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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別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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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季雋言身邊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並替他蓋好棉被。

艾莉西亞從小在美國長大,英文比中文更像她的母語,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是用英文交談,季雋言知道以尚的英文能力應該聽得懂他們爭吵的內容,所以毫不避諱的問他,「剛才你都聽到了吧?」

尚尷尬的苦笑,他確實聽到了,不過他不是故意在門外刻意偷聽的,他不曉得怎麽回應對方,只能點頭。

季雋言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他嘆了口氣自嘲道:「你的宗教有沒有提過,當一個可惡的男人同時傷害了自己愛的女人,和愛自己的女人,會得到怎樣的懲罰?當然我想下地獄是免不了的,只是好奇想多知道一點自己的報應而已,我擔心自己將受到的懲罰不夠嚴厲。」

「你已經開始在接受懲罰了,此刻在你心中的懊悔與自責就是一種懲罰。」尚很寬容的看待整件事,他是法國男人怎會不了解愛情是怎麽回事,只是他也知道如果處理得不好,將會帶來多大的傷痛。

季雋言看著窗外,無奈的說:「真希望自己當初死在沙漠,不要被你們發現救回難民營,這樣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了。不過,我死後應該會很遺憾沒遇到英格麗,但如此一來,應該也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什麽了吧……」

聽到季雋言顛三倒四的說辭,尚忍不住無奈的笑了起來。

他拍拍季雋言的肩膀安慰他,「我的朋友,勇於承擔錯誤固然是一件值得讚許的誠實行為,但不要埋怨人生的遭遇,我們無法決定在人生的哪個時機點會遇到哪些人,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六年前,我妻子外遇,拋下我跟兩歲的女兒離開了……」尚突然說起自己的過去,似乎想要藉由自己的例子安慰他。

「當時我很不能接受,整天沈迷在酒精裏面,後來被警方強制送進勒戒所好幾次,女兒也被人收養了。」尚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

季雋言無法想象如今溫和善良的他竟有這樣的過去。

尚微笑著沈浸在回憶裏。「記不清是第幾次進勒戒所了,有一天我在勒戒所的團體治療課程上,遇到一個因酗酒、暴力和自殺問題被強制勒戒的少女,我聽她說生母在她出生後跑了,從小被父親毒打,她從十歲就開始酗酒、自殘、逃學、勒索低年級同學……她的遭遇讓我想到我女兒,我當下被驚醒,發誓一定要重新站起來,不能讓我女兒活在我和我前妻的陰影下。」

尚又繼續說:「後來我離開勒戒所,戒掉酗酒的毛病,再也沒碰過酒精。而且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辦公大樓當清潔工。」

「聽說我女兒被很好的人家收養,我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畢竟她跟著我不會比較幸福。直到三年前偶然在我工作的大樓聽到英格麗的演說,當時我只是站在會議廳的門外擦著玻璃窗戶,聽到英格麗的歌聲從緊閉的門扉裏面傳了出來,她的歌聲好像天籟一般美麗,在臺上用鋼琴自談自唱『愛的力量比死亡更強大』,我不自覺的推開門走進去聽她演唱,然後聽她演說,她的經歷讓我重新發現生命的意義,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尚對著他露齒而笑,「所以你要思考上帝讓你遭遇這些事的用意,只是我們的智慧有限,無法馬上想通,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現在的我一點都不怨恨我的前妻,也不再自怨自艾,人生過得充實而美好。」

他看著季雋言堅定的說:「我相信傷痛總有一天會過去,真心的懺悔一定可以獲得原諒,也許過程充滿了崎嶇,但不要放棄希望,不管是你、英格麗,還是艾莉西亞小姐,一定會度過這個傷痛,重新尋找到生命的方向。」

季雋言說不出話,只能默默目送尚離去,轉頭望向窗外藍天陷入沈思。

又經過一個禮拜的昏迷,英格麗終於醒了,但她的狀況非常差,暫時性的失明失聰,全身麻痹的癱瘓狀態,也無法順利進食,只能用插管方式餵食,並且需要繼續帶著氧氣罩幫助她呼吸。

艾莉西亞仍然不願意接受季雋言解除婚約的要求,她固執的守在季雋言身邊,希望他回心轉意跟她一起回美國。

而此時世界衛生組織也在催促他趕快返回工作崗位,因為他們回傳給季雋言的分析資料裏面顯示,英格麗的體內同時存在兩種抗體,其他死者少了其中一種抗體,這就是為什麽她可以幸運的在發病超過四十八小時後,接種實驗疫苗依然能夠存活的關鍵原因,世衛組織希望季雋言能夠盡快回來參與疫苗的研發,畢竟他是最清楚情況的人。

仔細閱讀每一份報告和病歷紀錄,季雋言想起在薩雷摩馬難民營初見到英格麗的時候,她曾不經意的提起得過賈力亞菌株病毒的事,所以痊愈後體內會自動產生抗體,季雋言研判應該是英格麗有其他人所沒有的賈力亞抗體,也就是厄努瓦爾病毒變種前的原型,因此她有更強的抵抗力去跟厄努瓦爾病毒對抗。

