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言之輕笑一聲，伸手將她從錦被中撈了出來，望著面色泛紅，雙目瑩瑩的可人兒，心頭一熱，將頭埋在陸落頸間，呼出的熱氣縈繞在耳邊“今日方知，卿卿竟如此妖嬈。”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清亮的聲音響起“郎君，可起了？”

陸落望向幔帳，目光晦暗覆雜，桓言之擡頭，嗓音低壓道：“已醒。”

房門推開，耀眼的陽光鋪灑順著房門鋪灑進入，四名婢子端著梳洗衣物，腳步輕盈的走了進來，桓言之起身，裸露著白玉般的胸膛，撩起幔帳，伸出纖細勻稱的雙腿走下床榻，伸展著雙臂立於空氣之中，陸落縮了縮肩膀，將自己全身包裹在錦被之中，直露出晶瑩明亮的雙眼。

婢子上前服侍桓言之穿戴完畢，望著錦被中的陸落，一名婢子皺了皺眉頭，道：“姬應服侍郎君著衣梳洗。”

婢子眼眼頗為輕蔑，按照規矩，陸落應該要比桓言之早起，並服侍他更衣用膳。到底是三等府中養出的姑子，不知禮數。

陸落聞言，裹著錦被坐起，目光灼灼的盯著婢子，清聲道：“妾身知曉，謝過婢子。”

桓言之聞言，皺起好看的劍眉，道：“無妨，我允準的。”

婢子驚訝的望向桓言之，在他清冷的目光中，低頭道：“奴婢僭越了，請郎君責罰。”

“既已知錯，就去張管家之處，自請處分吧。”說罷，轉頭望向陸落，朗聲道：“昨晚累著了，今早歇著吧。”

陸落望著眼前俊美的人，他竟庇護與我？眼眶不僅泛紅，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炙熱，柔聲回道：“謝過郎君。”

桓言之點頭，在婢子的簇擁下，走了出去，帶到房門關閉，陸落放任身體，倒在床榻之上，瞅著從縫隙中漏進的光芒，怔怔出神。

這一步，本就不是她情願的，陸落心中最想的，就是這一世，誰也不嫁，她知道自己身份卑賤，若是嫁人，定也是進府為妾，除非如上一世般，逃離宗族，嫁個寒門，可是她已經怕了，那樣的事情，一次就夠了，她不敢賭第二次。

從戚氏找她談話間左右試探之語，她就知道，若是不找個雄偉的丈夫，她終究難逃平康王手掌，可她不願也不想，如果真要走上如此之路，她情願找一個容貌非凡，氣宇軒昂之人，也不願被那五十多歲，被酒色掏空身體的平康王糟蹋。

娶為妻奔為妾，這個道理世人皆知，更何況她總是娶也最多為妾，奔的話，連妾都算不上，這也就是今日清晨，那名婢子訓斥她的理由。她已想過今後日子難過，卻不知桓言之竟會出言維護。

陸落閉上雙眼，輕笑一聲，喃喃道：“阿落啊阿落，今日入桓言之囊中，就是來日被他轉贈與人，想來也不會是太過不堪之人，罷了，亂世中能活命已是不易了。”

又躺了半晌，陸落起身，望了眼昨日衣衫，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忍不住扁了扁嘴，揚聲喚道：“來人！”

門從外推開，老嫗滿面笑容的走了進來“女郎。”

陸落一楞：“嫗，你怎在此處？”

老嫗看來心情頗為愉悅，笑道：“女郎，昨日你入桓府，我與曾叟晚間尋來，說是你的侍從，就被管家安排進來，依舊侍候女郎。”

陸落勾著嘴角，望著窗外，連日來的陰霾，也盡數散去：“如此甚好，取身幹凈的衣裳來。”

起身梳洗之後，見老嫗站在床榻前發呆，順目看去，潔白的帕子上，大朵大朵的紅花綻放其上，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低喝道：“嫗！”

老嫗一驚，回神見陸落目光不善，趕忙低頭“女郎，因何不快？”

陸落怔了怔，是啊，她因何不快？不過是個帕子而已。

錯落的腳步聲響起，三名婢子魚貫而入，對著陸落俯身：“姬，奴等來取昨晚汙穢之物。”

陸落點頭，老嫗趕忙將帕子用托盤盛著，端了出來，最前面年齡大些的婢子端詳半晌後，用絹帕掩鼻，點頭揮了揮手，身後一名婢子上前，接過托盤。

“姬，好生歇著，下午會有專門教導禮節的婢子前來，教導姬，府中規矩。”三人福身，退了出去。

陸落面色無異，端著茶盞的手指，捏的泛白，將茶盞送與唇邊，緩緩的飲了一口。

晚間，朝霞漫天，陸落坐於亭廊之中，望著滿天的紅霞，身後傳來腳步聲，回身，桓言之從遠處走來，陸落退到一角，沖著他盈盈一福。

桓言之招了招手，陸落上前，在一尺之處停下，再次福身：“郎君。”

“是夫主。”清潤的嗓音，如泉石相擊，悅耳動聽。

“夫主。”陸落依言喚了聲。

輕笑聲從頭頂傳來，“聞之，甚為悅耳。”

陸落紅著臉頰垂著頭，喃呢一聲“夫主。”

“今後，就如此叫來。”桓言之心情似乎不錯，喚道：“來人，取古琴。”

晚香燃起，裊裊青煙飄散在空氣中，風中帶著絲絲甜膩，纖手撩撥琴弦，悠揚婉轉的琴聲飄蕩在空中，陸落坐於一側，安靜的將自己融入空氣中，側耳聆聽這人間哪得聞幾回的琴音。

琴音漸消，桓言之好看的側臉映入眼簾，陸落凝視片刻後，側頭望向一旁，花草叢中，一名緋紅衣袍的少年，一臉憤恨，目光死死地盯著陸落。

桓言之看到少年，輕聲一笑，喚道：“小弟，站於陰暗處作甚，過來。”

少年舉步上前，一步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陸落，走入亭廊，目光一轉，滿臉笑容：“四哥，今日頗有雅興。”

“小弟，你怎跑這裏了，沒有與少年郎一道游玩？”

陸落望著桓溫，今日竟覺他一身緋色紅衣，如此張揚，似要灼瞎人眼，垂下眼簾，安靜的當作配襯。

“聽聞四哥收了名姬妾，甚覺稀奇，特地前來一觀。”說著，目光望著角落中的陸落，揚聲道：“四哥，莫不是她？”

四目相對，桓溫眼中似是燃著烈火，灼灼不閃的盯著她，陸落垂下眼簾，起榻福身：“妾身見過郎君。”那一刻，陸落腦中蹦出一句古話：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題外話－－－－－－

因為要回家上墳，所以停更了幾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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