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逼.心 他的視線,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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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獵場,郁郁蔥蔥,風拂過,似有千軍萬馬從遠方整齊踏來,隱隱透著蕭肅氣息。

待走進,滿地雜草,淹沒馬蹄,腳底無法窺見前路,頭頂又被綠枝遮蔽了天日。

傅長燁高大的身軀緊緊將她環繞,愉景蜷在他懷中,與他共乘一騎。

今日狩獵,大家見她的到來,已經沒有了昨日的驚詫,似乎默認了她與傅長燁的關系。

可他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她又到底是他的誰?

他的美妾?他的侍女?他未來的愛妃?

她想起前一日,她苦求他帶她出來的情形。起初他是不應的,只用一句那不是女兒家該去的地方來回絕她。

後來她無法,當著眾人,又不好行那越軌之事,只得慢慢於廣袖下伸出手,一點點借著廣袖的遮掩,在他後腰上來回細撓。

她放輕了指尖力氣,細細碎碎,好幾次落在他膝上三寸,他似乎有些怕癢。

隨著他喉結的滾動,她知道她的小動作得逞了。

他耐不住她的騷擾,一刀切在碟中炙羊肉上,斜眸警示她,“不許亂動。”

愉景唇角下耷,對他做抱歉和委屈狀,更咬唇瞪大了眼睛看他,並說一句:“爺,我等你三天兩夜,很不容易,我就想多多和你在一起,求求你.”

傅長燁不理,轉身繼續飲酒。

愉景討了沒趣,深深嘆氣,暗暗腹誹:若不是有求於你,我也把你當成炙羊肉,切了你,吃了你,生吞活剝你。

許是她叉炙肉的聲音過大,引來他的不滿。

他靜看她一眼,她故意嘟嘴賣萌回應他。

終於聽到他面不改色說了一句,“明天別忘了早起……還有,別洩露我的行程。”

愉景聞言,頓覺眼眸一亮,依附到他身邊,無比柔順道:“爺,相信我,我比誰的口風都緊,爺……喝酒。”

傅長燁眉目微挑,不動聲色,將她的酒一飲而盡。

思緒收回。

一片紅楓飄悠悠,在空中打轉,最終在二人的註視下,覆蓋在了另一片楓葉上。

無意,卻像極了世間所有的情.愛男女,愛恨癡纏,至死方休。

只是可惜了,自開始以色侍他,愉景想,她的情.愛便已經死了。

什麽風花雪月,深情似海,終敵不過好好活下去。

她胸無大志,只求與家人一起,活得明明白白,體體面面。

身後男人,對她笑時,眼底似有江南陽春白雪。靜看她時,眸中又似蒼茫大漠。

但無論是江南,還是漠北,愉景明白,他的眼底都沒有她。

於他而言,她只是他遼闊視野裏的,一株可有可無的路邊花,可以點綴他萬丈山河裏的一個小角落,卻無法隨他馳騁廣袤歲月。

希望可以與他一起同看整個生命嗎?

愉景想了想,搖頭,心下還是覺得,不要了。

傅長燁這樣的男人,註定了會有三宮六院,也註定了不會是良人?

試問哪個輕容易被撩動的男人,能夠給女人安穩靠終生呢?

而且,光是走進他,已經耗費了她太多的心神,再費心思去宮鬥,太累了。

待她弄清楚了身世,脫離了蘇舜堯的控制,她就安心在他給予天下百姓的康平盛世裏,安享一隅,守著一個小院子,養花種草,安過餘生,哪怕居於冷宮,也毫不在意。

“愉景。”身後傅長燁隨意喊一句,打斷了她的神思。

愉景扭頭回看傅長燁,“爺。”

兩人共騎,肌膚相貼,上好錦緞絲滑,隱隱透著男人體溫和女兒清香。

風揚起,撩過愉景發絲,發絲揚起時,有一抹從傅長燁鼻息下掃過,癢癢的,酥酥麻麻。

傅長燁默默坐直了身子。

“爺,你有心事?”愉景問。

陽光穿過樹林,落在傅長燁的眉眼之間,給他分明的棱角更添陽剛。

“愉景,你可有什麽喜歡之物?”傅長燁牽過馬韁問道。

駿馬在林間行走,不疾不徐,一點都沒有打獵的樣子。

而其他人早輕騎快馬,在林中穿梭不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歡呼叫好,還有獵物嗚咽。

只有他,從容不急,帶著她慢步山林。

喜歡什麽?

愉景想了想,笑道:“爺,我喜歡你。”

這樣的回答,在她與他的相處中,隨時隨地,無處不在。

看著甜膩,其實毫無真心,傅長燁挑眉,略下心中不滿。

“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傅長燁道。

愉景瞥見他眼底的嚴肅,別過目光,視線落在不遠處被射.下來,在地上垂死掙紮的大雁上。

“爺喜歡康平盛世,萬裏山河似錦。”愉景呼吸窒住,不敢再看,默然回道。

“那你願意與我一起嗎?”