一位金發碧眼的英國男人突然出現在季雋言的病房門口,敲門禮貌的問他是否可以進來。

他主動握手並表明身分,「詹姆斯博士您好,我是國際紅十字會日內瓦總部的督導,蓋布瑞爾肯辛頓。聽說是您研制的疫苗救了大家,我真的非常感謝您,所以特別前來向您致敬,希望沒有打擾到正在進行的事。」

季雋言放下手邊的資料,坐起來跟他攀談。

肯辛頓告訴他,此次前來是專程來接尚和英格麗回內瓦接受治療,紅十字總會已經跟世界衛生組織商談過相關事宜,也安排好一切,他接獲消息英格麗已經脫離危險期,所以立刻搭機來接他們。

季雋言聞言楞了一下,立刻表示反對意見,「英格麗現在還太虛弱,雖然已經脫離危險期,不過實驗疫苗的後遺癥很多,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途旅行。」

肯辛頓毫不在意,他微笑的說:「這一點我已經跟你的單位和這裏的醫生確認過了,他們比銜以SOS醫療專機的設備,可以安全的把英格麗送回日內瓦;而且她的血液可以制作抗體,非常珍貴,我想除非很確定,貴單位應該不會冒著傷害病毒解藥的風險,貿然同意我們把她送回去吧?」

季雋言發現眼前這個叫作肯辛頓的男人不好惹,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說出來的話卻尖銳不容人拒絕,他實在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立刻回應道:「你說的都是實情,不過整個組織裏最了解這種疫病和抗體的就是我,以我的專業與經驗判斷,英格麗現在不適合轉診,我會去跟總部解釋。」

肯辛頓低著頭笑了笑,態度平和的向他解釋道:「不過你現在去跟世衛解釋可能太遲了,因為英格麗已經在前往機場的途中。」

「怎麽可能?」他不過才睡了一個午覺起來,難道英格麗就在他沈睡的時候被帶走了嗎?

季雋言瞬間變了臉,他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沖到隔離病房查看,果然人去樓空,他氣急敗壞的用力搥向玻璃門,發出一聲巨響。

艾莉西亞從遠方跑過來拉住他,不讓他傷到自己,她擔憂的問他,「詹姆斯你這是在做什麽?」

「為什麽轉診我的病人卻沒有人先來問過我?」季雋言氣憤的吼叫。

艾莉西亞終於知道他在發什麽脾氣,口氣冷淡的回道:「是我叫他們不要通知你的,組織通知我要轉診病患,帶你回去報到,我只是服從命令。」

肯辛頓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世衛組織這次真的幫了很多忙,紅十字會一定會好好答謝你們慷慨的協助。我還要去趕飛機,必須先走一步,先告辭了,將來彼此合作的機會還很多,後會有期。」

艾莉西亞和肯辛顫相互道別後就拉著季雋言回到他的病房,關起門談話。「你知道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嗎?」

「不就是紅十字會的督導嘛!」季雋言才沒興趣管那個討厭的家夥。

「沒錯,不過他的身分不只是如此。」艾莉西亞神色愉悅的說。

「他還是那個女人的男朋友,所以專程來接她回去養病,就近照顧。」

季雋言立刻想起英格麗說過她曾跟總部的高級幹部短暫交往過半年的事,難怪剛剛對話的時候,他總覺得那個叫肯辛頓的男人對他的態度雖然客套,但不是很友善,原來是情敵相見,這下他總算明白了。

「他們已經分手很久了。」季雋言聽到「男朋友」三個字覺得很剌耳。

「分手也可以覆合,更何況他還愛著那個女人。」艾莉西亞始終不肯講英格麗的名字,總是用「那個女人」來稱呼她。

「妳怎麽知道他還愛著英格麗?」季雋言早猜出艾莉西亞在想什麽。

「因為就是我打電話給他,請他來接那個女人回去的。他一聽到那個女人脫離危險期之後,高興得在電話裏呼天喊地的,還說要立刻來接她回去,這麽明顯還用問嗎?當然是還愛著對方……」艾莉西亞也不怕讓季雋言知道,她早就擺明著要拆散他們兩個,只要英格麗回到前男友身邊,季雋言沒有理由不回心轉意。

季雋言深吸一口氣,他決定接受艾莉西亞一切的作為,因為他覺得愧對她,只要能讓對方心理舒坦一點,任何事情他都能坦然的接受。

他直直的看進艾莉西亞的眼裏,語氣溫和的對她說:「這樣無法改變任何事實,妳明知道的。」

艾莉西亞氣憤的轉身離開,狠狠甩上病房的門。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她很習慣主動追求,也懂得如何獲得想要的一切。

就像當初她愛上季雋言,即使知道季雋言不愛她,她仍用盡一切的努力,就是要成為他的女友;然後又用盡一切的方法上過著他不得不答應和她結婚。

這一切筆撬費盡心力與手段得來的幸福,她怎麽能容許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來破壞她的人生計畫!

她在心底發誓,就算要付出一切的代價,她也要讓季雋言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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