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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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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黃燈光落在男人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細長影子,接近一米九的身形昂藏挺拔,連影子也不遑多讓。

他一面走近一面扶了扶鏡框,平日總隔著疏離的鏡片下,此時正盛著春風融雪般的柔和。

盛夏炎熱,樹上蟬蟲躁動不止,時有微風拂來也攜著幾分悶熱。

池瀟不是個怕熱的人,此時此刻,竟不知為何,在徐書丞大步朝她邁近的時候,心頭一鼓一鼓的,像是樹上的蟬跑到她心頭去了。

有些燥。

“發什麽呆呢?”溫厚手掌輕輕落在她發頂,只碰了兩下便往下移動,攬住了她的肩。

好一會兒,池瀟才找回自己的思緒,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我的禮物呢?”

男人失笑:“放在家裏了。”

他攬著她走到車邊,一面問道:“接下來幾天你沒課了,我們直接回家?有東西要拿嗎?”

池瀟每學期的課表徐書丞那兒都有一份,對她的課程了如指掌。

沒有被手機聽筒過濾的低音炮威力驚人,池瀟的耳朵得到了極大的享受。

這越發堅定了她要戳出一個“徐書丞”的心!

“有,我去拿了就下來。”

說著,她退開男人的懷抱,正要往大門方向走去,又被拉回來。

這回他不是攬著她的肩,改成了摟著她的腰。

“我陪你一起。”

他依舊穿著妥帖的西裝襯衣,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領帶打得一絲不茍,是剛從工作中抽出身的狀態。

清冷眉眼幽深似海,仿若未曾將眼前一景一物納入眼底,唯獨低眉垂眼的霎那間,映進了身側女孩的影子,是真真切切的。

池瀟在這兒的房子徐書丞來過,雖然次數不多——那時他還在國內國外輾轉,指紋密碼也錄了一份。

就像他名下所有住過的房產一樣,池瀟既有鑰匙也有指紋密碼。

“你等我兩分鐘,我拿了電腦和東西就來。”

池瀟習慣性先換了拖鞋,正準備繞過玄關時,徐書丞一面摘下眼鏡放在玄關櫃上,一面將停留在她腰間的手掌加重了幾分力,輕而易舉將她身子扳過來。

她茫然地仰頭,只來得及看到他眼底濃重的墨色,便被掠奪了呼吸。

……

池瀟去書房裏拿自己的電腦順便收整羊毛氈工具時,徐書丞熟門熟路地去臥室轉了一圈。

兩百平米三室兩廳的結構很寬敞,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加一間書房。

次臥本來是給池家人留的,但池瀟單獨住進來後還算適應,他們便不常過來了。

倒是當時在國外一邊讀書一邊工作的徐書丞定期回國時,都會來這邊看她,一來二去便順理成章在次臥住下。

幾個月沒來,次臥也沒怎麽變,他以前留在這兒的幾件衣物洗凈熨好妥帖地掛在衣櫃裏,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了。

主臥是只有女孩單獨生活的痕跡。

轉去書房,徐書丞自然而然地拎起池瀟收拾好的電腦包,順手又拿走了她手上那袋類似於禮盒的東西,單手一起拎住,騰出一只手牽她的,“帶的什麽?”

“手作工具。”池瀟對他毫無隱瞞,“我最近在學做羊毛氈。”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出門。

徐書丞對她的興趣一向很捧場,饒有興致地問道:“學得怎麽樣?”

她唇角微微往下壓,自然上揚的眼尾似乎也有些耷,是苦惱時慣有的小動作。

“不太好。”

寬厚的手掌裹著她的手,她習慣性地兩手握住,把徐書丞那只手當成什麽有趣的物件似的,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扒拉著軟骨紋理。

“我做人偶不太行,不像。”

一手拎著東西,一手被她當玩具,徐書丞這會兒也沒法子摸摸她的頭給予安慰,只能順著她的動作捏了捏她軟軟的指骨,語氣柔和而包容:“沒關系,慢慢來。”

“做得醜也沒關系嗎?”池瀟輕輕歪頭,註視著他時一雙眼眸明亮而認真。

分明是極嫵媚的輪廓,卻透出最單純的神采。

徐書丞失神須臾,黝黑瞳孔顏色漸沈,收力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沒關系。”

有了保證,池瀟卸去心理負擔,不再怕徐書丞看到自己帶回流光公館的盒子裏裝了好幾坨“徐書丞”失敗品,打算回去就總結經驗教訓,必要時參照一下真人,好好戳出一個完美的人偶來。

不過……

俗話說得好:小別勝新婚。

回到流光公館後,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真人徐書丞比人偶徐書丞還難搞,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拆自己那一屋子的禮物。

夜色闌珊的深夜,流光公館四周的路燈映出一片昏黃靜謐,玻璃門窗內暗沈無光,唯有三樓主臥窗戶透出來的燈光,從亮起那一刻到現在,一直沒有熄滅。

“有沒有想我?”