傅長燁收緊馬韁,停住腳步,隨手扯過身後弓箭,對著那猶在掙紮,且有要起之勢的大雁補上一箭,使它被禁錮在地上,再動彈不得。

出手之勢,快、狠、準。

愉景見不得血,她將臉藏到他懷中,“我已經與爺在一起了啊。”

又是敷衍的假話。

果然是蘇舜堯教出來的好女兒。

傅長燁冷笑一聲,不再糾纏,夾緊馬腹,抽過馬鞭,穿林而過。

風灌進衣領,瞬間涼了心口。

枝條不住地往身前抽來,他一壁駕馬,一壁披荊斬棘,偶有綠葉落身,但因著他速度極快,打到胳膊上,也隱隱生疼。

愉景不知道他怎麽了,拿拳頭捶他,“爺,慢點。”

“你不是說,要我多打點獵物的嗎?”

這時候知道怕了?

傅長燁微微一笑,卻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疾馳。

山林、樹木、陽光、盡數後退,耳邊只餘風聲。

愉景甚至連摟住他的腰都顧不上了,半身俯到馬背上,緊緊抱著馬兒,心裏一萬句:“傅長燁,你的愛民如子,君子有禮呢?”

出了樹林,正午時分的陽光徹底露出了它本來的強烈。

耳邊風聲漸止,手腳已經麻木,愉景腹中翻江倒海,幾欲想吐,可就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她緩緩睜眼,縱使平日裏跪求他,以色侍奉他,委屈向他求歡,但這時都再耐不住,直接轉身,與他著急道,“爺,你欺負人。”

“你這般與我好,我為何要欺負你?”傅長燁直視她道。

這樣子的急行,他並沒有疲憊,反而如山一般,端坐在馬背上。

愉景一時語塞。

卻見他眸光瞥向一側,“你若是覺得我欺負了你,那麽現在.你可以下去了。”

“下馬就下馬。”愉景氣惱,一掌將他的手打開,準備翻身下去。

可懸著的腿堪堪移動一半,腳下景象,便徹底令她傻眼。

馬蹄前,是懸空山石,數百米高崖下,亂石嶙峋,若再前進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愉景死死地抱著馬背,再不敢亂動了。

“還要下去嗎?”傅長燁問。

愉景擡眸看他,只見他的視線,遙遙落在遠處渺如塵土與微蟻的村落間。

她再不敢回答,默默紅了眼眶。

“愉景,起身,坐直。”他命令道。

愉景眼睫輕眨,落下委屈一淚,手指細細摸索,偷偷抓住他袖子一角,這才勉強坐起了身子。

“你看,那裏。”傅長燁伸出手,察覺到袖子被扯住。

愉景立馬松了,換了他衣角,隨他目光所及看去。

“春天時,那裏會開滿桃花,桃花落了,又有杏花,杏花盡頭,還有梨花,梨花落盡,便是冬梅。一年四季,花開滿城,那就是汴京城。”

“你再看更遠處,無邊無際,我們看不到,卻能想象得出,這天下,有無數個與汴京一樣的城池,村落。它們都是一樣的美,美到了極點,人心安穩,國泰民安,日子富饒,有燈紅酒綠,有香車馬寶,有游人如織,那便是康平盛世。”

陽光灑到傅長燁頭頂,他修長的手臂,迎著光束,指向山下,霸氣側漏,豪邁萬分。

愉景在他懷裏楞住,忘了畏懼和害怕。

他在眺望遠方。

她在擡眸看他。

眼睫輕眨,一粒沙被風吹進了眼睛底,她低垂頭,恍惚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看錯了他。

“爺。”愉景低低喚他,“康平盛世裏,也沒有背叛,欺騙,賤踏對嗎?”

“那是當然,冤案要沈冤昭雪,奸臣要得到應有的懲罰……而那些背叛我,不忠心於我的人,我也會一個不留。”

傅長燁應一句,聲線裏沒有一絲絲情感,冷漠到讓愉景想到了冬日裏沒過膝蓋的積雪。

陽光照耀萬裏,無風,無雲,無邊無際。

愉景靠著傅長燁,陪他看景,不再說話。

明媚陽光下,駿馬,美人,帥氣男子,齊看山河,像極了翰林書畫院的畫師們一揮而就的,一副帶著色彩的沙畫。

忽然一支利箭穿過,打破了這份面上的和諧。

愉景還未察覺,傅長燁已經只手揚起,擋住了身後的突襲。

馬蹄騰空翹起,發出一聲長嘶,隨後重重落地,帶著傅長燁與愉景,重新穿進了山林。

樹葉沙沙,落下成千上萬,織成綠葉雨,將方才美好的憧憬,瞬間撕碎。

身後射.箭,鋪天蓋地,一切猝不及防。

愉景縮在傅長燁懷裏,只聽得馬蹄鏗鏘,但僅僅是一瞬,駿馬失蹄,愉景與傅長燁又齊齊從馬背上滾落,掉進了山林中。

四肢百骸,痛不欲生。

“爺,你有沒有受傷?”

劇痛中,愉景轉問傅長燁,卻不期被一支利劍抵住了喉頭。

“爺。”愉景不敢置信地看著傅長燁,以及他手中的劍。

“你為何要出賣我?”傅長燁冷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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