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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不死“你哭了,我也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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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死 “你哭了,我也不想死了。”……

身處僻靜清幽的養心苑, 眾人還不知道王府東廳發生了什麽事。

盡管太後拿到了楊洪口述的畫相,可畫與本人畢竟還是有所出入,太後與容從又未將心思放在大夫身上, 自然沒註意到這位正是他們所認為的‘人販據點’的真正主人。

好不容易等到太後一行人離開以後, 作賊心虛的左大夫已是嚇得腿軟︰“我算是明白小陛下怎麽這麽能哭了。”

左大夫苦中作樂,不忘調侃,十成八|九像娘。

“王爺,你看我好心辦壞事,被人冤成人販子,你可得幫我洗清汙名啊。”左大夫嘴巴發苦,可憐他好好的醫館被人當成了賊窩, 也不知是否已經驚動左鄰右舍,往後別人也不知怎麽想,他這醫館還怎麽開張?

“誰讓你撿了人不趕緊報官, 東窗事發才來哭慘?要不是知根知底, 別說太後懷疑你, 本王第一個收拾你。”他不說陸漣青還想找他算賬呢。

“還不都是你家鄭寶寶給惹的禍嘛?”左大夫只敢心裏嘀咕, 強權在前不敢明言︰“你說我那覆生堂還能回嘛?”

陸漣青睇他一眼︰“太後一日未返皇宮, 她必定會派人盯著那地。你要想自投羅網,盡管回去。”

左大夫急啊︰“我家方周怎麽辦?那孩子為了救小皇帝傷了一身骨頭, 我怕連暗道都走不出來。”

“從這裏出發到東鶇觀, 依車程少說半個時辰。”陸漣青掐算時間, 喚出護影帶話東鶇觀,讓他們在暗道出口附近找找人。

方周床下通往的唯一出路在東鶇觀, 只要確定他們進了那條暗道,要麽人還在暗道裏,要麽已經到了東鶇觀, 趕在太後之前找到皇帝並不難。

難就難在怎麽跟小皇帝合口供,他一看就不是個能瞞事的主兒。

“一旦太後追問,陛下肯定瞞不住。”

陸漣青瞥向沈默至今終於開口說話的溫濃︰“不必瞞。”

“太後心裏有答案。”

無論皇帝是自己丟了還是被人擄的,無論這背後究竟何人所為,太後都將罪人歸結為信王。這是因為打一開始她心裏就有了答案,她已經藏不住內心的防範與忌憚。

溫濃緘然,左大夫哪管這麽些個皇親國戚勾心鬥角,他不放心說︰“你找個人把我也帶去吧?就算回不了覆生堂,至少得把方周接回來,那孩子可是我師父的獨苗苗。”

陸漣青知他急什麽,讓護影把他一並捎帶上。

左大夫一走,屋裏就只剩下溫濃與陸漣青。

陸漣青剛醒,若非應付太後,他還能再躺幾天,此時虛弱得連倚靠床頭都覺得費力。溫濃瞅他臉色慘淡,終究沒忍心過去扶他一把。

可這一扶,就撒不了手了。

“你不是已經知錯了麽?”

溫濃低頭盯他攥得死緊的腕骨,心覺這人真是蹬鼻子上臉,只許州官放火就不許百姓點燈,自己背地裏瞞得事比她還多,反過來還要她知錯能改,好不要臉︰“殿下在說什麽?奴婢聽不懂。”

被鎖死在腕骨的力道加重,即便此人虛弱得連撐坐起身都不行。

“不許在我面前裝傻。”

溫濃聽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忽而一笑︰“殿下睡太久了,久得奴婢都不知道你所說的具體是指哪件事,早忘光了。”

陸漣青一頓,終於聽出溫濃笑臉之下的怒氣,是在氣他遲遲未醒︰“若我不醒,你會一直守著我嗎?”

聞言,溫濃忍不住冷笑︰“殿下太看得起奴婢了。您若一直不醒,別說忠臣良士誰能守到最後,奴婢還等著出京去尋遠在絳州的親人呢。”

她才不管緊箍的腕骨會否被掐斷,聲音越說越冷︰“您要是死了,若幹年後奴婢要是有機會重返京師,倒不介意上您墳頭給您燒香叩頭,也算是償還您這些日子待奴婢的幾分好。”

“將來找戶好人家把自己嫁了,奴婢會把這份好埋藏於心——”

腕骨上的力道松開了,溫濃漠然盯著他緩緩伸過來的那只手,指腹輕輕拭過臉上的濕意,她能聽見陸漣青輕而緩的低語︰“我不會死的。”

溫濃冷冷拍開他的手︰“誰不會死呢。”

誰不會死呢?從十年前回到現在的溫濃心裏清楚,就算現在不死,十年之後油盡燈枯,陸漣青終究還是躲不過命數的扼殺。

太年輕了,也死得太早了。

溫濃不敢圖百年長壽,甚至不敢圖求年逾半百,她只希望這人能夠好好多活幾年。可陸漣青不惜命,他更不要命,溫濃早看出來了。

從他把短刃親自送到假蘇情跟前,以及從來不在乎刺客對他恨之入骨的態度,溫濃早看出來陸漣青根本不懼生死,有時候溫濃甚至覺得,他就想讓別人給他一刀,讓他徹底消失。

陸漣青想碰碰那張臉上無聲淌下的淚水,可惜溫濃不給碰。但他並沒有因為這樣的冷拒而惱怒,反而松開緊擰已久的眉心︰“我知道你不舍得我死。”

