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請求 想,或者不想。只要她想,他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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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漣青剛從婆慟山下來, 擋風長氅還沒卸下,帶著一身風塵仆仆踏入花廳。他天生一派凜然貴氣,在朝又是坐實專權獨斷的一言堂, 眉梢眼尾分外冷煞。

仔細一瞧, 原本圍觀的下人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屋裏三三兩兩,包括王府管事在內俱是低頭。溫家人明白來者是誰,前邊的撒潑哭鬧嘎然而止,一句話都不敢吱。

信王不喜喧嘩,王府一應俱以清靜為主,從未有人膽敢在信王的府邸鬧事, 說出去莫不是在挑戰信王權威?更何況魏梅死因尚未查清,小皇帝的行蹤至今未明,陸漣青心事未平, 甫一踏入府門大老遠竟聽見府內有人吵鬧不休, 眉宇間的郁氣瞬凝, 眼底兇光乍現, 他冷冷環掃一屋的人, 暴戾之色若隱若現。

千盼萬盼終於把他盼回來的溫濃大喜過望,樂顛顛朝他奔來:“你可算回來了!”

“……”

正要發作的陸漣青被她熱切的小眼神盯得什麽脾氣都沒了, 拿凍僵的手指去貼她激動得微微泛紅的小臉:“嗯。”

溫濃被他凍得瞬間沒了激情, 一把抓下來捂在手中, 苦逼兮兮:“你別亂摸,手好冷。”

“山風冷。”凍僵的手指在她的雙手包裹下漸漸回溫, 陸漣青的心情隨著好轉許多,雙眼緩緩滑過屋裏的其他人:“怎麽這一屋子的人,都在吵什麽?”

溫濃動作一滯, 正欲張嘴,可陸漣青沒讓她說,點了王府管事問話。王府管事不敢有所隱瞞,一五一十把溫家四口上門目的、如何鬧事給他細說。

陳氏帶著一雙兒女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或許在王府下人面前她還敢理直氣壯地抵死撒潑,可當站在面前的人是當朝的攝政王,被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淡淡掃過,陳氏什麽底氣都沒了。

“她們是來找我的。”自己家人跑到別人府上尋死覓活耍無賴,溫濃不僅尷尬,還覺得心虛。尤其這幾天發生那麽多的事,陸漣青自己都忙不過來,她還盡給人家添亂,“我會讓她們離開的,絕不給你添麻煩。”

聽她說要趕她們走,陳氏暗暗咬牙,再顧不得其他:“濃兒,我知道你是怨我,怨我當初那般算計你。你是要殺要剜我都認了,可你不能不顧你爹、不顧弟弟妹妹的性命,他們都是無辜的呀!”

“那姓楊的畜生簡直不是個東西!他把你爹打成這樣,他還想糟蹋你妹妹,再這麽下去整個溫家都要毀了!”陳氏聲色淚下:“若是早知道姓楊的早就盯上咱們溫家的女兒,我打死也不會去攀談這樣一門親事!”

“你想讓我怎麽做?我給你磕頭!我撞柱子!我死了給你還清債孽,求你救救她們吧!”

說著,陳氏又要尋死覓活去撞柱子,溫宜姐弟哭喊著攔,這回沒有王府的下人攔她,主子沒有發話,說不定就是默許她去死了呢?

陳氏的心涼透一半,她看著女兒憔悴的面容,看著幼子哭聲如雷,還有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丈夫,把心一橫,卯足了勁竟是真要撞死在柱子上。

“慢著。”

溫濃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然後看見陳氏因為這句話而動作有了沖緩,這一撞沒用死力,只把額頭撞出個大腫包。

溫濃只覺渾身虛脫,冷汗涔涔。隨即她擡頭看向喊下陳氏的陸漣青,陸漣青反手覆在她的雙手上無聲輕拍,似是安撫,這時溫濃才發現剛剛的自己無意識收縮力道,用力抓在陸漣青的手背上。

陳氏撞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萬幸一雙兒手左右攙扶,才勉強沒有倒下去。但她知道喊停的那人是信王,沒準有戲,心中大喜,拉著兒女跪在地上聽候發落,哪知等來的卻是陸漣青不冷不熱的一句話:“你在本王的府邸撞死了,豈不是汙了本王的地方?”

陳氏面色剎白,驚恐萬狀。就在她以為信王會無情趕人,讓她們尋死也去別的地方死之時,信王再次發話了:“你想讓她們死嗎?”

