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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盡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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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落望著漆黑的夜空,耳邊回蕩著雨打窗欞之音,悅耳動聽中又好似夾雜著無限的淒涼。

老嫗站在不遠處,躊躇半晌後,終於開口道:“女郎,該歇息了。”

陸落回頭,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聲音平緩道:“知曉了,準備吧。”

“哎。”老嫗走進內室,將床榻收拾妥當,轉回時,見陸落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望向虛無遼遠之地,輕嘆一聲,道:“女郎,已經準備妥當了。”

陸落不言不語,轉身走向室內,老嫗跟在身後,低語道:“女郎,桓四郎…”

陸落輕嗯一聲:“無妨,你也下去歇息吧。”

“女郎!”老嫗的聲音有些焦急:“你到底在想什麽?桓四郎已經有許久不曾來過了。”

“我不是說了無妨嗎?”陸落輕聲道。

“女郎,恕老奴說句不當講的話,桓四郎既已允諾女郎,可為貴妾,依照女郎的出身,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女郎為何不應承了?”

天大的恩賜?陸落輕笑一聲,是啊,就連老嫗也覺得是天大的恩賜,想必桓言之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嫗,我說知曉了,你下去吧。”

陸落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後,老嫗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躬身退了出去。

陸落聽著房門緊扣的聲音,不知所謂,和衣躺了下去。望著雕花楠木粗梁,幽幽的說道:“我若是應承了,以後又該如何離去?”

此時若是有人在,定會大驚失色,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姻緣,多少女子做夢都恨不得能嫁給桓言之,她竟一心想要離去!可惜夜深人靜,沒有知道陸落的心思,沒有人知道她此生早已對情愛之事心灰意冷,所求的不過隱逸山野,平淡度日而已。

長夜漫漫。

次日,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午後,雨越下越大,望著好似要將天地間所有汙穢之物全部洗滌殆盡的大雨,陸落眉眼帶了絲笑意,取了披風,油紙雨傘,獨自撐著向桓府後院的角亭中走去。

剛進後院,幽幽的琴音就傳入耳中,陸落輕聲一笑,望著被雨水打濕的衣擺,收斂的蛾眉,放緩腳步向著撫琴之人走去。

雨聲琴聲在天地之間流淌,聞著欲醉,陸落站在桓言之身後,也不出聲打攪,等到一曲終盡,上前幾步,將披風搭在桓言之肩頭,望著漆黑的眸子,溫和笑道:“夫主好雅興,只是寒風淒淒,仔細著別染了風寒才是。”

這是兩人數十日冷戰後,陸落第一次的親近。

她獨自笑的無憂無慮,桓言之覆雜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卿卿,雨如此之大,怎出來了?”

陸落淺笑回道:“妾身猜想夫主向來喜愛古琴,如今又有天地伴奏,定會忍耐不住,盡興一曲,思來想去只有這角亭,最為合適,所以就尋來了。”

桓言之伸手撫上陸落臉頰上的傷痕,拇指來回撫摸著,陸落瞬間的僵硬也落入他眼中,桓言之清越的嗓音,在陸落耳邊響起:“卿卿,可還疼嗎?”

陸落望著桓言之眉眼間的憐惜,低頭道:“不疼。”

“卿卿那日救我之時,我以為卿卿對我有情,卻不想好似會錯了意。”

陸落擡頭,望著桓言之,幽幽道:“妾自然情系夫主。”

桓言之挑眉,陸落接著道:“可妾知自己身價幾何,當日追隨四郎之時,就沒有想過討要絲毫名份,只願長久伴隨郎君左右,我心便以足矣。”

面對陸落的言語,桓言之輕哼一聲,頗不讚同,卻也沒有再言。

陸落是聰明人,當日之語自然不會再次提及,轉眼間就岔開了話題:“夫主,妾身為你相和一曲如何?”

桓言之點頭,陸落退後幾步,將身上的披風褪去,露出錦緞繡花滾邊的寬袍,腰肢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琴聲響起,陸落折轉腰肢,啟唇清唱道: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地裏黍禾長成排,稷苗長得綠如繡。前行步子多遲緩,心中憂郁神恍惚。理解我的說我憂,不理解的說我有所求。蒼天高高在頭上,是誰造成這景象?)

一曲終了,陸落紅著眼眶望著桓言之,他怔怔地望著陸落,半晌後,似是妥協般的輕嘆一聲,對著陸落招了招手。

陸落上前,將手搭在桓言之伸出的手上,順勢坐入懷中,桓言之望著入眼的雪白肌膚,瑩潤豐盈的小臉,不得不說,陸落出落的越發美麗動人,即使是臉頰上的傷痕,也好似為她增添了幾分美色,手指輕觸兩片薄唇,俯身吻了上去。

桓言之卻不知那傷痕在外人眼中,卻是難看,為何在他眼中竟會增添幾分動人之姿?不過一情人眼中出西施罷了。

愛之一字,誰動了心,誰就已經輸了。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陸落依偎在桓言之懷中,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雙手抓著他的衣襟,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額頭,雙眼愈發的睜不動。

桓言之看了半晌,輕笑一聲,道:“可是乏了?”

陸落睜著迷糊的雙眼,點頭道:“夜寒風大,四郎不在身側,總是睡不安穩。”斂下蛾眉時,雙眼卻是清明一片。

果然,話音剛落,桓言之笑聲愉悅道:“如此,我抱你回去,好生歇著。”

“不要。”陸落嘟囔著:“就在這裏就好。”

桓言之無奈的說道:“如此也好。”

兩名小廝遠遠走來,立於亭外,福身跪下,恭敬道:“郎君,王府有宴,特地命小的來請。”說著,將請柬雙手奉上。

桓言之接過後,看了片刻點頭道:“知曉了,回你家郎君,言之定去。”

“是,小的告退。”說著,小廝擡眼偷偷打量了陸落一眼,躬身退下。

桓言之將手中請柬把玩片刻,瞅著陸落道:“你隨我一同前去。”

陸落擡眼,手指剛撫上臉上的疤痕,就被桓言之抓住,輕聲道:“無妨。”

陸落點頭:“是,妾身下去準備。”說著,從桓言之懷中起身,盈盈一福,腳步輕快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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