溫濃想笑,可是她一點也笑不出來。

“你哭了。”不僅僅只是眼前的淚,還是在陸漣青昏迷之時所聽見的哭泣,令他心痛不止︰“我也不想死了。”

溫濃鼻子發酸,渾身冷硬的氣焰終於削減下來,她揉了揉眼楮︰“你要不是受傷了,我現在就想打你。”

“你打吧。”陸漣青拉開她的手,輕聲笑著,眉眼一舒︰“只要你舍得。”

溫濃被他氣的,險些真要一拳掄下去,可陸漣青已經長在她的軟肋上,一語成讖,她哪裏舍得?

此時的陸漣青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咬牙切齒,得瑟得溫濃牙癢癢,可是自己跟自己生完悶氣,她還是忍不住挨他心窩,避開傷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貼上去,知道此情此景是真實的,才終於徹底放心下來。

醒了,終於醒了,真好。

而就在此時,小皇帝和小方周千辛萬苦爬出暗道,得見天日可高興壞了。小方周心神一松,倒躺地上一動不動,嚇得小皇帝嗚哇大哭,很快驚動東鶇觀裏的其他人。

不久之前剛剛接到信王府消息的東鶇觀觀主匆匆趕來,眼見正是消息所稱的孩子,忙不疊派人去給王府回遞消息。

觀主公明見到其中一人傷重昏迷,原是想將他送去客房,再找大夫替他看治。哪成想小皇帝以為誤入狼穴又見壞人,死活抱住方周不撒手︰“你們不要抓他嗚啊啊啊!”

“小公子,貧道道號公明,乃是這座東鶇觀的觀主。”一向面慈心善的公明道長被這熊孩子哭天搶天吵得耳朵疼,抹了把汗︰“您可能有所不知,信王命令我等在此恭候大駕,太後娘娘即將趕到。”

“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皇帝剎住眼淚,難以置信地睜大眼楮。

比起照顧太後的行車速度,信王護影的腳程快得多,左大夫隨護影趕到之時,方周已被公明道長送到客房的床上。小皇帝抱著小貓圍在昏迷不醒的小方周身邊團團轉,一見到他眼楮就亮了,屁顛屁顛小跑過來︰“左大夫、左大夫!你可回來了!”

小皇帝忘了這裏不是覆生堂,一心念著去而不返的左大夫。等他意會過來之時,註意到跟在左大夫身邊的黑衣人,那身打扮他好像在哪裏看過?

左大夫剛要揉揉小哭包的腦袋瓜,忽而想到這可是皇帝,龍腦袋可不能輕易摸的說,登時僵著笑臉把手收回來︰“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方周有事。”小皇帝沒註意到他的異樣,趕緊把他拉過去︰“他都不睜開眼楮。”

雖然公明道長找來的大夫說是累暈過去而己,可是小皇帝趁人不在偷偷推他,也不見方周醒來。左大夫上去把脈,期間小皇帝還在打轉,愁眉不展說︰“他是不是死了呀?”

左大夫眼角抽搐︰“沒事,還死不了。”

小皇帝眼巴巴瞅著那張沒有生氣的臉龐,一臉傷心︰“他會不會像梅梅那樣死了呀?”

左大夫默然,他松開方周的脈搏,然後推開被褥將人打橫抱起。小皇帝木楞楞地看著他一系列動作︰“你做什麽?”

左大夫溫聲說︰“方周沒事,就是骨折沒好,這一趟跑累了,也受苦了,我帶他回家。”

“那、那朕也……”短短幾天的時間幾逢生死,每次小皇帝都與方周寸步不離,他下意識也要跟著一起去。可是左大夫卻搖頭︰“陛下,您也該回家了。”

小皇帝呆在原地,這個稱喚再熟悉不過,可到了左大夫嘴裏他卻有些不適應,並且有點不高興。小皇帝皺著小臉︰“朕、朕當然會回宮,母後很快就會來接朕回宮了。”

“可是……”小皇帝抿著下唇,正兒八經地沖他昂揚起臉︰“可是朕還沒跟方周道別呢。”

左大夫不禁失笑︰“方周可能不會再想見到你了。”

小皇帝被這句絕情的話給震住,登眼兩眼淚汪汪起來。

左大夫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然後一手托抱方周,空出一手輕揉小皇帝的腦袋︰“陛下回去以後,莫再惦念出宮之事。宮外繁華雖有,但有更多的齷齪是你想不到也還不懂得的事。”

經此一事,恐怕這位小皇帝再不會想出宮了吧?

小皇帝鼻涕眼淚稀裏嘩啦,左大夫溫聲說︰“你還小,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也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吸取與實踐。”

“不求陛下能做高世之主,但求要做賢明之君。屆時無論是我還是方周,都將全心全意敬奉於您。”

左大夫想了想︰“時間不夠,許多話我沒辦法一一言明,或可請求陛下答應我一件事?”

小皇帝眨著淚目看他,眼前的左大夫都已經被淚水糊得模糊,不過他還是重重點頭。

左大夫莞爾︰“你就當作,從沒見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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