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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如果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她就不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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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濃心知避無可避, 訕訕然說:“你不是都知道的嘛?”

“我本來就沒想入宮,當日朝廷的通牒下發各地派送我家來的時候,我爹想讓我頂替妹妹的名額, 那時我就作好了偷偷離京的打算。”

溫濃心中嘆息, 或許真是造化弄人吧?如果那天晚上沒有遇見郭家兄妹,沒有發生那場車禍的話,假如她能平安趕至北玄門,平平靜靜等到天明之時,那麽清早就能出城了。

如此一來,後續一切皆不會發生。溫濃不禁偏頭看向身邊的人,雖然後來發生很多不如願的事, 可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她就不能遇見陸漣青。

溫濃眉目舒展,神情不自覺柔和下來, 卻聽身邊人的聲音充滿懷疑:“所以當日害你車禍受傷的是郭常溪, 他放任遭遇車禍的柔弱女子孤身流落街頭, 而他卻只是留下錢囊然後率車離去?”

溫濃瞬間清醒, 她曾答應郭常溪絕口不提那夜車禍郭婉寧也在的事情, 所以解釋起來挑挑撿撿,略去郭婉寧的部分, 反而顯得這個回答不倫不類。

不說是他的馬車先撞了別人, 就是別人碰瓷了他, 以郭常溪出了名的君子作派,不可能只做到這種程度。

陸漣青雙目微瞇:“車上沒有別的人?”

“……”溫濃簡直想喊殿下英明, 立刻就能發現端倪。她幹巴巴地踢皮球,把皮球踢給郭常溪:“我當時被撞傷了,稀裏糊塗的, 沒註意車裏還有沒有人……”

陸漣青容色淡淡,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所以之前你總說要離開,就是為了尋親?”

見他沒有繼續糾結那個問題,溫濃暗松口氣,趕緊點頭:“既然那位姨母當年有心留下那個鐲子,肯定就是希望我能想通以後去找她。”

陸漣青問她:“可絳州之遠、天地之大,你既不知那位姨母的具體住址在哪,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打算怎麽找?”

“那畢竟是我娘的親姐妹。”溫濃盯著絨簾半掩的窗牖以外,眸光隨著車馬震動晃了晃:“我心想著反正家裏也沒什麽其他能夠留戀的地方,還不如幹脆去找她。”

重生回來頭一天,她不是不曾留戀過父親的好。只是那樣的好實在太過微小,當她經歷過十年以後家人帶給她的痛苦與絕情以後,那樣的微小根本不足以把她留下。

陸漣青靜靜看她,彎過脖子,將臉輕輕抵在她腦袋上。

溫濃見他不問了,知道他不會再追究鐲子與郭常溪的事。她讓雙肩放松下來,脖子彎向他那一邊,側過臉來輕輕枕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那一夜沒有發生意外,當她離開京師踏上尋親之路,運氣好的話也許三兩個月就能在絳州找到姨母。若是運氣稍遜一些,找個一年半載也不奇怪。可要是運氣實在背到家,說不定三五年甚至更久,久到一輩子也找不著她。

可這有什麽關系呢?其實所謂的尋親,只是她給自己留的一個念想。找著了,自然皆大歡喜;找不著,就當有緣無份。

她離京的真正目的,本不純粹是為了尋親。她只是借尋親為名,試圖離開這片令她敬懼的傷心之地。

只是如今的心境卻與當時大不相同,現在的她身邊有他。

車馬轆轆走了好長的路,忠國公府終於到了。

不同於陸漣青建府幽僻,忠國公的府邸建在皇城根兒,周邊皆是在達官顯貴的府邸,信王馬車一到,立刻引起不少人的註意。

陸漣青不打算被人當猴子圍觀,免了忠國公府舉府出迎的厚禮。他在溫濃之前率先下車,當手一伸甫一挑簾,溫濃立即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戳人脊梁骨的尖銳視線。

好在溫濃在宮裏沒少受過這等洗禮,視若無睹駕輕就熟,然後穩穩抓住陸漣青的手。

作為主家郭常溪在前邊引領,草草看了眼兩人交織的十指,便收了回去。

直到他們踏入忠國公府的大門,遠處有雙眼睛瞪得直大,目光定定落在溫濃身上。

忠國公府迎來兩位貴客,門房早就進去通報了。坐在正廳等待迎接他們的是忠國公府老太夫人常氏,她的丈夫正是承的國公之位的忠國公,年輕時候立下功勳數不勝數,妻子加封一品誥命,風光無兩。

