盛景一般,也來自畫虛樓。

盛景閑來無事,左看看一臉英氣的若水,右看看面容清秀的成之逸,琢磨出了些不一樣的意思。

旁的人見仙湖派少莊主對她們十分客氣,尋思這二人瞧著面生,定是有什麽了不起的本事可助仙湖莊奪寶。

好事者前來攀談打探,一持靈劍的修士對著盛景抱拳作揖道:“敢問仙友師從何門派,如何稱呼啊?”懶散椅靠在桌邊打瞌睡的盛景也不起身,只坐著虛還一禮,一手指若水,一手指自己,回答道:“我們二人自學成才,江湖人稱黑白雙煞!她叫小白,我叫小黑,來此觀摩學習。”

穿黑衣的小白和穿白衣的小黑,絕配!若是日後不受冥界的約束,她也想隨若水走遍天涯海角,看看大千世界。

她心中反覆回味前日若水對她說的那一番話,尋常孤寐不過短短幾十年光景,自一場虛空來,歸去也是一場虛空。無論人還是妖,好歹能留下副軀骸,靈魂有個輪回,而寐什麽都不會有。

若水想要寶物是為了築骨造肉身成人,在世間游歷,感受生老病死,死後再去冥界走一圈。

“我以孤寐之身不能前往冥界地府一觀,若我成了人,活著時便賞四處風景,死後也有鬼差前來指引我,走走奈何橋,嘗嘗孟婆湯,看看彼岸花開……”若水說這話時,眼中似有光。

盛景甚是羨慕,她自己有沒有什麽遠大抱負,記事起就在畫虛樓待著。燈亮出來辦事,辦完就回那鳥籠子大的鬼市捉雞鬥狗。無功勳成就需要打拼,正經事全憑天意,她問過師父他們將來是個什麽去處,百年樓主一更替,那些前任樓主都去哪裏了?師父卻面露悲傷之色,只告訴她說等接替她的人來了,一切自會明了。

時辰到了。

唯有盛景、若水及仙湖莊眾人仍在原地未動,旁的人均已手持武器結出法陣虎視眈眈,他們四處打量張望著,只盼第一時間發現何處亦是何人,多了這支代表著寶物的簪子。

寶物認主是需將自己的指尖血滴在其身,每個時辰一次,每次三滴,若有一人連續三個時辰滴血成功,那寶物才算認主完成變成活物,指引寶主前往那人人向往的啟明之地。

在這一眼就可望到頭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奪寶之人,竟鴉雀無聲,生怕錯失了先機。

“找到了!”忽得有人打破了這寂靜,“就在那狐妖的頭上!”只見人群都向指出的方向湧去。一開始狐妖尚且憑借自己的幾百年修為勉強抵擋,試圖沖破重圍,但奈何人多勢眾,漸漸力不從心,敗了下來。

夜裏還熱熱鬧鬧的南街,太陽不過剛露頭就變成了人間煉獄,打殺之聲鬼哭神嚎,血流成河。

成之逸不過弱冠之年,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呆若木雞,心下想修羅地獄也不過如此。

回過神來的他快步走到盛景面前,焦急懇求道:“樓主可能制止這場殺戮?樓主別誤會,在下並未打算奪寶,只是不想這麽多人無辜死去!”

盛景依舊懶散的靠在桌上,她一手支著頭,另一只手晃動著茶杯,眼睛裏毫無波瀾,輕聲道:“別急,還沒到時候。”

見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成之逸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但坐視不理他是萬萬做不到的,忙集合眾弟子交待了幾句,便帶人沖了出去。

他只想制止無謂的犧牲,可面對這幫殺紅了眼的人和妖,猶如螳臂擋車,效果甚微不說,還受了許多傷。

盛景心下想成之逸果真如面相一般心軟,倒是有幾分可愛,自己這半晌吃喝都來自於他,便有些不忍,示意若水將他勸回。

心灰意冷的成之逸垂頭坐下,眼睛直楞楞的盯著手上的鮮血,若水自懷中抽出一張帕子遞給他,成之逸接過後低低道了聲謝,周邊弟子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他一時還想不明白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

盛景是不忍見美人低沈的,沈思片刻後她開口道:“你既不是來奪寶,為何來此處湊熱鬧?”

