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前塵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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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得瑟瑟發抖的小狗被陸逢燈帶上了炕。

這只小狗身上的毛毛還是細細軟軟的, 鼻頭猶帶著粉色,一看就是還很小的小狗,也不知道是怎麽爬到他的門前來的。

這麽小的小狗在這樣的大雪天下, 如果不及時做好保暖,恐怕很快就會凍死。屋裏沒有炭盆, 最熱的地方就是睡著的炕, 於是陸逢燈就揣著小狗進了被窩。

為了防止睡覺喜歡拱來拱去的師弟翻身壓到小狗, 他就睡在一人一狗中間,將小狗安置在自己的另一側, 用自己的舊衣服將它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避免對方亂動。

這樣折騰了一番後, 陸逢燈才躺下.身, 然後將被子紮緊,留下一道小口給被埋在被子裏面的小狗呼吸,然後規規矩矩地雙手交疊放置在腹部,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 陸逢燈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一貫賴床的師弟竟然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見他醒來,小陶的視線又從他的臉上移到了另一側。

陸逢燈順著師弟的視線挪過眼,就見昨天那只雪地裏救起來的小狗不知何時帶著他的舊衣服拱到了被子張開的那個小口處,正閉著眼睛依偎著他的肩膀睡覺, 嘴巴還微微張著, 露出一點粉紅的小舌頭。

小陶興奮道:“師兄, 你什麽時候撿回來的小狗?我們有狗了!”

他的聲音如此之大, 吵得睡得正香的小狗耷拉著的耳朵都動了動,睜開黑豆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望過來, 然後依戀地蹭了蹭自己依偎著的人,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的衣服。

對方身上滿滿都是包裹著自己的那個味道!

“嗷嗚~嗷嗚~”

小狗奶奶地叫了兩聲。

小陶眼看自己把小狗吵醒了,連忙捂住嘴,手指上方露出來的眼睛睜大了求助地看向他的師兄。

陸逢燈從被子裏伸出手摸了摸小狗毛絨絨的腦袋,又撓了撓小家夥的下巴。小狗享受地瞇起黑豆眼,還不忘伸出粉色的小舌頭瞅準時間在對方摸過來的手上舔來舔去。

這下在場兩人一狗都完全沒了睡意。

陸逢燈看了看窗外尚且黑暗的天色,先小心地把小狗往外面推了推,這才坐起身來,邊穿衣服邊對身旁的小師弟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起床了。你要是困就再睡會兒,等會兒我再過來喊你。”

小陶哪裏還睡得著,看見小狗他就精神抖擻,這會兒又想起來昨日自己發的宏願,立刻到炕上找自己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起來道:“我不睡了,我也要起床。師兄,我給你和師父做早飯!”

說完,他又睜著滴溜溜轉的眼珠子望向床頭那只白白的小狗,補充道:“還有這只小家夥!”

說著,小陶伸手胡擼了一把小狗毛絨絨的腦袋,遭到對方掙紮的抗議:“嗷嗚~嗷嗚~”

叫的十分委屈。

陸逢燈把委屈的小狗松開桎梏,本來還在猶豫是否要將自己的舊衣服改一改,給小狗套上再讓對方出去,誰知小狗一得到解放就迫不及待地往外拱,在床的邊緣試探,毛絨絨的小腦袋探出去,身後細細的小尾巴來回晃動,嘴裏發出短促的叫聲:“嗷嗚!嗷嗚!”

