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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讒言“奴婢唯恐陛下這是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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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讒言 “奴婢唯恐陛下這是遭邪了。”……

法壇祭祀就在三日之後, 容從將手頭的工作張羅完畢,回到永福宮時天色已晚,寢宮內殿的燭火已經熄滅, 徒留外殿幾盞九燭還在黑夜中搖搖曳曳。

近身侍候的宮人告訴他太後近日心神不寧, 白天有容歡陪伴左右才得以舒眉展顏。容從靜靜聽完只是頜首,既然太後已經歇下,他不好再去打擾清靜,正欲退下之時聽見殿內太後的聲音︰“是誰來了?”

近侍宮女入屋回話,不稍多時便重新出來將他迎進門內。

“替哀家把香續上。”

進屋之時容從便已註意到門窗緊閉,揮之不去的濃香浮空彌漫,令容從眉心微蹙, 不過他還是主動把香續上,卻在續香之後把窗一道道往外推。

“冷。”

太後的聲音似在嗔怪,但容從轉身看向她的時候, 卻並未見她流露過多的情緒。太後倚臥在床頭, 幽暗的目光似是空洞, 卻在落向他的一瞬投放了什麽不一樣的感情。

屋裏實在太暗了, 容從收起視線沒有再看, 改去把靠床的掛壁燭燈一盞盞點上︰“屋裏不透風,您這樣會把自己悶壞的。”

“悶?不悶, 小歡兒每天都會來給哀家作伴, 哀家不覺得悶。”話雖如此, 可太後懨懨支頤,顯得那麽無精打彩。直到容從靠近的陰影籠罩在身上, 她才勉強打起精神說︰“你陪哀家說說話。”

容從搬來繡墩臨床坐下︰“娘娘想說點什麽?”

“以前……以前哀家怕鬼,宮裏烏影幢幢,偏偏每到年節門廊四周都要掛起紅絹燈籠, 紅彤彤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嚇得哀家一晚上都睡不著。”

那時的太後沒有獨立的門庭與宮苑,一個宮裏住了四位主子,道理上應該是熱熱鬧鬧的,可其他三位都比她的品階高,其他人也都不待見她,連過新年都將她排擠在外,太後無時無刻都覺得孤單,也覺得冷。

“後來你在窗紙上貼了花老虎,還有喜面仙翁、百折紙鶴、關山狼王說是陣妖辟邪、驅魔化兇,結果每扇窗都被貼得花花綠綠,其他貴嬪姐姐指著咱們屋子掩嘴直笑,你還被掌事總管給提去挨了十個板子。”

“別以為哀家不知道,挨完板子回來,其他貴嬪身邊的宮女偷偷找你教她們剪紙,有的給送吃的、有的給你送藥,還有的給你錢,你算一戰成名了。”

太後悶哼一聲,容從卻是莞爾。

那十個板子打得皮開肉綻,容從那時年紀不大,雖然吃了苦頭,憑白多了額外收入,還吸引來與其他宮嬪身邊人打交道的機會,不算吃虧。

“只有景兒說你傻,她還瞧不起我,一心想要巴結宮裏其他那三位,結果一不小心撞了黴運,受人栽贓給弄死了,然後就剩下你和我。”不知不覺間,太後忘了自稱哀家,仿佛穿越回到記憶深處的過去。那時她的身邊還有個名喚‘景兒’的近侍宮女,只是那人不甘命賤,一心想著出人頭地,結果作著作著就把自個給作死了。

後來太後就再不要別人了,有容從一個已經足夠。

容從待她,總是溫柔體貼,真誠忠心。

她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娘娘現在不是已經不怕了嗎?”

容從的一句話讓太後神思回攏,她瞥了眼空曠的寢殿,順著窗影往外眺看,始終有宮人門前守候。不需要害怕燈影,是因為隨時隨地都有人值守,就算不喜歡紅彤彤的絹籠可以直接命人撤下,因為她已經不再是人人能夠踐踏的宮嬪,她是當今太後。

“不是不怕了,而是發現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東西。”成了太後以後,她才赫然發現這世間還有更多更加可怕的人與事,那些才是真正令她懼怕的。

“娘娘是否還在忌憚人心與輿論?”容從舒眉︰“祭祀將在三日之後舉行,東鶇觀觀主提出祭祀之前覲見您。”

太後神色一動,她輕輕按揉眉心︰“應該的,別是到了祭祀當天他還不知道自己這趟進宮究竟應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感受到對面的人欺身靠前,太後眉梢一彈,擡眼看到容從已經為她輕輕按揉起眉穴。

太後盯著他︰“你……”

容從垂眸︰“什麽?”