成之逸呆坐了半晌,悶悶答道:“家父讓我來歷練,看看人心。”

“救死扶傷不是冥界地府該做的事,而我畫虛樓也只是懲惡並無揚善一說。這些人的命運軌跡寫在天界司命本子上,而壽命則記在地府生死簿上。今日這一戰,自有天意,非你我可輕易改變。”盛景如實說道。

成之逸本以為此事再無轉機,沒想到盛景話鋒一轉,右手五指規律的輕點著桌子說道:“當然我還算有點本事,但若是改動的人數太多,閻王肯定不樂意啊,回頭他又罰我,也吃不消不是,不過這上屆寶主不會是西南那邊來的吧?愛好看著是養蠱,嘖嘖,場面太血腥了。”

看著這爭鬥不休的殺戮,場景盛景止不住的搖頭,上屆寶主確實是個人物,天界千年前布下啟明秘境是想引導凡間修士及精怪勉力修行,也挑選些好苗子上九重天宮,被上屆寶主這麽一攪和,倒給冥府補充了不少。

見成之逸仍舊一副天塌的樣子,她繼續說道:“在我看來,你爹說的十分有理。這人心可比鬼覆雜多了,你說這鬼沒有個外力幫助,連人間都留不住,但人不一樣啊,你還記得之前斜對面那兩個道士,萍水相逢,相見恨晚,互稱兄弟恨不得立馬在此結拜,可我剛剛看到那個年長的一劍將那年輕的戳了個對穿,嘖嘖,年輕的也不是好相與的,轉身一刀砍在年長的脖子上。真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你多看看,對今後的人生大有裨益。”她自動忽略掉成之逸抖動的唇角,老子費心教化你已是仁至義盡了,希望功德簿上多給自己記一筆。

若水此時就已明白奪寶對盛景來說想必並無難度,故不急也不催,只靜靜坐在一旁一同喝茶吃點心。

血腥爭奪從太陽初升到月上中天,滿地斷肢殘骸也不知是誰的,或幹涸或新鮮的血跡層層疊疊,空氣中血腥味十分濃重。

啟明節的第一日死傷如此慘重,放眼望去,還能比劃兩下的人不足三成。

坐了一天都未有多餘動作的盛景此時站起身來,伸伸懶腰打個了哈欠,從袖中取出一面令旗,遞給若水囑咐其將此物掛在屋頂上,掛上後便可開始吹響夢簫。

若水接過後並未多問,飛上屋頂後展開旗子,只見旗面黑底金線,繡著看不懂的圖案,她想這十有八九應該是符咒了,將旗子固定好後,她便吹奏起來,只聽淒清的簫聲彌漫在殺氣沖天的南街中,人們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更有傷重或意志不堅定之人已倒下睡去。

白日裏死的人太多,怨氣鬼氣重的不需再額外施法,旌旗掛上沒多久,便無風自搖擺起來,只見客棧門前聚集起一團黑氣,一身高八尺有餘,身背著兩把巨斧,甚是魁梧的鬼怪緩緩成型。

“這是我的小寶貝兒,夜哭。”盛景有些興奮的介紹。

夜哭與其他惡鬼大有不同,自盛景記事起他就在身邊,師父想過許多辦法將其趕走或是凈化,均以失敗告終。

夜哭雖口不能言,卻極其聽盛景的話,也只聽她的。

後來不知師父出於什麽考量,偷偷做了面鬼旗,將他藏在其中,並叮囑她切不可在冥界旁人面前召喚出夜哭,否則必有大事發生。故冥界並不知曉除了塗山劍,她還有件大殺器。

盛景平日裏行事是有些隨心所欲,但這件事一直謹記在心,師父走後,如意來照顧她,她也未暴露過夜哭的存在。偶爾夜裏睡不著時,偷偷將夜哭喚出,並排坐在地上聽她說話。

盛景對單膝跪在地上的夜哭命令道:“將那些還能喘氣兒的都捆起來,莫傷性命。”

不出半刻,整個南街除了傷者的□□之聲,再無半點聲響。坐山觀虎鬥,等著漁翁得利的不止盛景一人,奈何修為有限,無法傷到夜哭不說,還被他的巨斧震的老遠。

發簪是在一只斷掌中找到的,盛景拿在手上仔細端詳半晌,心下肯定這物件她從未見過,但卻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

作者有話要說:

盛景:兄弟不就是今兒你□□一刀,明兒我還你一劍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