饜足的男人伏在女孩耳畔,素日清冷被火灼成最原始的渴望,連溫和包容的瞳孔也染上掠奪的顏色。

“想……”池瀟很累,累得只能趴在徐書丞懷裏,無意識地順從他的意願,亦或是遵從本能,說出他想聽的答案。

“書丞哥哥,我好困。”

徐書丞憐愛地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輕吻在她鼻尖那顆小痣上劃過,低音帶著微微的沙啞:“乖,睡吧。”

綠蔭掩映間偶爾窺見一角風格明朗的灰藍色芒薩爾式屋頂,隨著視野變化,宮廷式典雅貴氣的建築輪廓漸漸展露全貌,藍白對稱的清新明麗時至今日也不見褪色。

轎車穿過綠坪環繞的雕塑噴泉,停在方柱拱廊門前,門口著裝整齊的侍者訓練有素,車一挺穩便上前來拉開後車廂門,西裝革履的管家候在幾步外,禮貌地欠身微笑:“小姐,姑爺。”

徐書丞先下了車,淡淡對管家一頷首,再伸手將池瀟牽出來。

大手掌心裹著小手,纖柔無名指上以純凈白鉆作鑲邊襯托粉色主鉆的皇冠形戒指璀璨無比。

“陸伯。”池瀟熟稔地喊道。

管家陸伯面上的笑容更和藹了些,“先生太太和徐先生徐太太都在裏頭呢。”

知道徐書丞出差回來,今天早上池母便打來電話讓他們回家吃飯。

徐家的宅子和池家的挨在一起,只隔了半個高爾夫球場,兩家向來走得近,吃飯聚會更是不分彼此,今天定在了池家。

“好。哥哥呢?他在家嗎?”

“都在,小先生剛到沒多久。”

兩人相攜邁上門廊石梯,才走兩步,池瀟忽然停下來,徐書丞投來疑問的目光,卻只見她回頭,小表情頗為嚴肅地對管家說道:“陸伯,不要在哥哥面前叫他‘小先生’,他會生氣的。”

陸伯當即笑了,“抱歉小姐,我習慣了一時沒記住。”

連徐書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邊微勾的弧度減弱了周身自帶的冷淡氣息。

說起“小先生”這個稱呼,就不得不提池瀟的親哥哥池湛當年那段中二史。

池湛比池瀟大七歲,比徐書丞大一歲,至今仍是池家大齡待婚的一只母胎單身漢。

從幼年時,池湛就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中二天賦,比如他不喜歡家裏傭人稱他“少爺”,不論家裏家外,池湛見慣了旁人對父親的奉承恭敬,每每皆以一聲謹小慎微的“徐先生”開頭收尾。

於是在小池湛眼裏,“先生”就成了厲害的代名詞,但這稱呼他親爹已經占了,他作為他爹的兒子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讓人改口稱呼他為“小先生”。

不過這個稱呼從池湛上高中起就又禁止了,沒別的原因,中二期不堪回首罷遼。

雖然如此,由於池母在家裏說一不二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聽從池湛的吩咐,照舊這麽叫他,導致管家陸伯平時提起時也跟著繼續叫了。

“池小先生,你那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親妹妹和英俊瀟灑年輕有為的親妹夫從玩泥巴玩到現如今都結婚成家雙宿雙棲了,請問你什麽時候能帶個女友來見見你可憐的老父親老母親啊?再不濟你租一個來也行啊!”

這還沒進客廳呢,就聽見池母那把清脆婉轉的好嗓子,一口氣說出好幾個成語不帶思考的。

沒聽池湛開口,又多出一道柔和的女聲:“你著什麽急啊,池湛還年輕呢,別催他。”

池母立即反駁道:“你別跟我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閨女被你占了,你也不說生個閨女來我家,得了便宜還賣乖!看把你給美的!”

“哦呵呵……哎呀你這麽一說,我乖女兒怎麽還沒來啊?幾天沒見著了,媽媽心裏怪想她的……”

“…………”

恰好徐母一回頭,便看到了並肩轉過門廳的兒子兒媳,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哎呀,說曹操曹操到,我閨女來啦!”

一邊親熱喊著一邊招招手:“因因快來,坐在媽媽身邊。”

池母看到女兒女婿臉上佯作的怒氣也立時消散,只是被徐母搶了先機,只能橫了她一眼,笑靨如花看向兩人:“書丞因因過來坐。”目光轉向另一側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冷峻男人,眉頭微揚:“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池湛沒理親媽,看到走進門的池瀟時,冰山面容多了幾分暖意,“因因回來了。”

兩人先一一叫了人,池瀟被徐母拉著坐在身邊,徐書丞便坐在了池母身邊。

池湛依舊獨占一隅,看著真有幾分孤家寡人的意味。

“爸爸他們呢?”池瀟問。

徐母笑瞇瞇地回道:“嗐,他倆湊一塊兒還能做什麽,嫌我們吵,上樓下棋去了……哎呀,因因你最近怎麽瘦了啊,是不是一個人住學校吃得不好啊?待會兒媽媽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你還小,長身體呢,別減肥得多吃點!”

池母呵呵一笑:“還小不也嫁給你家當媳婦兒了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徐母不甘示弱:“我的良心活蹦亂跳甚至天天都想唱好日子!”

“瞧你那沒出息樣兒!”

“我再沒出息因因還是叫我媽!”

“…………”夾心餅幹池瀟生無可戀地看向徐書丞,大大的眼睛裏寫著隱晦的求助。

徐書丞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位看著三四十歲實際年齡加起來接近100歲的老母親炫耀式的“吵架”,“因因昨晚沒睡好,我帶她回房休息會兒。”

徐母這才就近端詳了一番,果然瞧見池瀟眼底有一抹極淡的青痕,目光掠過時,又瞥見了她頸間絲巾擋住的隱約痕跡,心下了然,面上沒表現出什麽,“行,因因先上樓休息,吃飯了再叫你們。”

又看向徐書丞,“你好好照顧因因,別打擾她休息。”

話裏有話,徐書丞怎會聽不出來,面無異色應著,牽起池瀟上樓。

池湛見狀,跟著起身,“我去書房看看。”

顯然也是受夠了這倆闊太無聊的爭執。

池母沒理會池湛,托腮目送著徐書丞和池瀟親密無間的背影,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天造地設啊!”

徐母讚同地點點頭:“佳兒佳婦啊!”

還沒走出幾步的池湛將兩人的話盡收耳中,冷峻面上不由得多了一絲名為“無語”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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