這是想下床。

陸逢燈雖然不知道這小家夥為什麽這麽急著要出來,但還是遵從這只小狗的意思輕輕將對方抓起來,然後放到地面上。

毛茸茸的小狗狗邁開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往門邊走。面對比它大了十幾倍,也毫無縫隙可鉆的門,小狗急得嗷嗷叫,在門邊上轉圈圈。

陸逢燈知道它這是想出去。

他有些擔心小狗受不住外面的寒冷,但看到對方這麽焦急,他還是伸手打開了門。

小狗立刻邁著小短腿從門縫中擠了出去。

陸逢燈也跟著走出去,就見小狗連滾帶爬往前跑,在滾下低矮的一級臺階後,小狗滾到了厚厚的雪堆裏,白色的小狗沾染上白色的雪花,一眼過去差點分不清。

小狗踩著厚厚的雪堆,這才在低矮的臺階旁找了一處,擡起小短腿,耷拉下來的耳朵抖動,順暢地噓噓完畢。

原來是尿急。

這麽小的狗就知道不尿在床上,真的很乖。

小狗上完廁所,抖了抖毛,把身上沾染到的雪花抖落出去,然後興奮地踩著松軟的雪堆朝著陸逢燈的方向跑來。它整只小狗陷進雪堆裏,費力地一跳一跳,但是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耷拉的耳朵都隨著它的動作一跳一跳。

“嗷嗚~嗷嗚~”

小狗費力地爬到臺階旁,兩條小短腿扒拉上前廊,另外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來蹬去,細細的一條小尾巴幾乎搖成了幻影。

最終小狗蹬了半天也沒有成功蹬上臺階,反而往後一栽,又重新栽回雪地裏,將厚厚的雪堆栽出一個小小的凹坑。

小狗很快從凹坑裏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來,黑豆似的眼睛裏十分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事與願違。

“噗哈哈哈哈哈哈!”

已經穿好衣服跟著跑出來的小陶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得很大聲。

小狗似乎知道這個矮個子的人類在嘲笑它,它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沖著對方“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以示抗議,就不服輸地再次邁起小短腿,從雪堆中一跳一跳地跑回來,繼續攀爬臺階。

這次小狗才剛把小短腿扒拉上前廊,它就被人抄起兩條前腿舉起來。小狗細細的小尾巴條件反射地害怕地蜷縮起來,想要保護騰空的自己。然而等它擡起小腦袋看見面前舉著它的人時,它的小尾巴又很快放松下來,在屁.股後面搖來搖去。

“嗷嗚嗷嗚!”

小狗奶奶地叫了幾聲,毛茸茸的小腦袋在對方的手上拱來拱去,伸出舌頭不停地舔。

陸逢燈把手裏的小家夥揣進懷裏,註意到對方身上細細的絨毛已經被雪打濕了。他轉頭對身旁看小狗的師弟道:“小陶,它身上濕了可能會受凍。我進屋把它擦幹,給它縫個舊衣服,再出來給庭院掃雪。今日沒有課業,你要是想玩雪,等我將庭院掃出一條路了你再玩。你要是餓了我就先做飯。”

小陶的視線原本黏在小狗身上,一聽這話立刻回神,趕著對方進屋道:“不用師兄做飯!我來做!師兄快給小狗縫新衣服吧,等吃完飯了我們給它取個名字!”

說完,他就把自家師兄推進了房門裏,然後迅速關上門,在冷冽的空氣中一路跑到廚房去了。

他之前因為嘴饞,總喜歡在飯點時刻偷偷跑到廚房看幫忙做飯的大媽做飯,掐點等著開飯,順便偷吃。但他那時日日有好吃的,還從來沒想過要自己動手做飯。這段時間遭受了師兄滅頂廚藝的洗禮,再加上昨日的頓悟,他決定從今日起承擔起他們道觀做飯的職責!

這樣以後也不用再請大媽來做飯了,他們道觀又可以省下一筆錢,以後師兄就可以多吃一個雞腿!再說了,他們現在又有了小狗,養小狗也是一種責任啊!

十一二歲的小陶感覺肩上也開始背負起重擔了!

屋裏的陸逢燈正將舊衣服往小狗身上比劃,然後手指靈巧地穿針引線,縫縫補補。他看著是個白面書生的長相,但對各種活計都得心應手,因為師父和師弟的衣服都是他來縫,因此縫制一件小狗的衣服也不在話下。

他最後給小狗縫了一件長筒套子,在四條腿的部位開了幾個大點的洞,頭尾和四肢的開口處還縫制的有帶子,可以調節松緊,這樣小狗長大一點也能繼續穿。

很快,小狗就穿上了自己的新衣服,跟著它最喜歡的人往前走。四條小短腿邁得飛快,屁.股後頭的小尾巴搖來搖去,黑豆似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面人的腳踝。

不要跟丟了!