原來這一回,他是在對溫濃說的。

溫濃知道,陸漣青以前也曾這樣問過。想,或者不想。只要她想,他就會做到。

溫濃匆匆掃過一眼躺在地上沒有知覺的爹,又瞥了眼溫宜和寶弟,她抓握住陸漣青的手,緊抿下唇,終是搖頭。

“你太容易心軟了。”

話雖如此,但陸漣青只是輕輕挲摩她的指腹,轉而吩咐管事說:“去給他們請個大夫,再找個院子把他們都安置下來吧。”

對於他的決定,所有人都感到詫異,包括溫濃在內。陳氏險些喜極而泣,帶著一雙兒女又是磕頭又是告謝,這才被管事給領了出去。

那一家子走後,陸漣青也領著人回養心苑。

“你怎麽把她們給留下來了?”溫濃一臉糾結,她只說不想陳氏死,可也沒說把她們留在王府呀,“若是溫家回不得,那就隨便找個地方把他們安置下來,只要楊洪找不著就成。”

但見陳氏今天這麽鬧騰,也不知道日後還會鬧出什麽妖蛾子,她不想給陸漣青惹麻煩。

陸漣青倚靠坐榻,把她拉到身邊,慢條斯理地問:“為什麽要花錢找個地方把她們供著?你有錢嗎?”

萬萬沒想到信王竟是個財迷?溫濃倒抽一口涼氣,而且她沒錢,可陸漣青有啊:“算我跟你借?”

陸漣青會心一笑:“本王不差這點錢。”

難道陸漣青想讓她趁機賣身?溫濃可憐巴巴瞅著他,默默往外挪開一些些:“那我找別人借……”

陸漣青眼疾手快把她摁回來,溫濃不再可憐巴巴,得瑟地擡下巴:“其實我在宮裏還是有點私房錢的。”

一開始是奔著隨時離開作準備,後來純粹就是斂財成性,也算是小有所成的說。

說別人是財迷,其實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小財迷。陸漣青又好氣又好笑:“你想要什麽跟我拿,不許藏私房錢。”

天知道這私房錢是藏來幹嘛用的,陸漣青可沒忘記她以前說過攢錢離京。就算現在不想走了,可以後呢?萬一哪天厭倦了他的束縛,不想跟他過了怎麽辦?

一抹戾色飛閃而逝,溫濃見他一臉繃緊,不鬧他了:“這可是你說的。以後我若使性子找你予取予奪,你不許煩我。”

“我不會煩你的。”陸漣青輕嗤一聲,眉心漸漸舒緩過來了。

隱約感受到自己正橫跳在某個臨界點上,溫濃支腮坐在他身邊納悶:“我不讓她們住在王府還不是替你著想,你是沒見識過我那後娘的厲害。”

“那種跳梁小醜算什麽厲害人物。”陸漣青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

“你是沒見她們剛剛尋死覓活多鬧騰。”溫濃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抓下來使勁地蹂|躪,“她們哪裏是真心悔過?她們跑來投靠我,無非是想借你勢,要麽收拾楊洪,要麽得你庇護。”

“你沒聽她剛剛還怨我,我自己跑了難道還是我的錯?要不是她得寸進尺處處算計,不跑我還等著真嫁給楊洪嘛……”

說到嫁字,溫濃感受到陸漣青的手勁一緊,連忙又說:“歸根結底還是楊洪的錯,那人怎麽就這麽冤魂不散?他娶不了媳婦怎麽就賴上我們溫家了……”

“因為那姓楊的打一開始看上的人就是你。”

溫濃心頭一突。

“你覺得楊洪之所以這麽怨恨溫家糾纏溫家,與你也脫不了幹系,所以她們這麽鬧你,你還看不得她們去死。”陸漣青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心思:“就算沒有楊洪,你若當真一點不在乎她們的死活,就不會聽說有人撞柱子自殺立刻趕去。”

“但凡你的心腸再硬再狠一些,你都不至於被那種人纏上,惹來一身狼狽。”

溫濃低頭盯著交織的十指,旁邊伸來一只手輕輕覆上,她心神一松:“我以前被她們整得好慘。”

“真的好慘、好慘,我想我是恨她們的。”

上輩子過得太苦了,她所受盡的苦頭絕大多數來源於這個家,當采選通牒下來以後家裏人告知她把名額填上,由她代替溫宜的時候、當她在宮裏受盡苦頭而家裏只一昧向她伸手要錢從不過問她的死活那時候,以及熬了十年從宮裏出來以後被家裏人騙去畫押填了賣身契,她心想再苦都苦不過十年熬出來的自由就這麽飛走了,她連死的心都有。

那麽多的痛苦回憶,那麽多的恨,溫濃從不曾忘懷過。即便是重生回到了這個世間,這些所謂的家人亦未改變她們的自私自利,他們對她依舊殘忍,為什麽她還要在乎這些人的死活呢?

溫濃搖頭:“我不想背負她們的亡魂。”

“如果她們真的死在王府裏,我會不甘,我還會覺得對不起你,那些人根本不值得我惦記一輩子。”溫濃抿唇,低聲嘀咕:“可正如你所說的,我對我爹終究還是還抱有一絲感情的。”

就因當日她被強塞進楊家花轎的時候,她爹一路追著迎親隊伍,想要把她帶回去。

聽她軟軟的嘀咕,陸漣青輕輕撫摸她的臉:“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死在王府裏頭,至少不會死在你的眼皮底下。”

溫濃蹭了蹭他的手,這回不嫌冷了,反正這人摸來又蹭去,早已沾染了她的溫度:“你能不能幫我把姓楊的找出來?”

她的主動取悅了陸漣青,把人撈進懷裏說:“我會讓他再沒機會碰溫家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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