太後抿緊下唇,雙眼閉闔,輕籲一聲︰“果然還是你的手法更好一些。”

容從溫聲說︰“法壇祭祀結束之後,奴才就能空出更多的時間陪陪您了。”

太後勾唇,露出一絲柔和的笑︰“如此甚好。”

這一夜睡得比往日要沈,隔日清晨醒來,太後只覺精氣神也比往日更好,早晨用過膳食,她記起今日約見公明道長進殿覲見,擺駕到來了臨雪暖閣觀景,想到皇帝稍晚一些前來請安很可能會撲了個空,還特意差人去永順宮裏知會一聲。

哪知宮人回來稟報卻說皇帝病了,愛子心切的太後坐不住了,聞言便要擺駕永順宮去。

前不久永順宮被撤換下一批宮人,太後原來從永福宮撥到皇帝身邊的兩名宮女也被撤了,不過據紀賢說起她們時常在皇帝耳邊亂嚼舌根,被撤換下去太後也不覺惋惜。就是皇帝身邊沒有幾個自己人,太後心底多多少少還是不放心,這趟擺駕永順宮時,她還打算多帶些順心粹意的宮女往皇帝身邊安置幾個。

“奴婢給娘娘請安。”

皇帝寢宮大門緊閉,唯有一人留守在外,太後雙眉一擡,立刻看清對方眉目︰“哦……你是容從安排過來的那個丫頭,叫什麽來著?”

楊眉順從地應︰“奴婢名喚楊眉。”

“是了。吾兒與哀家提過,因為你的名字與魏梅一樣都有個‘mei’,所以他才會記得住。”太後勾起嘴角。

“有幸能讓陛下記住,這是奴婢的福份。”楊眉立刻作一臉欣然。

然而太後並未多看她一眼,徑直越過她眺向緊闔的大門︰“聽聞吾兒身體抱恙,可曾喚來太醫診治?往日也不見他頻頻遭病,自從魏梅不在,就沒一個奴才中意,龍體安康豈能疏忽大意?”

“去把門打開,哀家要進去瞧一瞧吾兒的病情。”

這話便是問罪的意思,楊眉應聲下跪,低低囁嚅︰“陛下昨日外出尋貓,恐怕是那時候給著了風寒,太醫府已有醫官前來診脈開方,算下時間藥差不多要煎好了。”

皇帝鬧著要養貓,一養起來一只接著又一只就算,素日裏兩只禦貓寵得跟寶貝似的,讓奴才跟前跟後也就算了,竟連皇帝自個都跟著貓屁股到處跑了。太後心中不悅,可一想到皇帝曾說這是信王交給他的一門課業,再是不快也只能忍了︰“就知道胡鬧。”

楊眉起身去給太後開門,皇帝昨夜回來也沒說不舒服,下半夜才起的高燒,這會兒正燒成小火爐,被嚴嚴實實捂在龍床裏邊睡覺呢。

太後來了以後坐在床前,瞧著兒子燒紅的小臉蛋委實心疼,絮絮叨叨抱怨幾句,知道兒子聽不見,也沒再多說什麽。

聽說藥在送來的路上,太後索性多坐會兒,等著把藥送來親手給兒子餵服。期間楊眉始終立在身邊侍候,竟像侍候了多年的老仆般對她一個挑眉一個擡手便了如指掌,提前註意到她下一步想做什麽,這令太後不由自主多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等到藥汁餵完了,皇帝還沒醒來,臥病在床哼哼唧唧,太後輕拍掖在他身上的被褥,靜靜看了會兒,擡首對楊眉說︰“你倒是個機靈的丫頭,哀家還沒動呢,你就知道哀家想給皇帝拿什麽東西了?”

“奴婢小時候生病,阿娘也會幫奴婢拿來棉巾塞在衣服裏吸汗,說是這樣做不易著涼,也更方便抽換,不易汗濕了衣裳。”楊眉輕聲細語。

太後舒眉︰“原來天下父母都是一樣的,不過這法子倒是民間更為常用些……”

“……哀家還道也是容從教你的。”

楊眉眼底的柔色一滯,很快就被鎮定掩蓋下去,她曲膝跪地︰“奴婢也是在那日舒光齋方聽說容總管原來並未將這事向您稟報,奴婢猜測容總管無非是怕小容公公知道以後不肯罷休……”

太後淡了表情,只見楊眉輕咬顫唇︰“都怪奴婢不識分寸惹惱小容公公,容總管只是出於好心……”

“你在替他求情?”太後悠聲反問。

楊眉怔忡擡頭,面露無措。

“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太後朱唇一勾︰“容從什麽為人哀家最是清楚,看著面相涼薄,實則心腸溫軟,他既同情你的遭遇,又舍不得怨怪容歡,兩個都是他撿來的孩子,難以取舍也是情有可原,哀家不會怪他的。”