近些年來忠國公抱病在身,每況愈下,幾乎不曾在外露面,在家鮮少有管事的時候,如今這忠國公府還是由常氏操持,家中事務一應大小皆聽她的。

除她以外,長房嫡長郭公卓也在,還有他的夫人郁氏,二人畢竟是郭婉寧的雙親,既然這是招請未來女婿上門見面,女方雙親自然沒有不在場的道理。

只是今日氣氛頗為微妙,在座的人都知道此趟來者除了陸漣青,還有一名姓溫的女子。

“他竟真把那樣的女人帶來了,萬一被婉婉瞧見了,你讓她如何自處?”郁氏面露嫌惡,渾然沒有郭常溪口中所說的那般殷切盼見與和藹慈容。

她對這次安排根本就不樂見,就算那是信王,日後成親也得管她叫一聲岳母。此番上門拜會未來親家,竟還帶個嬖寵一起來,簡直不成體統!尤其對方還是靠的郭婉寧的臉上位的。郁氏還記得宣平侯夫人齊氏上門哭訴那個女人的惡行,一想到她用自己女兒的臉到處勾三搭四,為人父母的郁氏只覺無比惡心。

“這有什麽關系?婉婉又不是頭一回見,她早在宮裏見過了。”郭老夫人慢條斯理地呷茶,兩眼聚著一團精光:“聽說模樣像得很,我倒要看看這天下間真有那麽像的人,究竟能像足幾分。”

郁氏動了動嘴唇還想說什麽,被丈夫從旁摁下了:“待信王到了以後,你找機會把那個女人叫走。她是你家表親,你們有好些話得慢慢說。”

後面那句話加重了語氣,是在提醒她待會應該怎麽做。郁氏繃著臉,不情不願地點下腦袋。

不一會兒,就聽說郭常溪把人給帶到了。

忠國公府不似信王府過分喧張的華貴,但自有百年大家的底蘊在,假山秀水高閣暖榭,沿路屋苑清雅而別致,溫濃跟隨陸漣青前來坐客,起初她不敢沒規沒矩四處張望,倒是陸漣青時不時給她指出過廊外的假山,又給她指中路的漏窗形狀,一來二去,倒是把溫濃的緊張情緒給打散了。

放松下來以後,溫濃跟著他們走走停停,偶爾還有閑心與陸漣青打趣幾句,直到聽郭常溪說正廳到了,溫濃的緊張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有我在。”

陸漣青輕輕捏了下她的耳垂,半溫不涼的觸碰凍得她稍稍出神,溫濃第一次發現陸漣青很喜歡捏她的耳垂,對了、還是她耳骨背後有紅痣的那一邊。

溫濃下意識摸摸被捏的地方,緊張的情緒被他這一捏給捏散了。

這人為了幫她分散註意力,還真是不遺餘力呢。

溫濃頓時覺得,有陸漣青在身邊,的確沒什麽好害怕緊張的。

甫進廳堂,溫濃註意到堂上在座的三位。坐在正上首的老人家顯然正是忠國公府老太夫人,她年過半百,雖已兩鬢斑白,精氣神卻好得很,一對上溫濃的目光,立刻咧嘴沖她笑:“像、真是像。”

明明慈眉善目得很,溫濃卻下意識退了兩步。

郭公卓輕咳一聲,從旁打圓場:“娘,信王殿下還在呢,你別這麽使勁盯著人看。”

老太夫人樂呵呵地腆著臉:“瞧我這老婆子的記性,一樂起來什麽禮數都給忘了……”

見她老態龍鐘要給陸漣青行禮,就連溫濃都沒忍心地扯了扯他的袖袂。陸漣青淡淡罷禮:“這裏不是皇宮,繁冗之禮就免了罷。”

郭公卓和郁氏忙不疊一左一右把老太夫人攙起來,雙雙落坐,命人上茶。

這時郭老夫人才終於把註意到從溫濃的臉上轉移到信王身上:“信王殿下眉目清朗,委實是位俊秀的好郎君,遙記少年時期,老嫗有幸得見太上太皇年輕風采,亦是這般氣度不凡,令人讚嘆……”

茶是好茶,知道陸漣青的喜好,專名為他準備的。陸漣青慢條斯理品上一口:“逢人都說本王長得像母妃,倒是有幾個說像太上太皇的,不過老眼昏花,如今多半皆已告老還鄉了吧。”

聞言,屋裏的郭家人不免有些尷尬,唯有郭老夫人仿佛根本沒聽出來他諷刺的話:“沒的事沒有的事,我瞧著眉目像淑妃,鼻子英挺,則更像太上太皇多一些。就是男娃肖娘的確不少,殿下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郭老夫人說著,眼巴巴盯著溫濃說:“不過我看婉婉就長得像娘多一些,不然也不會老家的姑娘生的孩子,跟咱們家婉婉也這麽像。”

“雁昭,你說是不是?”

雁昭是郁氏的閨名,聽見郭老夫人喊她,就知道這是郭老夫人給她下的指令來了。

郁氏與溫濃的親娘邵氏長得並不像,只是前不久剛生過一場大病,蒼白的臉孔病色未消,此時看在溫濃眼裏,竟與記憶中臥病在床的母親有了重疊的模樣。

這令溫濃不由怔然。

郁氏將那雙烏眸轉到溫濃身上,柔聲說道:“是呀。沒想到時隔多年,我與邵姐姐竟有這樣的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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