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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眼淚 火光在他眼中躍動,深深包裹住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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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亭的太後與齊氏被這邊的騷動引過來時, 溫濃已經抱住冰虎怏怏從橋的一端游回上岸。

關若虹雙手捂面倒在郭婉寧懷裏,匆匆趕來的齊氏眼見女兒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又驚又怒:“怎麽回事?虹兒, 你沒事吧?”

聽見母親來了, 關若虹哇一聲撲進她的懷中,雙手捂臉哭得更傷心了:“娘,我的臉、你快幫我看看我的臉!嗚,我的臉是不是毀了?”

齊氏忙不疊替她檢查傷口,好在小貓的爪子進宮之前修理過,又淺又短,最多只能抓出皮外傷。問題是傷在臉上, 姑娘家最是註重皮相,若沒保養好,就怕日後留疤顯得難看。

“沒事、沒事, 抓破皮而己。一點點小傷不礙事, 回頭娘給你找全京師最好的祛疤膏, 要不了幾天就全好了。”齊氏輕拍她的手背, 軟聲安慰女兒。

確定不會真的破相, 關若虹這才稍稍平覆恐懼之心,緊接著心中怒火蹭地瘋漲:“都懶她, 娘親!是她嚇壞冰虎, 冰虎才突然發狂把我抓傷的!”

默不作聲的溫濃正要放下懷裏的冰虎, 這時動作一滯。

郭婉寧欲言又止,袖下的手腕卻被關若虹緊緊捏住。

齊氏怒目一橫, 立刻朝那該死的罪魁禍首掃了過去。這是她頭一回見溫濃,饒是落水濕身模樣狼狽,但那素白的小臉分外顯眼, 竟真如傳聞所言與郭婉寧極為相似。

齊氏心中暗訝,換作平時她或許會再仔細些打量此女,可一慣嬌寵的女兒一而再地在對方手裏吃暗虧,齊氏那是既疼惜又惱火,淒聲厲訴:“娘娘,您一定要為我們虹兒作主呀!”

在宮人攙扶之下姍姍而至的太後環視一周,微微瞇起雙眼:“阿濃,你怎麽會在這兒?”

“回娘娘的話,前日造辦署與織染署對接一批水香,李司制說其中一箱味道不對,讓奴婢速速送去一瓶香珠讓陳司香細細覆查。奴婢事前並不知道娘娘還有幾位貴人也在,走九曲橋只是因為這邊抄路更近,孰料竟會驚擾二位小姐雅興,還被關小姐給攔了下來。”

秋水寒涼,溫濃與冰虎剛從湖裏出來,渾身帶著濕氣與寒意。她原想將懷裏的冰虎放下,可這小東西縮在她的懷裏瑟瑟發抖,只會嬌聲細氣地喵喵直叫。

然而昔日無比憐愛的主子誰也不曾理會它,唯一的回應只有事發突然被太後身邊的宮人一並抱來的小雪獅。

可沒有人在乎落水的冰虎是好是壞,貓的叫聲聽在關若虹耳裏也不再軟萌,反而越聽越吵,越吵越煩:“是她心虛見我就跑,宮裏的奴才有誰像她這般沒規矩,竟連問安也不曾!”

太後朝溫濃看來,溫濃倒也坦然:“奴婢不想擾了二位小姐游園賞鯉的雅興,這才想要默默退下。後來奴婢被關小姐叫住,奴婢心中不敢怠慢,便又轉身近前問安。”

她回答得有條有理,聽上去倒也沒有半點差池與過錯。齊氏飛快朝女兒投去一眼:“她究竟做了什麽,竟是惹得冰虎害怕得失手傷了自個的主人?”

關若虹立刻就說:“她仗著自己是娘娘宮裏的人竟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分毫不將我與婉婉放在眼裏!我不過說她幾句,意氣之下說要到太後娘娘跟前告狀。結果她竟抓起冰虎威脅我,還嚇唬我說要把冰虎扔湖裏去!我與她搶奪冰虎之時不慎被它抓傷,一不留神竟真被她把冰虎扔進湖裏去了!”