楊眉的心冷卻幾分,隨即露出感激的笑︰“難怪容總管常說娘娘寬宏大度、通情達理,奴婢一定盡心效主,娘娘恩德莫不敢忘。”

“你要謝的人不是哀家。”太後面露哂色,語氣也淡了下來,沒有繼續與她多說的意思。但楊眉卻不然︰“無論娘娘還是容總管皆於奴婢有恩,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再說奴婢如今已經是永順宮的一份子,陛下的事就是奴婢的事,他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奴婢無論如何也要幫他渡過難關。”

太後神色一頓︰“你說吾兒出了什麽大事?”

楊眉眼神閃爍,但她不敢有半句欺瞞︰“奴婢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說。”

太後不欲與她繞圈子︰“你知道什麽盡管說出來。”

楊眉不敢隱瞞,將她與皇帝出去尋貓半途偶爾巧遇溫濃與方周的事情與太後一一細說。

“孩子?”當太後聽說方周之時,心中不禁存疑︰“宮裏哪來那樣的孩子?”

“奴婢回來之後仔細打探,據說此人乃是隨同東鶇觀諸位道長進宮來的。”

聽說到這東鶇觀,太後的心總不免生出幾分疙瘩︰“哀家怎麽不知道竟那東鶇觀觀主竟還攜同如此年幼的小道童一並入宮?”

“竟原來是瞞著娘娘您的?”楊眉先是一訝,隨即露出顧慮之色。

太後看出她還有什麽心事瞞著,沈色道︰“你還發現什麽了?”

“其實,奴婢確實感覺到古怪之處。兩只禦貓平素形影不離,尤其陸獅大人因為曾經遭受淩虐形成了畏懼生人的性格,它本不會擅自離開陛下身邊去親近那樣的陌生人。”楊眉囁嚅︰“起初奴婢只以為是因為有溫姐姐在場的緣故……畢竟兩位禦貓大人平素與她關系極好。只是奇怪的是,陸獅大人對道童的親近更甚。不僅如此,奴婢發現溫姐姐與其道童關系匪淺,應是早已熟識。”

“那又如何?”溫濃與信王關系擺在那裏,左右整個東鶇觀都是信王主持興建的,別說是個小小道童,觀主都要以信王馬首是瞻,這也是太後對這個提議心存芥蒂的主要原因。

楊眉遲疑道︰“陛下似乎非常懼怕那名道童。”

“你可看清楚了?”太後皺眉,皇帝平日裏除了懼怕信王,沒見還會懼怕誰的。

楊眉連連點頭︰“而且昨日白天陛下明明還龍精虎猛,入夜就開始燒起來,奴婢隱隱覺得是陛下出去尋找禦貓回來之後才染上了……”

楊眉不由噤聲,但已經被太後所捕捉︰“染上什麽?”

楊眉畏懼太後威儀,不敢不言︰“奴婢唯恐陛下這是遭邪了。”

“遭邪?”太後急急追問︰“遭什麽邪?”

楊眉低聲說起︰“那道童邪乎其邪,奴婢見其隨手拈來,便叫禦貓大人神魂顛倒。前陣子不是老說宮裏出現什麽異象嗎?奴婢原也不信的,可聽說最近娘娘您從宮外請來道長作法,奴婢不禁想起自陛下從宮外回來,他總像是恍惚,像被下了降頭一般……”

“從宮外回來?”太後如遭雷劈,當初出宮找皇帝,可不正是從東鶇觀把人接回來的麽?事後皇帝死活不肯說出個中緣由,她不想勉強太過才沒有逼問下去,可難道那時就已經著了什麽妖邪的道?

仔細回想,從前確實聽聞烏鶇觀玄明道法無邊,坊間流傳神乎其神,既能招風喚雨又能延年益壽,再邪的都說過,若是下降頭要謀害誰,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可他們怎麽敢?!

太後越想越怕,難道信王真的已經謀劃到這種地步,他當真如此絕情,意欲逼死她們母子?!

“不可能!誰也對當今天子下降頭?!誰敢!”太後狠咬牙關,怒指楊眉︰“你這個該死賤奴!分明是在妖言惑眾!”

楊眉驚慌無措,哀聲淒泣︰“奴婢所言句句為實,求太後娘娘明鑒!”

“是信王!必是信王意圖謀害陛下!他要他的兒子名正言順登基為帝!”

“你說什麽?”太後倏然起身,雙目瞠睜︰“什麽兒子?誰有兒子?”

楊眉掩淚囁嚅︰“是奴婢親耳聽見……溫姐姐有了……”

“她有了信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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