陸逢燈註意到小狗在跟著他,也沒有走得太快。他戴上鬥笠,穿上蓑衣,去隔壁的柴火房拿了一根笤帚,像往常一樣開始清理庭院前。

昨日雪下得很大,現在仍在繼續,他要及時把庭院清理出一條幹凈的路,不然以後雪堆越積越厚,他們不管出去砍柴還是打獵都會很不方便。

陸逢燈細致而耐心地將庭院裏的積雪一層層掃開,掃到兩旁去。而小狗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這小狗倒也機靈,很註意不被對方手中的龐然大物打到,四處躲來躲去,有時候還會被飄落的雪花吸引,蹦蹦跳跳地去追逐。有時候它又被自己的尾巴吸引,繞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

陸逢燈從前院掃到後院,還進出地窖拿些東西,等到他把一早上的事情忙活完了的時候,小陶也成功把飯做好了。

十一二歲的孩子大概是因為還不能熟練運用竈火,臉上被黑灰吹得有些黑。但是他的眼睛卻亮晶晶的,跑出廚房先到師父的房門前咚咚錘了兩下喊師父吃飯,又在庭院前後找師兄吃飯。

很快,兩人一狗都被這折騰人的小師弟給催促到了廚房裏。

小陶熬了稀飯,把昨晚師兄揉的大面團揪了幾小團下來蒸饅頭。他還在竈灰裏埋了兩個土豆,還炒了大白菜,把昨天師兄買的肉割下來一條窄窄的邊,切成幾段加少許鹽腌制了一下,一起放進鍋裏蒸。

頭一次做飯的小陶十分興奮,因此自然而然做多了。

不過不管是師父還是師兄都沒有責怪他,反而都摸了摸他的腦袋。

摸著胡須的師父看到自己大弟子屁.股後頭跟過來穿著小衣服的小狗也沒多說什麽,只道:“好好養,到時候看家護院,還能防賊。”

面對對方的期許,小狗只是“嗷嗚嗷嗚”奶奶地叫了幾聲。

小陶看著師父和師兄將各個菜試了一遍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兩人。

師父摸了摸胡須,道:“逢燈啊,以後還是讓小陶來做飯吧。”

陸逢燈點點頭。

就這麽簡單的一來一回,無需更多累贅的誇獎,小陶已經感受到自己的廚藝被極大認可了!

就連旁邊把臉埋在小碗裏吃得呼呼響的小狗也搖著尾巴表示讚同。

它的小碗裏盛著煮得黏稠的小米粥,掰得碎碎的泡得軟軟的饅頭屑,還有幾片白菜和小小的一片肉。

餓了好久的小狗一口氣全部吃光啦!

飯後三人一堂圍繞著一只小狗開始取名字。由於是昨天晚上陸逢燈從雪地裏將它撿回來的,因此他們取的名字總是繞不開“雪”這個字,師兄覺得應該叫小雪,因為這還是一只小狗。師弟則覺得應該叫大雪,因為窗外下的可是鵝毛大雪。

最終由師父一錘定音,這只小狗的大名叫雪中,小名就叫小雪。

小狗沒有決定自己姓名的權利,只能乖巧地看著面前的人們爭論,最後由陸逢燈摸了摸它毛絨絨的腦袋,將“小雪”這個名字告訴了它。

得到新名字,正式成為道觀一員的小狗陪著師兄弟一起在庭院裏堆了雪人,後來又陪著師兄弟一起進山裏砍柴打獵,陪著道觀度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冬天。

它長得很快,越長越大,本以為這樣快樂的日子會持續到它離去的時候。

直到某一天,下山采買的陸逢燈當天晚上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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