溫濃眉頭緊蹙,關若虹咽嗚兩聲,轉頭沖郭婉寧哭:“婉婉可以作證!”

郭婉寧訝然看她,關若虹背著太後一行人,用力扣住她的手腕。

溫濃冷眼看她為難地緊抿下唇,興許是渾身的濕氣滲透四肢,溫濃的心逐漸冷了下來。

太後與齊氏當時正在談話,根本沒有註意到亭外頭的那些動靜。就算註意到了,亭子離橋有些距離,這樣的距離並不足以令她們看清當時的情形。

“虹兒與婉婉不會騙人的,冰虎雖不如雪獅溫馴,可平日裏被教養得極好,從來不會傷人的。一定是有人嚇壞冰虎,激得冰虎獸性大發抓傷虹兒,她還把冰虎扔進水!”齊氏義憤填膺:“如此殘暴惡毒的女人,臣婦懇請娘娘作主,定要嚴懲這該死的刁奴!”

太後柳眉輕蹙:“阿濃,此事當真?”

溫濃低頭瞥過窩在懷裏的冰虎:“娘娘,若果奴婢當真施此惡行,那麽眼前這只幼貓又豈會願意留在奴婢懷中?”

“它被嚇傻了!哪還分得清誰是主人!”關若虹恨不得立刻把那只不分敵我的蠢貓從她懷裏挖出來。

“那還你。”溫濃說著雙手捧上:“你把它抱回去。”

關若虹沒有接,她盯著原本蓬松的茸毛服貼在周身顯得又瘦又醜的冰虎,尤其剛剛才被冰虎抓傷了臉,她現在是徹底沒了疼寵與憐惜,心裏只有忌憚與嫌惡。

齊氏立刻幫腔:“虹兒剛被冰虎抓傷了,這會兒傷口發炎都紅了起來,就是再疼愛的寶貝我這做母親的也不能讓她再碰了。”

關若虹一聽臉上的傷發炎,嚇得直呼叫醫官,差點又要哭出來。

見她們沒一個人想接回冰虎,溫濃一點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氣:“娘娘,這只小貓是關小姐扔的,她原是想扔奴婢臉上,可小貓受了驚嚇反抓傷她,關小姐這才把它扔進湖裏去的。”

關若虹一聽,連喊疼都忘了:“你別血口噴人!”

“奴婢不過身份卑微的賤奴一名,哪來的膽子做出威脅嚇唬貴人的行為?您這小貓還是奴婢親自下水撈回來的,若是奴婢扔的,還撈回來做什麽?”溫濃掩不住自嘲之色:“您總說奴婢血口噴人,可奴婢就是說一萬句清白之言,恐怕還頂不上您這一句誣蔑之辭。奴婢真是想血口噴人,又有什麽用呢?”

關若虹氣得發瘋,要不是齊氏攔住,恐怕就要失去理智沖上去打人了。

“奴婢不曾做過的事,奴婢不會認的。”溫濃沈下心,來到太後跟前磕頭跪拜:“懇請太後娘娘明察。”

當日是她說不曾做錯事情,不該磕頭跪地,那都是她的信口胡謅忽悠關若虹的。身在皇宮為人奴才,但凡是個主子,要你磕頭要你跪,你就得老老實實伏在地上,即便本身沒有任何過錯。

可溫濃給太後磕頭,不是因為她錯了,而是因為那是太後。

這一刻她需要的是太後的支持。

太後靜靜盯著她彎躬但並不屈服的背脊,她籲聲:“婉婉,你來說。”

“告訴哀家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

眾人一怔,溫濃心尖發顫,齊氏神色緊張,關若虹一瞬不瞬,死死盯著郭婉寧。

郭婉寧來回看向每張臉龐,關若虹的手還扣在她的腕骨之上,又緊又痛,指甲幾乎鉗入她的血肉裏。

最終她回避所有人的目光,顫聲喃南:“娘娘,這只是個意外。”

關若虹的手勁一松,郭婉寧誰也沒有偏頗,她告訴太後這只是個意外,關若虹與溫濃確有爭執,但冰虎抓人還有落水都不過是意外,並沒有誰對誰錯的區分。

這樣的答案並不能讓關若虹滿意,但在太後眼裏已經稱得上是‘水落石出’:“既然只是意外,那就沒有什麽可追究的了。”

太後確實不想追究什麽,這事在她眼裏無足輕重,饒是關若虹還想借題發揮,都被齊氏摁了下來。

見她臉上的傷有發炎的跡象,太後許了齊氏陪她去太醫府抹藥,只留郭婉寧陪她。

此時溫濃還跪在地上,太後沒許她起來:“今次之事歸結於意外,哀家不會就此事追究於你。但你屢次沖撞哀家的賓客,不論你有沒有理,都是你的不對。”

溫濃垂眉:“奴婢知錯。”

“既然知錯,那就好好跪著吧。”太後淡淡頜首,拂袖轉身,在宮人的簇擁之下徐徐而去。

出了冰虎傷人這樣的事,齊氏原想留給太後的雪獅送不出去,只得讓侍女把貓抱回去。至於還留在溫濃懷裏的冰虎,則被直接忽視過去,誰也沒想認領它。

郭婉寧倒是有意想要抱回去,可她還得陪著太後,不得不割斷這個念頭。

臨走之時,郭婉寧頻頻回首,遙遙看那跪在九曲橋上的背影,囁嚅說:“太後娘娘,她剛剛入水撈起冰虎,渾身衣裳還都是濕的。這秋後漸涼,日頭也快落山了,能不能……”

人是太後罰的,她卻不似郭婉寧那樣面露不安:“這才罰不過一刻,可沒有說撤就撤的道理。”

“可是……”

太後回眸一眼,勾了勾唇:“哀家說罰就得罰,你若真是可憐她,倒也未必得求哀家。”

郭婉寧聞言怔然,心緒萬千,神情覆雜。

金烏西墜,百鳥歸林,天邊只剩最後一縷光。

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溫濃跪得腿發麻,濕透的裙裳已經趨於半幹。

約莫都聽說了今日九曲橋上發生的事,平日往來的宮人也不少,這會兒卻靜得像是荒地般。

不過溫濃心覺也好,否則再厚的臉皮也承受不住這麽丟人的事,她可不想跪在地上被別人指著鼻子當笑話看。

唯一不好的一點是懷裏團著小貓,起初這點重量不足為懼,可隨著跪的時間越來越長,溫濃只覺手執千斤,沈得她一雙手險些遭不住。

若不是它喵喵叫得淒淒慘慘,身子抖得極其誇張,溫濃才不理它。

然而昔日千疼萬寵的小嬌嬌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徹底拋棄,它唯一能夠依賴與撒嬌的就只是眼前之人。冰虎拱在溫濃懷裏不肯下來,被晚風吹得半幹的一身茸毛顯得蓬松又淩亂,溫濃的指尖覆上它的皮毛,彼此相依相偎,都在汲取對方的溫度。

天邊最後一縷光終於隱入山間,天色暗了下來,溫濃就更冷了。這時候她又無比希望有人來,至少給她點盞燈,為她驅散身遭的黑暗與這一身的冰寒。

好在九曲橋上每截豎有引路燈,待時間一到,自然會有宮人來點上。

這不,溫濃跪著跪著,終於聽見有人踏過上曲橋木板,腳步聲正向她走來。

燭籠燈火微微搖曳,一人提燈前行,直至停在她跟前。

垂著腦袋細數腳步聲的溫濃忽而一頓,目光由下至上,一點點向上挪移,最終定在來者的面龐上。

燈火照亮了他那疏冷的面龐,說不出的諷刺。火光在他眼中躍動,深深包裹住映入眼底的一個她:“女人的戰爭?”

溫濃緩慢地扇動眼睫,看著他,一滴眼淚潸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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